柳笙抱着那詭異的嬰兒衝出火海。

沿着走廊跑了很久。

直到身後灼燒的感覺終於消失，寒意重新涌上身體，她才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一眼。

走廊黑漆漆一片，到處都是燃燒過的痕跡，牆面蜷縮，滿地灰燼，空氣中還殘留着燃燒後的味道。

而柳笙懷裡的嬰兒，竟然從原本那枯萎焦黑的模樣，逐漸紅潤柔軟，變回尋常嬰兒，只是因爲剛剛失去了母親而不住啼哭。

柳笙低頭看着懷裡鬧騰不休的孩子。

一時也有些茫然。

怎麼突然就多了個孩子？

可奇怪的是，當那團軟軟暖暖的小身體貼在懷裡，周圍的寒意竟也退去了許多。

就連黑暗中原本蠢蠢欲動的惡意，也像是被什麼東西安撫一般，慢慢散開。

柳笙又回到剛剛的房間。

現在那房間又變成了一開始的模樣，到處都是焦黑黯淡的顏色，卻沒有了岩漿煉獄的痕跡。

方纔一切只是時光中的碎片。

她從牀底下找到了一個黯淡寶箱。

“疑似黑馬的聖母病晚期綜合徵患者？這是嘲諷誰呢！”

裡面也就一件衝鋒衣，還有一個奶瓶。

衝鋒衣還行，勉強能保暖。

可是——

柳笙看看奶瓶，又看看懷裡那小嬰兒。

“這寶箱是定製的吧？”

“可問題是——光有奶瓶有什麼用？也沒給奶粉呢！”

剛說着這話，那小嬰兒便張開嘴，露出滿口利齒，狠狠咬了柳笙一口。

這一口咬得極狠。

尖牙刺破皮膚，血珠立刻滲了出來。

那小嬰兒卻抱着她的手腕，啜着傷口，用力吸了起來。

隨着血液入口，那張小臉愈發紅潤，眼睛也慢慢亮了。

還好這孩子還算懂事。

吸了兩口便鬆開了。

揚起臉對柳笙咯咯地笑着，終於不再啼哭。

柳笙無奈，“行，原來你喜歡這個……”

走出房間，柳笙又搜了一遍這個屋子。

從這建築風格看，這裡應該類似於聯邦西方帝國，曾經也有着非常先進的科技水平，可惜那些電器已經被寒夜腐蝕，已經徹底不能用了。

柳笙挑挑揀揀，回收了幾樣材料和芯片。

除此以外，就沒什麼收穫了。

倒是在地下室的時候，柳笙看了一圈正要失望離去，那小嬰兒卻伸出小手扯了扯柳笙的衝鋒衣，又哼哼唧唧地指着牆邊一角。

於是柳笙找來一個生鏽的斧頭。

狠狠將那牆角劈開。

耀眼的紫光瞬間點亮黑暗。

柳笙又驚又喜：“是史詩寶箱！”

頭頂驚訝、高興還有氣急敗壞的表情嘩啦啦往下落。

看來這個寶箱也給觀衆帶來了很大的驚喜，從表情的熱烈程度看應該人氣有所提升。

寶箱裡就三樣東西。

【乖寶寶襁褓】：躺在裡面又暖又軟，再兇的惡童都能變乖寶。

柳笙：……我真的要帶娃了是嗎？

【心情日記本】：記錄你的心情，有機率改變小範圍內的現實。就算改變不了現實，也能改變心情，不是嗎——擅長自欺欺人的人類。

這日記本粉粉嫩嫩的，還帶了一支有七種顏色的彈簧筆，看着不錯，唯一問題是——在這種地方，她真的有心情有時間寫日記嗎？

至於那個效果……

“小範圍”這個詞太過模糊了。

到底有多小的範圍，改變的效果如何，還得好好試驗一番。

而最後一樣是一張卡牌。

卡面上光芒微弱，上面滿是精美又繁複的刻紋，細看之下讓人目眩神迷。

【能力卡】：可恢復一項附加能力。

簡單的描述卻是最衝擊人心的。

柳笙心頭火熱。

但想了想，還是沒有使用。

她的附加能力中根本沒有戰鬥相關的。倒不如留着，等找到隊友的時候給她們，這才能在前期發揮最大的效用。

她確定，按照她們這個什麼鬼稱號，應該還會影響人氣和寶箱刷新率，大家手頭上應該沒幾張能力卡。

唯一的問題就是如何快速找到隊友。

……

其他隊伍面臨着同樣的問題。

最初那一輪強行降臨的危機，已經帶走了不少人的命。

那些曾經在斑斕星上呼風喚雨的不可知者，被剝奪能力，丟進陌生而惡意森森的場景裡，連反抗都來不及，就毫無尊嚴地死去。

如同隨手被按滅的燈。

甚至還會招來那主持人的奚落。

就像柳笙剛剛面對那境況的時候，也被主持人點評過——“天啊，這到底是什麼魯莽的行爲？竟然直接把人家的寶貝給搶了？竟然沒死還成了？”

“果然是瘋狂的黑馬。”

“就像當初突然從無名家族崛起，快速躋身貴族之列一樣，很有莽勁呢。”

“不過可惜，人氣值太低，應該也活不了多久吧？”

那主持人的聲音帶着笑意遠去。

觀衆們的注意力也落到其他家族身上。

……

對於貝爾實驗室的“無面衆”而言，這裡的環境反倒不算太難適應。

它早已經過徹底改造。

模擬與幻化，已經成爲它的本能。

甚至嚴格來說，它本就沒有真正固定的軀體。

所以，只要它知道對方需要什麼，就能躲過第一次危機。

永恆的夜裡，“丈夫”入睡後，身旁那“女人”才慢慢從牀上坐起。

它轉過頭，看了牀上那道背影很久。

對方睡得很沉，喉嚨裡發出渾濁的呼吸聲，手還死死攥着它，像是夢裡也怕它離開。

無面衆化爲一道流動的光影，輕而易舉地從攥緊的手中溜走。

在屋裡轉了一圈，從洗手間鏡子後的櫃子中拿出一個閃閃發光的橙色寶箱。

果然是貝爾實驗室。

寶箱規格都非同一般。

一打開——【數字永生愛好者沒WiFi時還有用嗎】，裡面躺着幾樣東西：

【滅魂燈】：一鍵滅燈，可對付低階詭物，一次可亮30秒，冷卻時間爲12小時。

無面衆：還算湊合。

【高能營養膠囊】*10：一粒可維持基礎活動六小時。已去除口感、香氣與用餐幸福感。

可惜，數字生命不需要吃東西。

【意識錨定貼片】*3：貼在皮膚上，可以短時間內穩定自我認知。

再次可惜，數字生命沒有皮膚。

最後一樣——【能力卡】。

剛關上櫃門，鏡子裡反射出男人那難看的臉。

他正站在廁所門口，眼睛陰沉地盯着它。

“你是什麼？”

無面衆重新化爲女人的模樣，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親愛的，你能不能不要這樣疑神疑鬼？”

“還不是因爲你總是對其他人笑嗎？”

“我以後只對你笑，夠了嗎？”

“夠了……嗎？”

男人遲疑。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警惕一點點融化。

這就是無面衆剛剛恢復的附加能力——

【千人千面】。

在別人眼中，它永遠是對方最想要的那一面。

原本只是半真半假的模擬，現在是徹底讓他沉醉的真實。

那麼……

死在它手裡，應該也沒有關係吧？

滅魂燈驟然亮起。

照亮了屋裡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