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紅衣的臉色顯出一絲不自然。

“你在說什麼？”她笑了笑，“只是剛好沒碰到而已。我們本來不就是在碰運氣嗎？”

“但你一直在操控，不是嗎？”

“第一個公園，確實和紅山無關。但那棟樓，是你硬塞進去的，生怕我們真的找到什麼。”

“而現在，你又故意把那房間割開。”

柳紅衣挑了挑眉，“我有這樣的能耐？”

柳笙目光微沉。

“我一直都相信你有。”

“你的能力從一開始就很割裂——既有精神控制系的手段，又有身爲護士長積累下來的醫療經驗和操作能力。”

“除此之外，你還能把兩個原本不該連在一起的空間強行拼接。”

“靈詭流轉結合形成的雙重領域——就像你能夠將青山精神病院和紅山紀念公園結合在一起一樣。”

“還有你那人偶的形態，妙用極多。”

“這些放在不同的人身上都算是得天獨厚的能力，結果現在卻全都集中在你的身上。”

“反而作爲曾經的強者，紅山並沒有體現出這麼多元化的能力，甚至目前的手段還非常單一。”

“難道我強也有錯？”柳紅衣輕笑一聲，“你的能力也非常多樣化，難道你也藏着什麼？”

柳笙搖搖頭。

“你知道我有沒有藏什麼。”

她頓了頓，盯着柳紅衣，一字一句地問，“關鍵是你，到底藏着什麼？”

柳紅衣不說話了。

四周只剩場蜮即將破碎的震顫聲。

“算了。”

“我知道你對紅山沒有壞心思。”

“但你應該想得到，對於紅山來說，到底什麼纔是好的。”

這時候，剛好柳紅山轉了回來，奇怪地看着兩人說道：

“怎麼了，你們爲什麼還不出去？”

“馬上。”

柳紅衣立刻迎了上去，神色恢復如常，順手牽住了柳紅山的手。

只有柳笙看得出，那碧綠眼底的顫動。

最終柳笙沒再說什麼。

三人走出這片場域。

身後的空間幾乎立刻開始崩塌，像被戳破的泡泡，無聲無息地碎開。

光幕上的選項，也隨之少了一個。

柳笙這時特意看了柳紅衣一眼。

“既然你想起了不少東西，不如這次由你來選下一個地方。”

柳紅衣沉默半晌，點了點頭。

看了列表良久，最終指着其中一行說道：

“去這裡吧。”

……

惡魔島。

柳笙一踏足此處，撲面而來的是鹹冷潮溼的海風。

海浪拍打礁石，捲起濃重水汽。

天穹低垂，烏雲沉沉壓在頭頂，像一層隨時都會墜下來的鐵幕，淅淅瀝瀝的雨砸落下來。

整座礁石島嶼荒涼得近乎空無一物。

只有島中央，孤零零立着一個透明的立方體，如同突兀地放在那裡的冰塊。

長寬高都恰好三米。

全然透明的結構，能夠清清楚楚地看到裡面就是一張牀、一個馬桶和洗手盆而已。

除此以外什麼都沒有。

柳笙怔住了。

而柳紅山已經像是被吸走了靈魂，頂着雨水，一步步踩着溼滑的礁石往上走。

一直走到那立方體旁，用額頭貼在透明牆面上，閉上了雙眼。

柳紅衣從柳笙身邊走過。

擦肩而過時，她的聲音很輕，幾乎壓不過雨聲。

“你應該想得到……”

“想起自己曾經被關在這籠子裡，真的好嗎？”

這是把柳笙剛剛說的話回敬給她。

柳紅衣一直走到柳紅山的身邊，輕輕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柳笙默默看着。

雨水沖刷下，時空如同詭譎的海面變幻。

礁石中的那座透明牢籠裡，正盤腿坐着一個小小的身影。看體型，不過七八歲。

一頭紅髮太久沒有清洗，早已失去光澤，黏成一縷一縷。

她身上穿着一件雪白的衣服，背對着柳笙的方向，一動不動，像繃緊的小獸。

一個穿着制服的人提着餐盒走了上來，惡聲惡氣地對裡面說道：

“吃飯了。”

他從餐盒裡取出被包裹成黏糊糊一團的三明治，還有一盒牛奶，直接透過這透明牆壁扔了進去。

但他扔得太隨便了。

那盒牛奶啪地撞在馬桶邊緣，瞬間炸開，乳白色的液體濺了滿地，順着地面緩緩流開。

“哎呀，沒扔好。”

他咧嘴笑了，沒有任何歉意。

一瞬間，那背對着的紅髮女孩猛然轉過頭，黏糊糊的額發遮掩下的眼睛，露出極狠的兇光。

可那人根本不懼。

“沒辦法，你只能從地上舔了。”

忽然——

砰一聲巨響！

那人嚇得一哆嗦，直接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原來是那女孩以極快的速度狠狠撞在透明牆壁上。

她雙手死死按在壁面上，整張小臉幾乎貼了上去，隔着那層透明囚籠，惡狠狠地盯着他，像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

那人想到自己被嚇成這樣狼狽，登時惱羞成怒，拍拍褲子站起來。

“怎麼？你想打我呀？”

“你做不到吧？這是我們‘神鑄者’專門爲你特製的牢籠，限制時空規則能力，關你這種怪物正好合適。”

“當然也有好處，你在裡面永遠都不會老，這不是挺好嗎？”

女孩沒有說話。

兇光如有實質，幾乎要透牆而過。

但在那人眼中，只是更爲可笑。

“什麼將軍……現在不還是條被拔了牙的喪家之犬？”

“不過也得謝謝你，多虧了你，現在帝國纔能有這麼強大的武器，在虛空中所向披靡。”

趴在牆壁上的那雙小手壓得更緊了。

那張臉的憤怒卻漸漸冰冷。

最後徹底近乎空白。

“瞪什麼瞪！怪物！”

那人呸了一聲。

一口唾沫落在牆壁上。

只是失了準頭，沒有正中女孩的臉。

他懶得再看，提着空餐盒轉身便走。

可剛剛邁出一步，就忽然僵住了。

有一股力量，從身後扯住了他的衣服。

他猛地回頭。

然後看見——

一隻手。

一隻蒼白瘦小的手，從牢籠裡面伸了出來，正死死抓着他後背衣料。

那雙冰冷的翠綠雙眸盯着他。

中間已經沒有了遮蔽。

“爲什麼……爲什……”

這一瞬間，他已經來不及思考，爲什麼這堵強大的牆會突然失效。

最終涌現的情緒只有——

害怕。

下一刻，騷臭的液體浸透了褲襠。

“求求、求求你……饒了我……”

女孩沒有饒他。

屍體落在礁石上。

和許許多多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堆疊在一起，礁石被染成了鮮紅的顏色。

許多穿着白大褂的身影驀然出現，急匆匆地跑過柳笙，臉上盡是恐懼和倉皇。

紅髮小女孩已經有半個身體穿透了那透明的監獄。

光索、鏈條、火焰、冰霜、藤蔓……各種手段招數對準了她，將她牢牢卡在那處，不讓她再往外掙出半寸。

可即便被這樣鎮壓着，女孩竟還在掙扎。

如同被困的小獸，咬着牙低聲嗚咽，一雙眼睛紅得駭人，恨意濃得要滴出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