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嶄新的新世界浮島終於正式運作。
港口重新開放，滿載的貨運船一艘艘靠岸，將採購來的材料和生活物資一批批運上浮島。
反正花的都是蔻維恩集團的錢，柳笙也不心疼，都要到降臨日了只會擔心花不完。
材料到位就可以大規模改造駐地。
首先將貝爾實驗室的東西都撤掉，再重新連上基於天網的能源、通信和照明等等基礎設施。
這部分就由李鳴帶着亞利爾和奧澤完成。
而駐地居民們也一起幫忙，就當是順便進行天工技術培訓——對於這一點，奧澤特別積極熱心。
其次，就是在張蘭和託蓮娜的剩餘意志下，大批囊泡形態的居住區正在形成，爲承接更多人口而做準備。
而且這一次，不再有內外城之分。
與此同時，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隨着貨運船進入新世界浮島。
沒有人看得到。
因爲她是從貨船舷窗的一線反光中滑進來的——先是一縷晃動的光，接着是一片極薄的影。
再然後，那影子順着水窪、玻璃、監控鏡頭、居民瞳孔裡的反光一路穿行。
像一縷看不見的冷風，嫋嫋吹入駐地深處……
……
柳笙一直忙着執念探測器。
同時還要完成天網脈絡的鋪設、關鍵區域的防護加固、陣紋鐫刻的指導等等一堆工作。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幾乎沒有停歇的時候。
直到夜色落下，浮島邊緣的光帶漸漸熄成柔和的藍色，她才終於把所有的工作告一段落。
柳笙揉了揉眉心。
明天就要開始探測工作。
今晚暫且回房好好休息。
當然，對於她來說，休息意味着修煉。
卷王柳笙永不停歇。
棕櫚園走廊兩側鑲嵌着許多水晶拋光形成的鏡面，在頂上水晶燈光反射下，走廊被照得燈火通明。
柳笙走在其中，身影反射在鏡面上。
一面又一面。
一道身影在鏡子裡同步掠過，悄無聲息地緊緊跟在她的身後。
柳笙卻似乎並沒有看到。
因爲現實中根本什麼都沒有。
而那鏡子裡的影卻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直到——
終於徹底貼到柳笙後背。
然後——
寒光一閃，匕首無聲刺出！
誰料，刀尖剛貼近柳笙後背，一根粗壯的金色觸手猛地朝鏡面抽過去。
嘩啦！
鏡面碎了一地。
匕首消失了，身影也不在。
柳笙剛回頭去看，頭頂寒意暴起。
匕首竟從上方的水晶吊燈中穿了出來，筆直刺向她的眉心。
與此同時，一張倒垂而下的美人臉也從燈中浮現出來——黑髮如瀑，紅脣微揚，面容豔得近乎妖異。
柳笙擡手，又是一根金色觸手抽上去，連燈帶那張臉一起砸落下來！
水晶燈轟然碎裂。
細碎晶片裹着冷光四散飛濺。
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秒，從地上碎片中穿出。
黑色緊身衣勾勒出修長的身體線條，公主切的髮尾擦過肩頭，女子手中的匕首直刺要害。
柳笙一步踏前。
【規則：空間】！
她的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經出現在女子身後。
雷光如團！
白光炸開，女子卻不在原處。
寒光從柳笙身後亮起。
柳笙只來得及身形一側。
刀刃的寒氣擦過臉頰。
柳笙反手一抓。
觸手纏向女子。
女子卻像滑溜的魚，身形一擰，又要退去。
可這一次，柳笙沒有再讓她退。
空間規則瞬間展開，將她周圍所有退路一併封死。
女子眉梢一挑，紅脣反而勾起。
“還真是‘不可知者’。”
“可惜，我也是。”
說完，她與柳笙一對視，竟直接遁入柳笙眼眸的反射中。
隨後，又落入柳笙餘光的鏡面中。
成功從柳笙的空間封鎖中逃出。
柳笙瞳孔微縮。
果然棘手。
但來不及多想，女子已經再次對柳笙發動攻擊。
數息之間，兩人已對了數十招。
女子的身手靈敏，招招斃命，一擊不成馬上遁走，還能利用各種鏡面反射，像是爲刺殺而生。
柳笙的身手明顯不如她訓練有素。
不過藉着【規則：空間】和“世界”的精密計算，可以實現絕妙的走位。
再仗着小觸手無限增生，將自己護得密不透風，又能從四面八方發動攻擊。
而且柳笙的優勢不止如此。
在與女子的每一次交鋒，她都能收集一次數據，從而更爲精準地預判女子的動作模式和攻擊習慣。
從而——
精準捕捉！
再一次，女子的匕首和柳笙的脖頸差一寸。
她身形向後一仰，整個人再次躍向破碎鏡面，要重新融入屬於自己的獵場。
可她才落到半途，鏡中的世界忽然一滯。
像是有什麼東西先一步探入鏡層，從更深處抓住了她。
女子臉色驟變。
一根金色觸手，竟直接穿過現實與鏡面的邊界，硬生生將她從那層倒影裡拽了出來！
她被扯得一個踉蹌。
身體尚未站穩，雷光已當頭劈落。
“你想殺我？沒那麼容易！”
女子厲喝一聲，身形驟然崩散。
整個人化作一面驟然碎裂的鏡子，裂成數十道身影同時躍出。
每一道身影都同樣握着匕首，同樣黑髮紅脣，從四面八方撲來。
然而，柳笙連眼神都沒有亂一分。
一根根金色觸手從走廊各處的陰影裡悍然穿出，像提前埋伏的獵手，精準無比地抽向每一道撲來的鏡影。
啪！啪！啪！
一道道身影在半空中爆碎，像被重錘砸裂的鏡花，頃刻間化作漫天碎片。
女子顯然不甘心。
真身在無數碎影裡急速轉換，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匕首一次次擦着柳笙的身體險險掠過，每一次都幾乎要切開她的喉嚨或是刺中心臟。
但每一次，都只差一點。
因爲柳笙的反擊比她更快。
不是快在動作。
而是快在判斷。
彷彿無論女子從哪一面鏡子裡現身，柳笙都能先一步看穿那一瞬真實與倒影之間最細微的錯位，然後讓觸手精準地砸過去，把她再一次逼回去。
鏡影被不斷擊碎。
現實與倒影的邊界也被一次次抽裂。
整個長廊徹底亂了。
牆上的鏡面碎得七零八落，水晶燈墜落了一盞又一盞，滿地都是鋒利的晶片與不斷閃滅的冷光。
幾番拉扯。女子終於被逼到了極限。
就在她再次試圖遁入一塊僅剩的碎鏡時，柳笙猛地擡手，數根金色觸手同時合攏，像一張驟然收緊的大網，將她從鏡層裡整個掀了出來！
女子悶哼一聲，身形終於失控，重重砸在地上。
柳笙一步踏前，毫不留情地按住了她。
觸手緊緊纏繞她，也封住了她的視線，如同一圈眼罩。
“我發現了。”柳笙低頭看着她，“你必須目之所及，才能完成跳轉，是吧？”
女子被壓在地上，卻還是笑了笑。
“被發現了，算你厲害。”
“你可一點也不像剛剛晉升的‘不可知者’。”
柳笙眯了眯眼睛。
盯着她半天，意識深處，“世界”已快速將這張臉和星網上的公開數據比對，很快匹配出這張臉的信息。
“原來如此，是霧切阿斯頓告訴你的。”
“是吧？霧隱家族的‘鏡中行者’兼家主——霧切理世？”
女子眸光微微一冷。
最終笑了出來。
“沒錯，就是我。”
“倒是我，從來沒有聽過你這號人物，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要不是阿斯頓跟我說，我都不知道，居然在這種時候，還會有人想要成立家族，甚至……還肖想着成爲貴族？”
“是又如何？”
霧切理世笑了。
雖然她此刻被柳笙束縛着，可整個人看上去卻並不狼狽，反倒有種坐在自己客廳裡閒聊的自在感。
“我覺得，其實你何必如此艱辛？倒不如加入我們霧隱家族？”
“正好，我們霧隱家族還缺‘不可知者’，像你這樣有能力的，我們絕對不會虧待你的。”
柳笙略一挑眉：“你跑來刺殺我，就是爲了——拉攏？”
“那不是得確認一下你的能力值不值得拉攏嗎？”
“所以你現在滿意了？”
“非常滿意。”霧切理世毫不猶豫，“那……能放開我了嗎？”
柳笙淡然道：“除非你願意進入我的領域。”
霧切理世眼睫輕輕一動。
她當然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像她們這種層級的“不可知者”，若要進入對方的領域，除非實力被徹底碾壓，否則就必須自己點頭同意。
若不願意，那就不是“進入”，而是兩座領域彼此碰撞、互相吞噬，直接演變成高維廝殺。
可霧切理世只是短暫地頓了頓，便笑了。
“我不拒絕。”
柳笙沒有再說什麼。
下一瞬，四周光影陡然塌陷，兩人直接被拖入那片黑暗空間之中。
這是她閾限空間的一部分。
專門爲囚禁控制而打造。
上次雷吉·伊澤塔也是被關在這裡嚇破了膽。
觸手緩緩鬆開。
霧切理世慢條斯理地坐起身子。
環顧四周，嘖嘖有聲。
“黑漆漆的，什麼都沒有，看來你應該是那種不懂享受、不解風情的苦修之輩。”
【沒錯。】“世界”默默附和。
柳笙沒有理會。
她知道霧切理世實際上是在觀察。
也無所謂。
反正在這裡根本沒有什麼反射之物，霧切理世那特殊的能力無處發揮。
“如何？”霧切理世打量完一圈，又把目光重新放回柳笙身上，“對於我方纔的提議，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柳笙不答，轉而問道：“所以，你們並沒有加入貝爾或者伊澤塔的麾下？”
“當然沒有。”
這回輪到霧切理世的神色冷了下來。
“我們纔不想失去獨立性。”
“聽說你們身上沒有貝爾實驗室和伊澤塔財團留下的痕跡，所以我們才覺得——你們應該也是和我們一樣的人。”
柳笙目光落在她身上。
確實，霧切理世身上沒有太明顯的改造痕跡。
至於芯片——
像是看出柳笙在想什麼，霧切理世笑了笑。
“放心，雖然我也裝了芯片，但每個貴族家族都有自己的辦法隔絕影響。”
“並不是誰都那麼蠢的。”
柳笙冷眼看着，“但你好像覺得我很蠢。”
“這次星門通行只限有直系血緣的族人，你以爲我不知道？”
霧切理世微微一怔。
隨即很快反應過來：“放心，我們霧隱家族也有秘法，能夠轉換血脈，我們可以安排某位族人和你交換。”
“那我其他族人呢？”
霧切理世皺了皺眉，“你有多少核心族人？幾位還行，多了也不好，具體我們可以再談。”
她說得很自然。
這種放棄族人的話，可見在霧切理世眼中，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特別是在納一位“不可知者”入麾下的誘惑面前。
柳笙搖搖頭。
“我的回答是——不可能。”
“爲什麼？”霧切理世一挑眉，“雖然你比我強，但是你們這裡有多少人呢？滿打滿算才一萬人，你覺得能積累多少信仰？”
“我只是沒有用出絕招，如果真要對轟，我可未必會輸。只是我想着我們之間沒必要這樣拼，浪費資源。”
柳笙淡然道：“你又怎麼知道，我只有這麼多呢？”
霧切理世笑了笑，“你們這裡有多少人，我這一路看得清清楚楚，你就別虛張聲勢了。”
“所以你現在要怎麼樣？待價而沽？等着更強的家族來兼併你們？”
“難道我們就不能像你們一樣，想要獨立獲勝呢？”
霧切理世更是笑得開心。
“你想成爲貴族，首先人數不夠。”
“其次，你這種剛剛爬上來的家族，還想在這種所有人都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啓動最高議會，讓他們批准你成爲貴族？”
“不如做夢更快。”
“更不用說，就算退一萬步說，你們真的成了貴族，參加節目，難道就靠你一個人？”
“像是我們霧隱家族，算不上頂尖，都有三位‘不可知者’。”
“就這樣，你還想贏嗎？”
柳笙卻沒有與她爭辯，只是擡手，在黑暗空間中輕輕一劃。
一道門，無聲浮現。
霧切理世疑惑。
難道這位年輕家主終於意識到霧隱家族的實力，決定順勢放人，從此服軟？
但讓她意外的是——
門一推開，外面是明晃晃的人造日光。
一個圓滾滾的老頭正躺在泳池邊曬太陽。
身上只穿着一條又短又緊的泳褲，圓鼓鼓的肚皮上還穩穩頂着一杯顏色花哨得過分的飲料。
聽見開門聲，那老頭懶洋洋地轉過頭來。
一眼就對上了門裡的兩道灼灼視線，立刻尖叫着用毛巾裹住身體。
雖然完全沒有裹住。
“喂喂喂，你們這是幹嘛？別趁機偷看我啊！”
柳笙扯了扯嘴角。
而霧切理世，則是徹底呆住了。
因爲就在剛剛那一眼之間——
她分明感覺到，一柄劍朝着自己狠狠劈了下來。
那不是錯覺。
而是一種劍意。
而且已經達到“人即是劍，人劍合一”的境界。
斑斕星上也有不少修行劍法的古老家族，甚至霧隱家族有一位“不可知者”也是劍修，但她也從未在他身上感受過這麼強的劍意。
這一瞬間，霧切理世知道了——
這竟也是一位“不可知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