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處都是屍體。

橫七豎八地躺着，血從臺階上往下淌，在街上流成血色長河。

更遠處的森林燃起熊熊大火，火焰將樹冠舔成暗紅，煙柱直衝雲霄，將天空映成殘酷的暗紅，還有一絲絲斑斕的色彩在血色中流淌。

一羣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武裝分子出現在大街上，蒙着臉看不清，靴子踩着血，槍聲不斷響起，將那些還在血泊中掙扎的生命給了結了。

而在畫面盡頭，凌玉珂站在那裡，滿眼都是怨恨與冰冷，像是要把眼前這些人一個個都刻進骨頭裡。

她擡起手——

然後，畫面戛然而止。

“就這樣？”太白劍仙正看得沉浸，爲那小丫頭緊張着。

柳笙攤開雙手。

“沒辦法，沒有更多資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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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時間來看，應該從這時候開始，貝爾博士·一世去世了，二世繼位。”

“也就是從那一刻開始，整個星球的格局都改變了，甚至連地貌都不一樣了。”

“而且，你們發現了嗎？”李鳴指着畫面裡的天空，“這時候的天不一樣了。”

張蘭：“是從這些原住民的死開始的……”

太白劍仙恍然大悟：“對了，在這裡，人死了就會化爲斑斕雲霧！”

“但爲什麼會這麼特殊呢？”亞利爾不明白。

柳笙擡手，將幾份原住民屍體解剖報告、DNA研究報告和大氣成分分析報告投射出來。

“我推測——

“這些原住民本身就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自然人類。”

柳紅衣首先攬過去看了。

她是這羣人中唯一能看得懂指標的。

看完後瞬間明白了。

“還真的是……”

“什麼意思？”太白劍仙着急問道。

“我目前接觸過的幾個星球，內部幾乎都寄生着某種來自於高維的存在，也就是那飄蕩在宇宙中的神秘一族。”

衆人紛紛點頭。

這已經是公開情報。

李鳴目光深沉，“說不定，凌玉珂是想到了方法，將那神胎分解了，然後構造或者改造了這些原住民，出於某種目的——生存、進化甚至修行。”

“而殖民者發現了原住民的特殊，想要利用這種特殊強化自己，凌玉珂肯定不願意，所以纔會發生這麼一場浩劫。”

柳紅衣恍然：“所以，爲什麼MPE和‘迴響’能夠促進修爲，因爲那本來就是高維的產物！”

太白劍仙皺起眉頭：“而且，高維與深淵之間的關係本就密不可分，所以長期服用會變得瘋狂……”

“所以……”柳紅衣思索着，“如果我們能夠用這臺探測儀收集完整的執念——就像託蓮娜做的那樣，再去尋找足夠的MPE或者什麼，是不是就有足夠的原料重新造人？”

柳笙點點頭。

“理論上是這樣。”

亞利爾心頭一凜，“那……MPE——”

柳笙再次點頭。

“沒錯，那就需要前往伊澤塔財團了。”

……

入了夜。

大家都回去休息了。

折騰了一整天，不只是身體累，精神也同樣疲憊。

如今雖然成了一家人，可到底還需要一些屬於自己的空間，好把今天得到的信息一件件消化掉。

柳笙則獨自留在棕櫚園的全息海邊。

繼續完成那個探測器。

海風吹過來，卷着投影海面上細碎的光。

沙灘上傳來腳步蔓延過來的聲音。

柳笙擡頭看了一眼。

是柳紅山。

她走到柳笙面前。

擡起手，掌心一枚徽章。

上面印着貝爾博士·一世儒雅又自信甚至有些變態的笑臉。

“你買給我的紀念品？”

柳紅山點點頭。

“謝謝。”

柳笙接了過來。

那徽章邊緣冰涼，金屬質感很好。

柳紅山悶悶說道：“對不起，我當時不知道這個傢伙是殺害你……妹妹的兇手。”柳笙的手握緊了徽章，感覺到上面的棱角壓在指間，有些生冷的疼。

“你不去休息嗎？”

“我睡不着。”柳紅山搖搖頭，翠綠色的眼睛看向柳笙，認真得近乎執拗，“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柳笙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

“你剛剛把話題岔開了，但是我知道，你一定還看到了一些和……‘紅山將軍’有關的東西。”

柳笙沉默了片刻，終於笑了一下。

“沒想到被你發現了。”

柳紅山抿着嘴，盯着她不放，“所以，可以說了嗎？”

柳笙伸出手，握住了柳紅山的手。

夜色很深，虛假的海風吹在兩人之間。

“其實……”

“你也意識到了，對嗎？”

“所以你方纔在看那最後一段影像的時候，表情繃得緊緊的。”

現在柳紅山的表情也是如此。

只是從顫抖的眼眸中，泄露出一絲痛苦、害怕和……後悔。

“我好像覺得……”

“帶領那羣武裝者的，是我。”

“殺害那些原住民的，也是我。”

“將這一切變成地獄的……是我，全都是我！”

說到最後一句時，她像是再也撐不住了一樣，雙手抱住頭，整個人慢慢癱坐在沙灘上。

柳笙蹲下身，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那不是你。”

柳紅山肩膀微微一顫。

“你不是‘紅山將軍’。”

“你是柳紅山。”

柳紅山擡起臉。

隱約可見一絲淚痕。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那……爲什麼紅山將軍會……”柳紅山遲疑着，“明明那些原住民……也沒有什麼錯，她是壞人嗎？”

柳笙搖頭。

“現在我們還沒有辦法知道當年事情的全貌，所以到底是誰對誰錯、誰好誰壞，還說不清楚。”

她看向遙遠深沉的海面，和天上的血肉雲海翻涌在一起。

“而且，有時候人做一件事，並不是因爲單純的善惡。”

“也可能只是因爲生存，因爲立場，因爲被逼到某個地步，再也沒有別的路。”

“在那種時候，誰又能評判對錯？”

柳紅山聽着，神情有些怔愣。

柳笙繼續說道：

“總而言之，現在看來——紅山將軍似乎有某種極爲特殊的能力。”

“凌玉珂能夠來到這裡，還能拆解神胎，創造出新的生命，恐怕早已突破高維。”

“而這些原住民有此加持，也定然不是凡輩。但紅山將軍竟然能將這一切毀滅，甚至在交戰中毀滅一顆星球……”

“說不定，現在這些貴族都在尋找紅山將軍，也是爲了這麼一種能力。”

“這或許……”

“是逃離如今困局的唯一方法。”

柳紅山灰暗的眼睛微微亮起。

“你是說？”

“我猜——紅山將軍，很可能是某種足以對抗高維的終極殺器。”

“而那所謂‘紅山紀念公園’，我們已經知道——是用來鎮壓這個強者的地方。”

“所以，既然紅山將軍曾經出現在這裡，然後又被鎮壓，那麼——”

“很有可能紅山紀念公園的舊址就在這裡！”柳紅衣的眼睛更亮了，和火紅的頭髮一樣灼熱。

“沒錯。”

“如果要知道答案，或許可以去那傳說中的舊址看一看。”

“要怎麼找呢？”柳紅山皺緊了眉。

“還是靠這個。”

柳笙笑着，指了指身旁的機械巨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