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記本電腦已經啓動。

密碼也被強勢破解。

接下來，自然就是翻找資料。

屏幕一角，奧澤的臉冒了出來，現在他已經從三維立體被壓縮爲二維扁平，嘴巴一張一合着急地說：

“紅衣小姐，請麻煩快一點，我可不想被貝爾實驗室的人給抓了，我的神啊……原諒我……”

“別說那麼多廢話，我也不容易！”柳紅衣費力地推着鼠標，“你找找有什麼日誌、什麼文件之類的——那些你們才懂的東西。”

“我怎麼知道！”奧澤幾乎要哭出來，“這是歷史悠久的菠蘿系統！我們現在用的都是貝爾編程語言，完全是兩套東西啊！”

柳紅衣想了想，當機立斷：

“算了，全部搬回去再說。”

“什、什麼，搬、搬回去？”

“對，這臺電腦，還有那幾臺服務器。”

奧澤那張扁平臉頓時陷入呆滯。

他先看了看那個正在鍵盤上蹦蹦跳跳的人偶，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虛擬身體，一時之間完全想不到“搬”這個動作到底要怎麼執行。

如果找那幾位來——

先不說會不會驚動館內的防護程序，光是那麼大幾臺服務器突然從紀念館裡消失，哪怕貝爾實驗室再不把這些老古董當回事，也會立刻發現不對吧？

“你想什麼呢？”柳紅衣小拳頭敲了敲屏幕上發呆的奧澤，“當然不是真的揹着跑啊！”

“你是說……備份？”

“當然！”她想起什麼，歪了歪頭，“對了，你的容量有多大？”

……

於是纔有現在這一幕。

奧澤的內存佔用率一口氣衝到了 99.76%。

腦子被填滿了嗡嗡直叫，像是有上億小蜜蜂在他意識裡盤旋，每一字節都沉重無比。

現在終於可以卸下來了。

幾乎就在數據流從他意識結構中剝離出去的一瞬間，奧澤整個投影都亮了幾分。

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種詭異的輕鬆感，就像——連續便秘三天的人終於在第四天清晨找到廁所。

他趕緊將這個念頭攬回來。

別跟着一起傳輸出去丟人了。

柳笙擡手接了過來，筆記本和服務器的投影浮現於房間中央。

“辛苦你了。”

奧澤撓了撓頭，“沒……沒什麼……”

柳笙十指延伸出金線落入虛影中。

“如果是從很早開始，‘紅山將軍’相關的信息就已經潛移默化被埋進百姓認知中，那麼應該從最早的登陸記錄、行政文件、環境報告、人員名單以及接觸記錄等等查起，或許能找到原因。”

柳紅山立刻眼睛一亮。

柳紅衣則在一旁默默牽着她的手。

柳笙迅速投入心神。

很快，她就發現奧澤沒誇張——這玩意兒確實相當古早。

系統底層邏輯和現在完全不同，用的是一種非常老的架構語言和加密算法，明顯是殖民初期從聯邦帝國帶來的，跟後來普及的貝爾語言根本不是同一套。

但對於她來說，反而駕輕就熟。

各種數據在心海中流淌而過，一個個關鍵詞亮起，漸漸編織成網。

估計很快，她就能從中構造出完整的故事。

旁邊，柳紅衣抱着雙臂，面帶遺憾，“可惜貝爾實驗室那外牆簡直像烏龜殼一樣，沒辦法直接摸進去。”

太白劍仙一臉無所謂，“這有何難？一劍耳。”

“您一劍下去，然後我們集體被斑斕星的導彈鎖定？”柳紅衣掩脣一笑，“雖然我們是想出名，但也不想這樣出名。”

連柳紅山也用力點頭附和。“唉，行吧，時機未到。”

太白劍仙頗爲遺憾地摩挲自己的長劍。

“而且，從星網上也沒法突破。”柳笙一邊看資料，一邊開口。

“世界”的聲音立刻響起：

【自從上次以後，貝爾實驗室明顯提高了警惕。】

李鳴也冒出來：“你們靠近貝爾實驗室外圍的時候，我嘗試過從外部節點突破，但很快就遇到了強度增強版的防護系統，連‘世界’也解決不了。”

“世界”默默道：【只是暫時解決不了，關鍵還是雙方系統載體的修爲有差距。】

“咳咳。”

柳笙迅速轉移話題：

“可能是我們上次的行爲引起了警覺，也有可能是越靠近貝爾實驗室本體，防守等級就越高，甚至兩者疊加纔會這樣。”

奧澤在一旁聽着這些狂人的對話，默默縮了縮並不存在的脖子，努力減弱自己的存在感。

這些人一開口，不是“黑入貝爾實驗室”，就是“一劍劈開貝爾實驗室”，聽得他這個正牌貝爾信徒“頭皮發麻”。

不過他也不敢說什麼，要不然被這些傢伙直接一鍵刪除那可怎麼辦？

就在這時候，柳笙終於把所有資料都看了一遍，雖然都是老古董，但殘留的信息比想象中還多。

看來貝爾實驗室還真的過於自信不會有人懂得如何使用這些古董，甚至沒有清理掉這些數據，也或許是爲了紀念曾經的貝爾之父吧。

她緩緩擡起頭，迎上柳紅山充滿希冀的目光，定了定，卻還是搖了搖頭。

柳紅山眼中的光暗淡下去。

“不過，我從中確認了一件重要的事。”

“是跟凌家那丫頭有關的嗎？”太白劍仙立刻問道。

“先跟我來。”

說完，柳笙起身，帶着衆人走到沙灘上。

此刻的棕櫚園院子裡，還散落着許多油彩場景，只是畫中那些身影，這會兒都已經回到了油彩構成的老宅裡，估計是去休息了。

但沙灘上並非空空如也。

海面上方，正懸浮着一個巨大的儀器。

那東西看起來極其古怪。

主體像蜘蛛，幾條長腿高高撐起身體，軀幹上遍佈孔洞，正在一邊向外噴着氣體，一邊又把那些霧狀東西重新吸進去，像是在呼吸。

還有觸手和藤蔓纏繞各處，在忙活着縫合、拼湊和篆刻銘文。

“這是什麼？”亞利爾仰頭看着。

“這是我新做的探測兼接收器。”

奧澤奇道：“探測又接收？爲了什麼？”

張蘭從氣孔中鑽出來，理所當然道：“當然是爲了給我們招人呀。”

太白劍仙：“招人？咋搞？”

亞利爾好奇地摸着這個古怪的巨獸。

奧澤更是繞着它轉來轉去，想要看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柳笙緩緩解釋：

“你們不是剛從那紀念館回來嗎？應該都看見了貝爾博士·一世當年那工作環境？”

衆人自然都記得那座被綠樹掩映的平房。

“記得。”太白劍仙皺起濃重的白眉，“可這跟我們招人又有什麼關係？”

柳笙擡眼看向衆人：

“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貝爾博士·一世是第一批殖民者，一切白手起家從零開始，那在這氣態行星上，肯定連現在這些浮島也不會存在。”

“那麼……那些綠樹青草到底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