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城邦。

一家高空餐廳內。

臺上一羣人正穿着極其暴露的衣服激情熱舞，臺下則是一陣陣幾乎掀翻屋頂的歡呼，金幣虛影嘩啦啦地如雨般投擲。

金幣在空中閃爍，落到舞者身上，便直接沒入他們的身體。

下一瞬，舞者身上的光彩便更亮一分，身上的裝飾華麗又繁複，衣物卻又更清涼了一分。

由此掀起一浪又一浪的狂歡。

柳紅衣微微皺眉，“這些錢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

霧切阿斯頓坐在一旁，喝着酒，手裡還夾着一支“迴響”。

一根數據線從他腦後延伸出來，接入座位邊緣的小型愉悅增強端口上。緊盯舞臺的瞳孔放大，散出不自然的斑斕光澤，明顯正處於極端興奮之中。

旁邊大部分人都是如此。

甚至遠遠不如他這麼“清醒”。

空氣中混雜着酒精、“迴響”、興奮劑、營養液、香水還有人體體液蒸發的氣息，黏膩得彷彿甩不掉的麥芽糖。

好像降臨日的絕望在這裡並不存在。

“還好現在星網恢復了，要不然這一大樂子就沒了。”阿斯頓還笑着補了一句，“這些金幣還是得實時轉賬才能實現。”

“你說請我們吃飯就是爲了這嗎？”

柳笙抱着雙臂，語氣冷淡。

她對這種場面沒什麼興趣。

之所以抱着雙臂，還是因爲有個長相清冷的舞者一直在她身邊徘徊，時不時用長髮撩過她逃避的側臉，又用裙角若有若無地蹭過她的大腿，還眉眼帶電要勾動柳笙的心。

明明只是虛影，卻偏偏帶着一種近乎真實的觸感，還能聞到髮梢馨香。

有些熟悉，隱約像是蘭花香氣……

柳笙無意識聞着，這才發現旁邊一朵花已悄然湊過來。

原來味道是來自張蘭？

難怪……有些熟悉。

阿斯頓連忙賠笑，“柳大人，您誤會了，我這可是誠心誠意給您慶祝家族成立啊！”

“這樣的大事，當然得吃一頓好的才行！這裡可是約特安牛排屋——貝爾五星級餐廳，那口味絕對沒得說的，我可以保證，整個斑斕星找不出第二家。”

柳笙對此半信半疑。

來這裡的有誰是衝着吃的來的？

不過進門時，她確實看見牆上掛着一整排金光閃閃的五星牌匾，只是這個認證標準據說來自貝爾實驗室旗下的飛船廠，所以又叫“貝爾五星餐廳”。

那麼這到底客不客觀，就實在不好說了。

但價格是真的貴。

柳笙剛剛瞥了眼菜單，不禁對這裡的貴族消費能力大爲咂舌。

幸好是阿斯頓請客。

至於他爲什麼這麼積極，當然也不是因爲純粹的熱情好客、相見恨晚。

無非是想討好柳笙這位“不可知者”。

更何況，在他心裡，柳笙還是上司那邊特意關照過的關係戶。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在這個關口還要成立家族，但上司來自於貝爾實驗室的高層，說不定知道些什麼內幕也未必。

“這些舞者，也是數字生命吧？”太白劍仙已經喝得醉醺醺，不過也看出了些什麼。

很明顯，看久了就會發現這些舞者的動作有些過於完美了，彷彿每一個動作都經過校準，既精準又美觀，而且還能恰到好處地挑起觀衆的慾望。

這並不是普通人能夠做到的。

“也算是。”阿斯頓笑着解釋，“但肯定不是奧澤大哥這種【Pro】信徒，他們看着差不多，但實際上只剩下程序化的思維和動作。”“當然，爲了有趣，還是保留了原本的性格。”

這句話落下，衆人心頭多了些異樣。

原本。

也就是說，這些虛擬舞者原本也是人類。

可週圍沒有任何人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依舊該笑的笑，該鬧的鬧，該舉杯的舉杯，甚至還有人嫌臺上的舞者不夠放得開，砸更多的金幣虛影。

而那些舞者依舊帶着最美的姿態舞着。

彷彿永遠不會疲倦，爲那些對他們而言也許已經毫無意義的“打賞”盡力而舞。

這時候，穿着光鮮的侍者託着幾個懸浮的銀色托盤走來，臉上帶着一絲不苟標準的笑。

阿斯頓打了個響指，“上菜了，我們吃飯吧。”

前菜是薄得幾乎透明的生醃肉片，鋪在某種深藍色凝膠上，入口時冰涼柔嫩，隨即泛起一點灼熱鮮香順着舌尖一路燒下去。

隨後則是一整隻甲殼類生物，殼面反射着珠母般的光澤，內部肉質卻軟嫩順滑近乎奶油，和貝殼狀的麪食混在一起吃，口感醇厚濃郁，鮮味幾乎在齒間化開。

還有一道熱菜，看上去像是某種禽類胸肉，切開后里面卻流出淡金色的汁液，香味濃郁得讓人涎水直流。

當然還少不了這裡的招牌戰斧牛排。

大得誇張，比太白劍仙的臉還要大，端上來時表面還燃着一層跳動的火光。

刀鋒落下，鮮紅肉汁緩緩滲出，外層焦香，內裡柔嫩，火候恰到好處。

柳笙全都嚐了一遍。

確實好吃。

調料不搶味，恰如其分地烘托出食材的本味。和這一桌相比，棕櫚園那頓飯頂多只能算是手藝不錯的家常菜。

太白劍仙更是吃得不亦樂乎。

還含含糊糊地念了幾句酸詩。

阿斯頓看出柳笙的臉色緩和，趕緊趁熱打鐵：

“怎麼樣，我沒有騙你們吧？這確實好吃，要不是我有個伴侶是這裡的經理，也沒辦法那麼及時能訂到位置呢！”

“確實好吃。”柳笙環顧一圈，“也確實多人，難怪難訂位。”

太白劍仙嘴裡嚼着肉也點評道：“味道是不錯，就是這地方太吵，而且上頭的人扭來扭去，扭得人眼花。”

“老爺子，這都算好的了。”阿斯頓笑道，“你們要是去專門跳舞的地方，那可不是就這樣清湯寡水的了，直接把感官接口開滿，全場情緒直達峰值，那才叫刺激。”

柳紅衣略一挑眉，“這不是情緒被帶着跑嗎？”

“這有什麼呢？”阿斯頓聳了聳肩，“開心不就夠了？”

“但這是外界刺激下的開心，並不是發自內心的啊！”

亞利爾也不理解。

阿斯頓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亞利爾的肩膀。

“小兄弟，你現在還不是貴族，你不懂。等你家柳大人帶着你們成爲貴族了，你們就知道，什麼叫做貴族生活，什麼叫做真正的享受。”

“等我們從斑斕星離開，聽說聯邦帝國可是有更刺激的玩法，到時候得好好體驗一下了。”

阿斯頓滿臉嚮往。

一行人彼此對視了一眼。

不知道爲什麼，阿斯頓對於自己一定能離開斑斕星如此有自信，彷彿就是搬家一樣簡單。

說得上頭了，阿斯頓用力拍着胸脯道：“接下來你們想去哪兒，儘管說！今天我買單！”

“說起來……我們還真的有個地方想去。”

柳笙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