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
柳笙眼都不眨。
她擡手先指向柳紅衣和柳紅山。
“這兩位是我的姐妹。”
柳紅衣還對阿斯頓眨了眨眼睛，惹得他臉色一紅，肩膀又寬了一寸。
柳紅山依舊是一副叛逆期少女的迷之頹廢清冷模樣，叼着棒棒糖，正漫不經心地研究阿斯頓辦公室裡架子上的一堆機甲模型。
這讓阿斯頓的心懸得老高，幸好並沒有像他的小侄子一樣，胡亂伸手去碰。
“這是我的祖父。”
“祖父”太白劍仙此刻正對着阿斯頓桌上的鏡子，認真挑揀着鬍子上的食物碎屑。挑出來的還順手放進嘴裡，神情十分自然。
“這位是我的侄子。”
亞利爾還比較得體。
捧着手上的花對阿斯頓咧嘴一笑。
只是阿斯頓恍惚間，好像看到那盆花也跟着咧了咧嘴。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總覺得自己今天眼花的次數實在是有些太多了。
最終阿斯頓沒有說什麼。
雖然這家人怪了一些，但驗證結果說明一切。
“好的，你們血緣鏈超過三人，符合家族註冊基礎要求……這一項沒有問題。”
“接下來，是具備資質的家主申請人。”
這個衆人都沒有異議，就是柳笙了。
“需要覈查您的身份，請對準攝像頭。”
還好，在星網斷開之前，這裡的離線資料庫一直處於同步更新狀態，基礎人口信息都保留得很完整。
所以柳笙的資料很快被調了出來。
“柳笙……已通過基礎身份認證和基因指紋認證……已達到法定責任承擔年齡……無重大債務、無重大犯罪記錄……嗯，無重度精神污染記錄……”
柳笙聽到“世界”哼了一聲。
其他柳笙也躍躍欲試地冒出來。
只有小觸手在心裡安撫地撓了撓。
不得不感慨，還是“媽媽”好。
“擁有獨立人格和完整法律權利……咦，沒有安裝芯片，也沒有任何改造記錄？”
阿斯頓沒有掩飾古怪的神情。
柳笙略一挑眉，“我不喜歡，我記得這個沒有影響吧？”
“是，當然沒有影響。”
芯片與改造普及歸普及，可法律上確實沒有強制要求。
只是像她這樣，在這個時代還保持純天然狀態的人，已經很少見了。
“接下來是資產條件。申請家族需要至少一百萬聯邦幣的可驗證資產，以及穩定的收入來源，最好還擁有已註冊企業、股權或長期經營項目……”
“我們有。”柳笙平靜說道。
下一秒，奧澤不情不願地浮現出來，打開一串賬戶的餘額證明與資金流水。
阿斯頓一看見奧澤，態度頓時恭敬了幾分。
“原來你們還有貝爾的Pro信徒。”
“對。”柳笙面不改色，“這是我們的員工。”
阿斯頓頓時肅然起敬。
畢竟，能訂閱貝爾實驗室Pro信徒等級的，怎麼說也不可能是普通底層小家族。
看了奧澤出具的銀行流水，阿斯頓更是確定，態度也更熱切了。
跟剛剛單純爲了在某位女性面前展現職業面貌的熱切截然不同。
這個資產規模雖然和真正的大貴族不能比，可對於一個正在申請成立的新家族而言，已經算得上相當可觀。
更何況奧澤還出示了旗下若干企業的登記證明，足以說明確實具備“穩定收入來源”。
等等。
阿斯頓愣住了。
“這怎麼都是蔻維恩家族的？”
他剛剛纔爲上司查了這個家族的信息，對這個名字還熱乎着呢！
柳笙依舊平靜：“不是有這麼一條嗎——‘兼併其他家族後，可以依法接收對方家族的資產’？”
阿斯頓有些合不攏嘴，“……確實有。”
“家族印鑑我也已經拿來了，這足以說明我們已經兼併成功了吧？”
柳笙手中託着一枚小小的方形虛影。
上面的徽記是躺着的“8”，阿斯頓還記得這個款式，正是蔻維恩家族的族徽模樣。
他立刻調用系統進行驗證。
結果是真的。
這毋庸置疑說明一個家族的結束。
家族兼併這種事，在斑斕星上並不罕見。
可大多都是大魚吃小魚、大象踩死老鼠，哪有老鼠反過來把大象整個吞掉的？
關鍵是——剛剛纔查過這個家族的他可還記得，蔻維恩雖然沒落了，但曾經還是正兒八經的貴族，難怪有如此底蘊，結果居然會被這羣無名之輩滅掉？
難道他上司也是知道這件事，所以纔會突然問他要資料？但又是爲了什麼呢？
他腦海中靈光一閃，忽然莫名將一切聯繫起來——
難道，上司不是爲了蔻維恩家族，而是爲了……眼前這羣人？
難道這是提前打招呼，讓他好好接待？
難怪了。
阿斯頓只覺得一切豁然開朗。
只是……這也太隱晦了。
他果然不太適合在體系內工作。
阿斯頓心中自認已經領會了“上意”，頓時不敢怠慢，趕緊將家族兼併這一條信息認真錄入系統。
雖然最終全球同步還要等星網恢復，但至少工作痕跡在這兒了。
錄入完畢後，他態度明顯更好了些。
“這麼說來，另一個硬性條件你們也一併解決了——必須擁有現實存在的私家家族駐地。”
阿斯頓語氣中難免有些遺憾。
本來他還準備給對方賣上一套。
這也算是家族事務局的一項固定創收業務，現在看來，他這績效獎金是沒戲了。
“蔻維恩集團用的防護系統是A級的——防護力量有了，綜合實力也沒問題……”
能夠兼併掉蔻維恩家族，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毫無實力。
反正阿斯頓是懶得驗證了。
上司的意見肯定也是讓她們能過就過，他也沒必要做醜人，而且他還想着趕緊完事兒回家呢！
反正也沒有外快可撈了。
“對了，你們沒有芯片，現在星網也還沒有恢復，申請表我給你們一份紙質的吧，你們回去填寫，反正要等星網恢復才能完成信息覈查和註冊上線……”
“你是說我們明天還要來一趟？”
“如果星網明天能恢復的話。”阿斯頓聳了聳巨大的肩膀。
“不如你確認一下——現在是不是真的辦不了？”柳笙認真地盯着阿斯頓說道。
阿斯頓下意識想拒絕。
可不知爲什麼，一絲沉重的壓迫莫名壓在了他的心上，剩下的話只能喉頭滾動嚥了下去。
真是見鬼。
明明這個青衫女子看着比他年紀還小——如果沒經過改造，年齡是一眼可見，身上也沒有經過強化改造後的那種壓迫感，可他怎麼就莫名其妙慫了？
阿斯頓只能老老實實重新打開終端，飛快操作了一遍。“你看，肯定還是不——”
結果話還沒說完，系統居然真的連上了。
伴隨清脆的提示音在辦公室迴響。
他臉上火辣辣的。
“奇怪了……”他乾笑兩聲，“剛纔明明還不行來着。”
心中更是懊悔不已。
早知道系統能恢復，他剛纔何必那麼積極，又是翻舊書，又是去倉庫裡找磁盤，最後搞得自己灰頭土臉的。
他將申請表格發給奧澤。
奧澤按照某位神秘存在的旨意，乖乖填寫，不敢有半分忤逆，即便中間有幾處他有疑問，也硬是沒敢問出來。
申請表很快填寫完畢。
阿斯頓也鬆了口氣。
沒有耽擱太多時間，不愧是有數字人的家族，辦起事來就是方便快捷。
他迅速將資料上傳。
本以爲至少還要卡一會兒審批流程，沒想到竟然立刻通過。
阿斯頓看着審批痕跡，精神一振——
不愧是關係戶。
“恭喜你們，審覈通過，你們可以成立家族了。”
“你們的家族叫做——”
他看着這個名字露出一絲疑惑。
“新世界家族？”
這名字是不是有些……用舊時代星網的話說——他今天才從那本百科全書裡看過——“中二”？
“咳咳，沒錯。”
柳笙努力忽略微熱的臉。
“那你們以後是想要姓……‘新世界’？”
“世界”對此表示了高度贊同。
但也只有它。
柳笙硬着頭皮，“是的。”
“……行吧。”阿斯頓抽了抽嘴角，“那你們是想把姓氏放在前面，還是後面？”
“放後面。”
柳笙毫不猶豫。
要是放前面，豈不是——
新世界柳笙？
還有其他人——
新世界李鳴。
新世界李太白。
新世界柳紅山。
新世界柳紅衣。
新世界張蘭。
新世界亞利爾。
光是在腦子裡過一遍，就已經羞恥得頭皮發麻。
怎麼聽怎麼中二……
柳笙也是知道這個詞的。
心海中一片反對之聲。
所以衆人一致表示，還是寧願按照西方帝國的習慣，姓氏後置就行。
至少聽起來沒那麼公開處刑。
柳笙·新世界。
雖然也很奇怪，但總比另一款強得多。
阿斯頓倒是沒什麼想法，只想趕緊把最後一點流程走完。
比如說要錄入族徽是什麼，族花是什麼，族鳥是什麼……
對於霧切阿斯頓來說，這個家族的族徽就是一個星球被一隻八爪魚吞噬的簡筆圖案。
不知道是什麼含義。
如果被柳笙知道他的想法一定會糾正——這是擁抱，而不是吞噬！
族花是一株比例誇張的梨花樹。
而族鳥是三足金烏。
果然跟東方帝國有關，這都是遠古傳說了，沒想到“新世界家”的人還知道。
“好了，恭喜你們，‘新世界’家族正式成立。”阿斯頓露出最爲真心的笑容，“所有手續都已經完成，你們現在可以——”
他本來想趕客。
這樣他也終於可以下班了。
然而下一秒，剛剛新鮮出爐的族長柳笙已經再次開口：
“對了。”
“註冊貴族……應該也是在這裡辦吧？”
霧切阿斯頓猛地睜大了眼睛。
……
然而最後，柳笙雖然很想今天就把“晉升貴族”這件事一併解決，但很顯然，這並不是這位小小辦事員能夠解決的。
不過對於霧切阿斯頓來說，這位聰明、禮貌又低調、看起來比他還年輕許多的“新族長”竟然是一位“不可知者”，這件事已經足夠造成極大的衝擊。
若是再讓他知道，另外幾位同樣也是“不可知者”，恐怕他當場就要嚇暈過去。
但這只是其中一個關鍵點。
“要成爲貴族，除了家族中必須擁有‘不可知者’之外，還需要至少十萬名附庸者。據我所知，蔻維恩集團目前的人口規模，遠遠達不到這個標準。”
柳笙眯了眯眼。
這一點倒是無從反駁。
更別說現在集團還少了許多人。
“另外，家族還必須具備‘可繼承的長期價值’，比如稀有技術、生產專利、特殊基因、稀有資源之類。”
“而目前蔻維恩集團的主營業務是……拾，額，資源回收。”阿斯頓還特意稍微調整了一下措辭，“恐怕還不足以支撐貴族資格的認定。”
“滿足三個基礎條件後，還需要由最高議會來進行最終的評估認定。”
這些都是赫蓮娜和奧澤沒有說過的。
畢竟，蔻維恩家族成爲貴族已經是數百年前的事情了，到底要如何成立她們並不清楚，而且這本來就沒有公開的文件。
說不定這些規則都是現在議會設立的也不一定，就爲了限制其他家族邁入這一特殊階層。
“最高議會？”柳紅衣皺了皺眉。
“應該又是那幾個大貴族吧？”太白劍仙抱着鏽劍懶洋洋地說道。
“沒錯，最高議會是由貝爾實驗室、伊澤塔財團、泰蘭家族、赫米克家族、霧隱家族、長寧顧家、達裡安財團組成。”
不管怎麼說，想要躋身貴族階層，顯然沒那麼簡單。
對於“新世界”而言，眼下最先需要解決的，還是人口問題。
柳笙當然可以藉助【貢巴澤斯卡】，將“新世界”的人口降臨到此世。
可一旦突然出現太多外來人口，終究還是太過惹眼。
她即便能夠篡改人口資料，可在實力還壓她一頭的貝爾博士·二世盯着的情況下，也不可能做得太過火。
更何況，平白無故把這麼多人帶到這個糟糕的世界裡來，接下來又該怎麼辦？再把他們重新上傳回去嗎？
這一來一回，消耗的都是大量“信之聯結”，柳笙可擔不起這樣的奢侈。
不過還好，這地方本身就有現成的解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