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件事，奧澤還真的沒有印象。
【稍等。】
他只能這麼回覆。
憑着依稀的記憶，奧澤打開項目管理系統。
昏迷前處理的項目應該都會在這裡。
果然，置頂的一個項目正閃着紅光，說明是被他標記爲“重要又緊急”的。
奧澤點開項目。
界面展開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段仍在運行的深空追蹤算法。
“我在追蹤什麼？”
奧澤是一點兒也不記得。
還好他昏迷的時間夠長，這個程序已經自主運行了上千天，漫長的計算終於給出了結果。
那是一個座標。
坐落在茫茫虛空之中，距離斑斕星並不算遠。
奧澤疑惑地點開那個座標。
下一秒。
星圖自動放大。
那是一團血色星雲。
形態詭異，遠遠看去，竟像一個蜷縮在宇宙中的嬰兒輪廓。
而當這幅畫面映入奧澤眼中的那一瞬間，某些模糊的記憶碎片猛地衝入腦海。
他下意識關掉窗口。
呼吸微微急促。
幾秒後，奧澤才勉強回過神。
擡頭看了看四周。
實驗室裡只有他一人。
服務器依舊安靜運轉，冷光緩慢流動，上頭冷氣系統傳來低低的嗡鳴。
他深吸一口氣。
再次打開那個座標。
界面重新展開。
而在任務記錄的備註欄中。
一行字靜靜地停在那裡。
【疑似發現地點——紅山】
奧澤的心猛地一沉。
會這樣鄭重其事標明的，當然只有一個“紅山”。
他完全沒想到自己竟然在追查那位傳說中的紅山將軍。
當然，這件事本身並不奇怪。
整個聯邦帝國之中，無數人都在追查。
奧澤只是其中之一。
雖然沒人知道“紅山將軍”究竟隱藏着怎樣的秘密，但既然連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都在追查，那麼這“秘密”必然非同尋常。
看來這就是他昏迷前想要告訴赫蓮娜的那件生死攸關的大事。
如果這條線索是真的……
或許就能成爲赫蓮娜壓制董事會的關鍵籌碼，讓她真正坐上蔻維恩集團董事長的位置。
甚至還能爲集團在那些頂級家族面前，爭取到更大的利益……
只是。
奧澤盯着輸入端掛着的那一串意義不明的數據。
自己是怎麼獲得這些線索的？
連他都看不明白，又怎麼知道這是可以放入深空追蹤算法中計算，從而獲得座標的呢？
奧澤將這些數據放在系統中檢索。
數據庫返回結果——
空白。
沒有任何記錄。
他皺了皺眉。
但他很確定，自己當初一定是沿着某條清晰的思路追蹤到這裡的。
關鍵是這個思路是什麼……
這時候一種奇怪的感覺從記憶深處浮現。
他好像……知道一套轉譯密文。
奧澤皺着眉，將腦海中模糊的結構一點點敲入系統。
隨後把這套密文丟進運算模塊，對那些數據進行逆向編碼解析。
很快。
一串極其古怪的字符被解析出來。
奧澤將這串字符輸入系統。
集團數據庫中依舊沒有記錄。
他心頭一動，將剛剛柳紅衣給的芯片接入系統，再次檢索。
一秒後，系統抓取出成千上萬個數據包。
它們夾雜在各種傳輸信息流中，來源各異，時間各異。
奧澤隨手點開幾個，裡面全是亂碼。
可是偏偏他又“碰巧”知道——在這亂碼之中，按照某種極其隱蔽的規律，正零星地嵌着剛剛那串密鑰字符。
反反覆覆。
每一個數據包都是如此。
像是在不斷提醒。
又像是增加被他“看見”的機率。
奧澤盯着光幕。
一股寒意慢慢從脊背升起。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桌上。
那枚幾乎伴隨他一生的芯片，靜靜地插在端口中閃爍着銀光。
他卻一時間幾乎不敢去觸碰。
那套轉譯密文本身，也來自另一批數據包。
同樣來源不一。
同樣時間不一。
還有那亂碼所謂的“規律”，也是如此。所有這些數據包，全都夾雜在他和星網日常交互傳輸的數據洪流中。
時間跨度超過數年。
唯一合理的解釋，是某個時間點有人通過駭客手段把這些數據植入了網絡。
可當他展開各種溯源模型，卻什麼都找不到，數據包的來源並沒有什麼特殊的。
這時候，一段夢境中的記憶浮現於腦海。
那溯源模型很冷門，沒想到會出現在夢裡，奧澤立刻調出那套模型，重新運算溯源。
最後，他盯着光幕，本就蒼白的臉更沒有血色，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一樣頹然癱坐在凳子上。
這些數據包確實可以進一步溯源。
但溯源的結果令他更痛苦——
這些數據包一開始並不是完整的。
而是被拆分成了無數數據碎片。
在漫長的時間裡，一點一點匯聚進他的記憶。
那些碎片混雜在星網每天傳輸的數據流中，看似不起眼，彼此毫無關聯。
但如果把時間軸拉長——
就會發現這已經持續了數十年。
這是一場早已預謀好的信息輸入。
要說是從多久前開始。
恐怕可以追溯到一天。
奧澤第一次裝上芯片的那一天。
那時候，他還是個三歲小孩。
而能夠做到這種事情的，斑斕星上也就只有一個存在——
貝爾實驗室。
爲什麼？
貝爾實驗室爲什麼要對一個三歲的孩子做這種事情？
說不定，他想要尋找“紅山將軍”的念頭也是從被植入這些代碼開始的。
但光是這些還不夠。
否則他恐怕早就找到這個座標了。
所以奧澤幾乎可以肯定。
這段程序一定還包含某種觸發機制。
奧澤顫抖着手，將那有些不敢觸碰的芯片拿了起來，看了許久才終於下定決心，將接口插入腦後。
瞬間，大量信息涌入腦中。
但他沒有感到任何不適，彷彿那本來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可恐懼並沒有因此減輕半分。
奧澤強忍着戰慄，開始回溯記憶。
回到他第一次拼湊出座標的那一天。
那是多少年前？
那一天，他究竟發現了什麼？
記憶迅速回放。
最終。
奧澤無法控制地全身顫抖。
目光定在光幕上，默默點開——或者用意念打開了瀏覽器——這是數字生命的動作指令，開始搜尋那一天以後的新聞。
空空如也。
終於，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臉上浮現出一個苦笑。
那是程序模擬出來的笑。
“沒想到你這麼快就發現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在實驗室中響起。
奧澤猛地擡頭，循聲望去。
一位紅髮少女破開機房，一步邁出。
在她身後，閃爍的服務器機櫃扭曲、翻轉，化作一片色彩瑰麗的多邊形結構，又在下一瞬重新閉合，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一切都還是那麼真實。
但奧澤已經知道，這並不是現實。
“你……是誰？”
“我？”
紅髮少女微微歪了歪頭。
“你不是在找我嗎？”
奧澤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他在找……她？
他的目光下意識落回光幕。
那串座標還懸在星圖中央。
“紅、紅紅……”
“嗯，就是你想的那樣。”
柳紅山面無表情。
奧澤目瞪口呆。
也幸好他現在能做出這樣的表情。
話說回來——
“等等，這裡到底是哪裡？”
他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肌肉隨着表情微微起伏，指尖的觸感和溫度都真實無比。
他又伸手碰了碰桌面，竟能摸到一層淺淺的灰，還有清晰的木紋凹凸。
這是他特意選的實木桌面。
在這個合成材料氾濫的時代，天然材料反而成了昂貴的奢侈品。
這種真實的感覺讓他一時間有些恍惚。
紅髮少女站在那裡，冷淡地看着他。
“這裡，是‘新世界’。”
“新世界？”
奧澤下意識重複着這個名字。
“你可以理解爲，這是一個比你以前生活的數字空間，更高級的版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