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這樣,那個夢也未免……
太真實了吧?
奧澤不確定。
然而那些記憶正慢慢淡去。
像是褪色的照片一樣。
正如那些在快速動眼時期做的夢,醒來後很快就消失在腦海中不復存在,最多隻會留下一些淺淺的似曾相識感。
不過……
奧澤看着自己蒼白瘦弱的手,又不太確定——
他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中間好像缺失了很多記憶。
正當此時,房間門打開。
外面的光灑落進來,將門口的人勾勒出一道婀娜的輪廓。
那是一個女人。
身上穿着鮮紅色的護士服,一頭金色的捲髮如同陽光慵懶地灑落肩頭。
隨着她走近,臉上那溫暖明媚的笑容映入奧澤眼裡,讓他不由自主放下戒備。
更何況,這個模樣,有些似曾相識。
彷彿是夢裡見過。
“你終於醒了。”
女人看清奧澤臉上的疑惑,笑着解釋道:
“長期休眠後醒來是這樣的,會斷片一段時間,請不要着急。”她伸出手,“再次自我介紹——我是集團護士長柳紅衣。”
其實奧澤根本沒聽過什麼“集團護士長”。
但這個名字也是似曾相識。
長相也不全然陌生。
再加上奧澤確實對現在什麼狀況有些摸不着頭腦,只能愣愣地擡手握住對方那友善的手。
柳紅衣咧嘴一笑。
驟然握緊他的手,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或者說根本無力反抗的時候,翻轉手掌,將他手背上的針頭拔了下來。
動作極快又嫺熟。
奧澤幾乎感受不到什麼疼痛。
血也被鍼口的膠布封住,沒有滲出。
他對於這女人是“護士長”這件事相信了幾分。
“當時你在工作,不知道忙什麼,竟然突然暈了過去,你的實驗室又隱秘得很,等到有人發現都已經是很多天後了,所以你的大腦損傷十分嚴重,陷入了長達數年的昏迷。”
柳紅衣幫他拔掉身上其他針頭、管子,同時嘴裡慢悠悠解釋着。
雖然她的手法極好,但畢竟是異物拔出血肉,還是不免輕微刺痛。
“數、數年?”奧澤本就直吸冷氣,此時更是猛抽一口氣,“那集團……”
“放心,集團一切安好,有赫蓮娜在,出不了什麼事情。”
“可是埃希爾……”
柳紅衣的笑容深邃了些,言簡意賅:
“他還沒有篡位成功。”
奧澤鬆了口氣,但也不免擔心。
“別急。”柳紅衣笑得意味深長,“赫蓮娜一直在等你醒來幫她呢。”
奧澤心頭一動。
這種情緒,又是許久沒體會。
在那夢裡,他對赫蓮娜只剩下公事公辦,再無曾經那些複雜的情愫。
如今再次體會,又不免慶幸——
那只是一場夢。
他也很後怕。
如果他還有感情,恐怕也會覺得後悔,選擇了那麼一條路,爲了力量犧牲了所有。
這時候,他忽然產生了一絲好奇。
當時到底是出於什麼原因,纔會選擇這麼一條路?
難道是集團有什麼危機?
是……赫蓮娜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想到這裡,奧澤的心狠狠一揪。
“別想太多,你就是操勞太多才會如此。”
“我到底……是什麼問題?”
奧澤到現在都覺得腦子裡一陣鈍痛。
彷彿有什麼不屬於他的東西鑽了進去,但仔細辨別,又覺得什麼都沒有。
“你的腦子裡長了個東西。而且正好圍繞那芯片,所以我們把你的芯片取了出來。”
柳紅衣手上拿着一枚拇指大小的芯片,上面還沾染着褐色的血跡,遞了給奧澤。
“沒了芯片,那我怎麼辦……”
奧澤接過,心裡頭卻空落落的。
難怪覺得自己少了些什麼——腦子慢了,記憶模糊,世界也變得黯淡昏暗,彷彿去掉了一層濾鏡。
“是命重要還是芯片重要?”
“……算了。”
難道是因爲這個原因,在夢裡他纔會選擇成爲數字生命?那是他更深層的渴望?
奧澤思忖着。柳紅衣將他身上的管子全部拔掉後就走了,沒有多停留一刻。
其實奧澤還想多問幾句的。
但沒辦法,還是靠自己吧。
他嘆了口氣,慢悠悠撐着脆弱的身體爬起來,扶着牆壁走到門邊。
半掩着的門被他推開。
冷氣涌入。
外面的實驗室還是跟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寬闊的空間被一排排銀色服務器塔佔據,機櫃表面鑲嵌着細密的藍色指示燈,沿着線路一節節閃爍。
冷卻系統低聲嗡鳴,空氣裡瀰漫着金屬與微弱臭氧的味道。
中央是一張極簡的主控臺。
奧澤走到臺前,擡手喚醒系統。
淡藍色的全息界面在空中展開。
識別光束掃過他全身——
神經認證啓動。
虹膜掃描通過。
生物簽名匹配。
【請輸入密鑰。】
奧澤皺了皺眉,依照自己模糊的記憶輸入一串複雜的字符。
還好,密碼正確。
【終端核心啓動。】
【權限等級:A1。】
【歡迎回來,蔻維恩集團首席技術官,奧澤·馮。】
熟悉的主頁展開,大量通知信息閃動,沖刷過奧澤的視野。
還真的跟他變成數字生命以前一樣。
不,那只是夢……
不,還不能確定。
他迅速調出集團數據庫的目錄,從最底層開始逐級掃描。
文件、日誌、檔案……
隨着種種和他記憶契合,奧澤的心也逐漸放鬆下來。
或許這裡纔是真實。
反倒是那段所謂的“數字生命”的經歷,更像是某種混亂的夢境碎片。
“或許我真的太投入工作了吧……”
奧澤苦笑一下,搖了搖頭。
以前遇到麻煩的時候,他確實也偶爾幻想過要不要乾脆去信奉貝爾博士·二世。
只要成爲他的信徒,就能接入那套神秘的“信仰網絡”,獲得各種標註爲【Pro】等級的服務——超算算力、算法優化、溯源歸因、概率塌縮……
只是這樣付出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奧澤始終無法狠下心去。
只能在夢裡體驗一下了。
就在這時候,一條信息彈出。
來自赫蓮娜。
【聽說你醒了,還好嗎?】
【還好。】
【等我忙完就去看看你。】
奧澤心裡微暖。
連忙回覆:
【不急,你先忙你的。】
【行。】
雖然兩人言語平淡。
但就是奧澤記憶中的那種感覺。
這種熟悉的相處模式,再次給他帶來一種安定感。
想到赫蓮娜將會來看自己,奧澤連忙低頭看了看身上。
應該收拾一下自己了。
還穿着睡衣,也不知道多久沒換過了,還好身上並沒有什麼異味——
這時候,信息再次彈出。
赫蓮娜又發來一條:
【昏迷前,你似乎說要跟我說什麼,還記得嗎?】
奧澤微微一愣。
【你說和集團生死攸關的,能幫我獲得董事會支持。】
赫蓮娜是如此強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