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進入星球外面的星鏈之前，柳笙便已經動手。
入侵海關係統，篡改身份數據。
雖然很快就感應到安全防護系統的響應，迅速退了出來。
但也已經足夠了。
不僅能通過身份審查，還能留下一絲“小尾巴”在裡頭。
當然這“小尾巴”一點兒也不小。
而是一位妥妥的“不可知者”——
李鳴。
她本就是龍脈。
而且由“信仰脈絡大陣”煉化而成，最後又與大陣融爲一體。
從本質上，她便是無數陣紋——也就是代碼的化身，當然可以完美融入到一切代碼構成的系統之中。
此前一直沒有現身，就是因爲她一直潛伏在天網的深層協議中，從攻佔蔻維恩號到入侵斑斕星海關星鏈，實際上一直有她的存在。
龍脈，即君權，即秩序，即氣運匯聚。
進可擴張侵略，定可穩固鎮壓。
這就是李鳴的能力。
所以當年可以與柳笙聯手，鎮壓轉化詭異，擴張天網至全天下。
如今她也可以和“世界”聯手配合，一點點侵蝕這個星網，將之悄無聲息地替換爲天網。
效率可比柳笙自個兒要高多了。
只是——前提是“悄無聲息”。
還沒深入多少，李鳴的行跡就再次被安全防護系統給捕捉。
追殺瞬間展開。
剛開始還能應對，但每一次抵抗只會讓算法更瞭解李鳴的能力，威脅等級節節攀升，追捕行動也是層層升級，而且更具備針對性。
到後來，鋪天蓋地的數據體大軍，讓李鳴左右支絀，不斷變幻的賽博空間，讓她眼花繚亂。
一條龐然金龍在數據圍剿間絕望咆哮。
現實中，柳笙還在啃着那吃起來嘴裡發麻的牛肋排。
下一瞬，眼神微沉，部分心神迅速投入。
瞬間通過“世界”出現在李鳴身旁，一把拉過她，運用【規則：空間】，騰挪到另一重空間，並且讓“世界”快速在此構築量子防火牆。
暫時躲過追捕，稍微喘息一下。
“世界”也表示，這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棘手難以入侵的系統。
甚至“萬佛寺”的量子防火牆都比不上。
柳笙微微蹙眉：“畢竟萬佛寺只是‘僞神’，貝爾實驗室算得上是有‘真神’了，而且還不止一個。”
“看來我們原本想着就此攻佔星網，有些過於天真了。”
李鳴嘆了一聲。
她身上的龍鱗殘破不堪，裂口處溢出的不是血，是數據流化爲的金色光點，正在化爲冗餘信息逸散。
“抱歉，是我的錯。”
柳笙搖搖頭，用手拂過李鳴的傷口，以版本回滾的模式治療。
她總是習慣了每到一個地方，先把網絡佔領下來，將天網鋪展開來。
這樣“世界”便可獲得海量數據，充分發揮天衍石核心大腦的推演能力，而“信之聯結”的影響力也能潛移默化地擴散。
李鳴緩緩吐出一口氣：
“不怪你，這也是我同意的。至少我們瞭解到了斑斕星星網的防禦層級，甚至和貝爾實驗室的‘不可知者’也算是打過交道了。”
“走吧，我們先撤退。”
不過撤退之路並不簡單。
在防火牆重重之外，追捕協議正在巡弋，局域端口封閉，根本無法隨意下線。
“我們要找到退出的地方纔行。”
“去用戶多的地方。”柳笙冷靜道，“那裡數據噪音大好藏身，而且肯定有退出的端口，畢竟貝爾實驗室不可能爲了追捕我們影響用戶體驗。”
……
星網之中。
無數數據奔流，如同璀璨星河看之不盡。
其中有相當一部分，正朝着同一個座標匯聚。
那裡，是貝爾實驗室推出的搜索引擎——【貝爾一下】，彷彿一枚被反覆折迭的立方體，懸浮在星網的中心。
成千上萬的請求指令在此匯入，億萬數據在交錯對撞，拖出長長的銀色光尾，匯成一片翻滾的數據海洋。
又有無數支流自核心延伸，貫穿其他區域，擴展成如同龐大城邦一般的層層迭迭空間嵌套的結構。
在這片世界裡，一切都是冷冽的銀色，沒有現實中斑斕色彩的絢麗，也沒有任何情感，只有絕對的秩序。
柳笙卻是其中唯一一縷金色的裂痕。
凡是掠過之處，數據流泛起細微的波紋，空間也被切割出繁複的構造。
一條金色長龍盤旋在她身側，席捲着她飛奔，那遁速驚人，如同一道無法捕捉的雷光。
後面數十道類似於銀色幾何體的追捕協議，沿着不同維度折迭追擊。
雖然柳笙和李鳴方纔靠着【規則：空間】躲避一時，但這裡終究是別人的領域，規則掌握在對方的手中。
更何況，對方還是“不可知者”，實力在她們之上，自然不可避免地被安全防護系統發現了。
不過，她們也正在接近目的地，穿入那如同萬花筒般綻放的龐大“城邦”之中。
只是，下一秒空間毫無預兆地翻轉！
上方變爲前方。
前方化爲深淵。
“李鳴！小心左邊！”
左側牆體突然垂直墜落，一道高優先級封禁協議驟然從牆面內部激射而出。
數據流壓縮成一根根筆直的鋼條，串在一起形成鎖鏈形態，朝金龍纏繞而來，意圖將她釘死在原座標。
然而一枚方方正正的巨大玉璽驟然浮現。
狠狠往下一鎮！
玉璽籠罩之處，鎖鏈即被定住，所有數據也不得流動。
“金龍”李鳴也趁機伸手一撈。
從數據流光中取出核心在掌心捏至粉碎。
禁錮盡去。
然而下一瞬！
一道實時信息流化作的長長列車橫貫空間，狠狠撞向龐然玉璽。
金龍怒嘯盤旋，化爲一名身穿金色鎧甲的女子，擡手一拳，將這龐然列車攔住。
柳笙剛將身後的追捕協議解決，操控着天網追上她的拳頭，順着打出來的縫隙滲入列車內部。
“世界”入侵！
轟隆一聲！
列車解構，驟然化爲齏粉。
無數數據碎片四散飛濺，還有一個個茫然無措的用戶被拋了出來。
一個個氣泡對話框彈了出來。
【怎麼回事？我剛搜到一半——】
【卡住了？】
【服務器延遲？】
【貝爾實驗室出問題了？】
【不可能吧？】
下一瞬，列車的碎片深處一道空間綻開。
一片龐大的戰場驀然展開在面前。
戰場上站着密密麻麻的人，穿得花裡胡哨，手裡拿着各種各樣的武器，裝備靈光幾乎晃花人眼。
本來只是各自團聚而立，柳笙和李鳴的突然出現，自然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世界BOSS刷新了！】
【但怎麼會是這種樣子？】
【人類？還是貴族人類的外形？這不是違反了反歧視條例？】
【舉報！】
議論中，人羣中一道法術打來。
轟隆一聲，銀色雷霆自蒼穹而落。
但只是刮在柳笙的量子防火牆上，打出幾星火花。
【嘶——這麼厚的血！】
【你們在幹嘛！這種外形的絕對不能打！】【不是說了要舉報嗎？】
【有怪不打，你是傻子嗎？】
【看她身上是傳說級的金光，獎勵肯定超級豐厚！】
【還帶着東方帝國的古龍！】
【說不定會掉落坐騎！】
【管她呢！歧視什麼的，打了再說！】
“坐騎”李鳴眸光一冷。
金色長尾橫掃，各種攻擊靈光被擊碎，還有無數裝備爆開。
一道道白光閃爍。
無數大大小小的墓碑在地上顯現。
但是沒有人能下線，驚恐又困惑的文字泡在墓碑上密密麻麻升起，像是無數幽靈。
然而此時真正的獵殺者終於降臨。
戰場中央，一道龐然結構體緩緩升起。
身上的鎧甲破碎不堪，又嵌合在蒼白的血肉之中，已經看不出本來的模樣，只能感覺到一種來自於體型和規則的天然壓迫。
這恐怕就是原本的世界BOSS。
天生就充滿了仇恨，看到唯一站立在此的柳笙和李鳴，一聲咆哮，壓頂而來。
然而，金龍長嘯！
“鎮！”
一枚大印從天而降，將這龐然大物壓制不動，甚至結構不穩隱隱要崩開。
隨即柳笙足下一點。
嬌小的身軀飛起，衝着那巨怪飛去。
在崩潰的邊緣雙手一撕，“世界”改寫數據，順利將巨怪的外殼撕開，像是打開一扇門一樣，輕而易舉地鑽了進去。
在那內部，又是一片無垠的虛空，只有一團代碼仿若恆星在黑暗中燃燒。
柳笙擡手。
天網化爲聖劍的模樣，狠狠刺入那核心！
光芒驟然迸射，虛空結構震盪。
痛苦的嘶吼在虛空中炸裂，這或許只是設定中戰場巨怪垂死掙扎的怒吼，但透着某種真實的痛苦和不甘。
無盡的仇怨幾乎化爲實質，無數將士從黑暗中來，沉默列陣，蓄勢待發。
但柳笙依舊冷靜。
聖劍沒有繼續深入，停在最後一寸。
她冷冷開口：“你想要活下去嗎？”
嘶吼一滯。
“活下去，終結這痛苦的循環，衝那位讓你在此日復一日被玩家蹂躪欺負的源頭復仇？”
真正的怒吼響徹虛空。
沒過多久，巨怪胸甲中間嵌着一道小小的身影，操縱着巨怪一腳踩下去，空間如同積木倒塌，原本銀色的“城市”再次顯現在眼前。
無數將士從塌陷的空間中涌現，身上帶着金線，在城邦中蔓延。
隨着金色的擴散，柳笙漸漸融入到這個城市中，最終“看”到了，遠處一座銀色的高塔，筆直冰冷的塔尖刺向數據之海深處。
“世界”說了，這就是【貝爾一下】的引擎核心，那位“不可知者”就在那裡。
找到了目標！
柳笙操縱着巨獸。
李鳴化爲巨龍。
全速進發！
但行進的路上一切開始崩塌，無數銀色的甲蟲從中飛了起來，仿若一大團烏雲衝擊而來。
所到之處，規則崩潰，上下左右都失去了意義，攻擊也會被轉譯爲亂碼。
量子防火牆一時半會兒無法被突破。
但甲蟲源源不斷地蠶食着，估計撐不了多久。
柳笙面色一冷：“這就是BUG的力量！”
“那要怎麼辦？”
李鳴一聲龍吟。
龍身盤旋在玉璽之上，化爲一枚真正巨大無比的玉璽，暫時定住了甲蟲之雲。
但烏雲“嗡嗡”作響，玉璽震盪不堪，隨時都要壓制不住了。
“不能再依靠前後左右的空間意義了，我要構建朝着目標函數的新路徑。”
不破！
不立！
柳笙控制着巨怪猛然揮拳。
帶着【規則：空間】的力量，拳風所到，空間盡碎，無數數據流離失所，甲蟲也在忽閃忽明。
BUG本就是程序中的錯誤。
如果程序都不存在了，錯誤也應該無處存在。
然而一道更高層的權限壓下。
強行控制住崩塌中的空間，強行回滾閉合裂縫，邏輯修復補全。
甲蟲當然也因此轟然消失。
而柳笙和李鳴的身影也一樣。
整片區域短暫寂靜。
那存在正疑惑反覆檢索，卻還是毫無所獲。
直到——
高塔震盪！
金色龍身俯衝而下！
轟隆一聲，塔尖斷裂。
又龍尾一掃，半座高塔傾倒。
無數銀光碎片化爲流光四散。
但斷裂的部分自動生長出新的結構，銀色的數據流從塔內延伸，化爲複雜立體構造的獵殺協議，對金龍進行反擊。
可是還沒有靠近，就被一雙巨手從空中抓了下來，摁在地上，又一腳踩踏成流光。
隨後，一拳又一拳，將銀色的牆壁砸開，金色天網順着裂縫入侵，一點點從內至外，將高塔的邏輯徹底瓦解。
裡面沒有人。
只有一張冰冷的協議。
“協議Ⅶ？”
柳笙微怔。
貝爾實驗室藏在星網中的“不可知者”。
竟是一段擁有自我演化能力的底層代碼。
這也能成爲不可知者？
【當然可以。】
“世界”聲音平靜。
但隱隱透着與有榮焉。
就在此時，星網驟暗。
整個銀色星空像被抽離光源，化爲極致的黑暗，數據也不再流動，彷彿按下了暫停鍵。
那是一位更高的存在降臨！
甚至高於“協議Ⅶ”！
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底層代碼動搖。
所有的數據都脫離了原本的操控，驟然化爲洪流，所到之處，一切邏輯崩解。
星網之中哀鴻遍野，所有用戶都接收到“網絡斷開”的消息。
對方爲了抓住入侵者，已經不惜一切代價！
然而，什麼都沒找到。
全域掃描。
反覆回溯。
但還是一無所獲。
這位存在有種直覺，那入侵者並沒有真正消失，只是如同在龐大身軀中長了一顆極其微小的瘤子，雖然不致命，卻也不易發現。
於是——
星網暫時關閉，進入全面警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