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笙心頭一凜。
“封鎖？”
赫蓮娜點點頭，脖子像是有千斤重。
“就是，我們這片星域，你永遠都飛不出去，已經被聯邦帝國畫地爲牢。”
“請問大人，你們……知道什麼叫降臨日嗎？”奧澤忽然問。
“最後一次……高維對低維的收割。”
柳笙聲音沉沉，想起龍虎山文明所經歷的那如同餘暉般燦爛的神降日。
“沒錯。”他微微有些意外，“沒想到……你們也知道了。”
“但你們知道前提是什麼嗎？”
“是跟寒夜有關？”
柳笙皺皺眉，她也只是略有猜測。
對於試驗田裡的地母文明來說，降臨日只不過是這片田地成熟收割的時限，但對於試驗田外的文明呢？
“沒錯。”
“當寒夜累積到一定的程度，深淵就會吞噬這個星球，導致這片空間出現維度上的低窪，而當越來越多的星球被深淵侵蝕，低窪會逐漸擴大，真正形成維度滑落……”
“這時候，大洪水就會出現。”
“雖然沒人知道大洪水是什麼，畢竟見過的都已經不在了，而聯邦帝國也是一直以封鎖政策爲主，所以沒有任何記錄，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纔是真正的終結之日。”
“而降臨日，就是聯邦帝國最後收割一次的機會。收割完成便會任由這片星域被大洪水淹沒，甚至還會提前將星域封鎖起來，避免大洪水淹沒到其他區域。”
“也就是說……現在大洪水的徵兆已經出現在這片星域中？”
柳笙也沒想到距離那高維談之色變的“大洪水”竟然已經如此近，想象中帶領整個文明逃離試驗田就是新的開始。
說不定還能找個鄰近的宜居星球——例如斑斕星，或許就能開始新的生活。
只是斑斕星上降臨日同樣迫在眉睫。
她還想過，如果像是龍虎山一樣，最後整個文明化爲緩存，那她只要通過【貢巴澤斯卡】上傳，再找機會找資源重新載入就好。
可是“大洪水”緊隨其後……
柳笙恍然：“也就是說，在這片星域中，已經有許多星球都已經死去？”
“是啊。”赫蓮娜苦笑，“我們也是當降臨日到來的時候，才知道這一片星域已經成爲星辰的墳墓，只是全都墜入深淵在另一層維度，所以我們當然看不到。”
“所以纔會有這麼多的遺蹟和廢棄艦船能夠讓你們拾荒。”
赫蓮娜點頭：“沒錯，斑斕星上拾荒行業興盛還是因爲這個原因。”
奧澤也說：“所以你不覺得這片星域很空曠嗎？偌大的星系只有我們兩個有生命的行星——不，你們甚至不算是，對不起，這確實是事實。”
柳笙終於明白：“也就是在低窪中，維度層層疊疊，才能創造出多維度疊加的試驗田，這也是刻意選擇的。”
“沒錯。”赫蓮娜搖頭輕嘆。
“可惜我們一直不知道你們的存在，否則早就該警戒了。”
“但聯邦帝國就是爲了不影響降臨日，也避免大洪水因爲我們的逃逸而蔓延虛空，所以一直採取信息隔離的手段。”
“如果不是貝爾實驗室，我們恐怕還被矇在鼓裡。”奧澤臉色極差，像是蒼白的影片。
“貝爾實驗室？”
“嗯，貝爾實驗室是我們斑斕星上科技實力最強的家族，幾乎所有民生設備、基礎設施、戰鬥裝備乃至戰艦，都是貝爾製造或設計的。”
柳笙點點頭。
那不就是現在的“青雲閣”？
不過一個家族居然叫這種名字，還真是斑斕星特色。
“那個貝爾實驗室是如何發現真相的？”
“請允許我調取一些資料。”奧澤恭敬道。
柳笙示意請便。
於是，奧澤手上亮出一道粒子流，將之打入上頭的光幕中展開。
“……首先，是貝爾實驗室的科學家在深空望遠陣列中發現，斑斕星所在星系存在清晰可辨的空間邊界。”
光幕中是一組被放大數倍的高清圖像。 柳笙目光一凝，圖像上清晰地展現出星空生硬的截斷——繁星之外是一片漆黑的深空，沒有一絲光亮，猶如試驗田外的深淵黑障，只是比之廣闊無數倍。
“這是近一年才發現的。”
“無論是我們嘗試往前、繞行甚至躍遷，都沒有辦法越過這一重深空，只是在原地打轉。”
畫面切換，一組異常分佈圖隨即浮現。
“其次，在一個跨越數個世紀的跟蹤觀測實驗中，貝爾博士團隊在本星系的多個星區探測到空間曲率張量的局部異常，還對應引力異常，如果排除附近引力源的干擾，那異常點的引力值都能相當於一個天體。”
“後來發現整個星系都是如此，只是曲率擾動強度不同，象徵着不同大小的天體。只是這些天體都已經不在這一層維度，透過維度空間膜泄露出一絲影響而已。”
柳笙點點頭。
她學過相關知識，所以也能理解，只是對這個觀測技術十分感興趣。
“當然，最關鍵的是，我們嘗試和高維談判——”
“居然能夠談判？”柳笙有些意外。
“當然，畢竟都是聯邦帝國的，有些貴族還是有高維的人脈，只是過了那麼多年疏遠了而已，但還是有幾分薄面的。”
“當然，要不是迫不得已，高維也不想跟我們對話。”
赫蓮娜在旁補充。
“因爲降臨日的迫近，所謂人性不再重要，斑斕星上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貴族間戰爭四起，殺燒劫掠每日都在發生，高維終於坐不住了，這樣下去降臨日也不會有什麼殘渣可以收割。”
柳笙眉頭緊蹙：“所以談判結果就是那個綜藝節目？”
“沒錯。”
“是不是很可笑？”
赫蓮娜無奈搖頭。
“但這起碼留了個口子，只要我們能哄得聯邦帝國開心，就能有一個逃離名額。”
“所以這個節目就叫——”
“《逃離斑斕》。”
……
一艘護衛艦正在接近斑斕星。
柳笙看着下方色彩斑斕仿若油彩流動的雲層，腦海裡又迴響起赫蓮娜說的話：
“除非我們能參與那場節目，否則到了降臨日，只能做被收割的炮灰，最後連殘骸都逃不過大洪水的吞噬。”
“當然，這個節目也可能存在暗箱操作，畢竟我們也不確定談下這場遊戲的貴族到底是哪一個。說不定早已內定優勝者，但我們也沒辦法，只能去闖一闖。”
柳笙也是一樣的想法。
按照赫蓮娜的說法，只有獲勝的貴族才能獲得通過星門的機會。
“高維只會給獲勝的貴族頒發一張一次性且唯一的通行證。”
“難道你們都沒有通行協議？”柳笙疑問。
“沒想到您知道這個。”
赫蓮娜再次震驚。
“不過，自從聯邦帝國對我們的簽證政策收緊，通行協議已經很久沒有簽署了，我們後來都只能拿到一次性的通行證，並且需要在簽署之日後七天內使用。”
她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這其實就是一個信號——高維正在收網，聯邦帝國正在放棄我們。但可笑的是，如同溫水煮青蛙，我們竟然一直都沒有意識到。”
但柳笙有通行協議。
只是仙舟升空後，發射的天劍一直沒有找到星門的蹤跡，現在才總算得到答案，原來是都被高維封鎖了。
所以她也確實需要這個接近星門的機會。
這就是她覺得能夠從蔻維恩集團那裡獲得的東西，也是這場談判的目的。
現在看來，似乎這會比她一開始的計劃——在降臨那天通過高維打開的通道強行突破出去要靠譜得多。
但如果真的要做到，首先必須儘快將仙舟艦隊建設好，隨後將所有民衆都接到虛空之中，並且保證仙舟艦隊能夠在“節目”終局之際抵達斑斕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