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我們集團確實派出了一艘巡洋艦，正停泊在這個什麼仙舟遺蹟外的軌道上等待，上面有起碼五千人。”

“起初，我們的目標只是那個曾與我們擦肩而過的紅山將軍。”

“後來跟你們的人交談更多後……”

“發現可以更進一步——直接接管你們的星球。”

“準備安排前往你們棄環星的人，全都比我們還要強上一個層級，那是真正的戰略級新人類。”

這些都是無面透露的信息。

如今諸位試煉者已經在柳笙的帶領下，從聚集地出發，正前往那些拾荒者們的根據地。

心裡頭都是沉甸甸的。

如果黃秀文沒有騙人的話，大概三個小時後，母星上的百姓就要面對比這些拾荒者們更難纏的敵人了。

雖然無面所說的有許多的詞彙並不太理解，但在柳笙的解釋下，衆人也大概明白了。

按照新人類的等級劃分——也像是柳笙曾經劃分的那樣——按照腦中晶體，也就是能量中樞大小可以分爲十級，並且根據在虛空中的能力分爲不同層級。

一到三級爲低階，對應煉氣期/初境-明真境，屬於“邊緣級”，在虛空中基本上沒有生存能力。

四到六級爲中階，對應築基期前期到中期/洞玄期前期到中期，屬於“生存級”。

擁有一定的虛空生存能力，但需要藉助裝備並且不能暴露艙外。

目前的試煉者們大多屬於這個層級。

七到九級爲高階，對應築基期後期-金丹期/洞玄境後期-神藏境，也就是“戰術級”。

可以短時間在艙外生存，藉助裝備可長時間在虛空作業，也有一定的虛空作戰能力。

這些拾荒者們基本上都是這一層級的。

十級爲超高階，也就是元嬰期以上、超越神藏境——無面口中即將作爲入侵先鋒隊的“戰略級”。

能夠開闢獨立領域，可無裝備在虛空長時間生存，並且影響領域內的能量結構。

那位控制着拾荒者根據地的裂空——拾荒者們口中的大哥就是一位十級強者。

但實際上，對於斑斕星來說，十級只不過是開端。

達到十級，說明體內能夠容納的能量達到此界的頂端，更重要的還是取決於【影響力等級】。

沒錯，這個概念，如今柳笙總算能夠進一步明晰。

按照“世界”此前說的，影響力等級分爲：F、E、D、C、B、A、S、SS、SSS。

“F”爲“安全”，“E-B”爲“危險”，“A-S”爲“極度危險”，“SS-SSS”爲“災禍”，“？？？”爲“不可知”。

這就是根據新人類覺醒能力強弱而決定。

這種強弱並不一定是指純粹武力值，而是綜合考量其能力對“現實”的擾動程度。

達到十級以後，這種影響力等級的強弱纔是真正區分實力以及地位的天塹。

就像小小，一覺醒就是SS+，即使還沒成長起來，也一樣會引起聯邦帝國的警惕。

像是這些打頭陣的拾荒者們，雖然已經是“戰術級”的水準，影響力等級卻大多屬於E-B的危險等級。

最強的裂空纔是A等級。

在集團中，只能算是一個不錯的打工人。

至於“不可知”等級，則是此界影響力最巔峰，據說不能通過覺醒，必須是領悟而成。

這一級，並不說明實力更強，而是象徵着對某種原初能量的掌控，能夠干涉乃至改寫部分規則，甚至有可能踏入高維的界限。

不過一般能領悟規則，要讓實力達到十級巔峰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某種意義上，已經是神明。

對於無面來說，這是傳說中的存在，怎麼修成，有多厲害，並不知道。

唯有那些拾荒者口中的“貴族”，也就是斑斕星真正的統治階級，纔可能窺得一二。

因爲，只有家族中至少有一位“不可知”的強者，纔有資格躍升成爲貴族。

一旦成爲貴族，即便實力未必頂尖，影響力等級也未必能達到B級以上，但卻掌握了穩定覺醒的路徑與系統的修行方式，並且對資源形成壟斷，註定會凌駕於那些以兇險的方法覺醒、肉體改造提升能力的底層新人類之上。

而一旦失去那位“不可知”者，貴族地位也會隨之崩塌，階層迅速滑落。

根據裂空透露，他所在的集團就是這樣的情況。

背後的家族，隨着那位“不可知”者的隕落，從貴族淪落爲拾荒者。

只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還是有足夠的底蘊，勉強維繫着這拾荒者集團的運轉。

大概是因爲無面被柳笙拿捏住命脈，他配合態度是前所未有的好。

反正提供這些信息對於他來說沒什麼損失，反倒是對這些試煉者來說，只是更能意識到天塹般的差距罷了。

“不過——”

“現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也沒辦法了。”當時無面冷笑一聲，“聯邦帝國拋棄了我們所有人，貴族也不例外。”

“因爲降臨日？”

“是……”

“斑斕星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更別說我們這些拾荒者，降臨日即將到來，等最後一絲價值被高維吃幹抹淨，我們就只能在寒夜中等死。”

柳笙恍然明白。

其實斑斕星也不過是另一個棄環星罷了。

突然有一天聯邦帝國撤退，任由百姓自生自滅。

而在一旁聽着的王鼕鼕納悶了。

“可是我們的星球也即將面臨降臨日，你們來我們這兒又有什麼區別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無面聳了聳肩，“集團大人物們的考量，我這個底層打工人又能知道什麼呢？”

確實無面知道的也很有限。

甚至對於兩邊怎麼搭上線、怎麼談攏到合作的都不太清楚。

只知道有個“黃島主”要求等集團降臨後他要做皇帝，還惹得拾荒者們私下裡對此嘲笑了一番。

還說有個聯絡人叫“李璇”，關於這場試煉、通道還有令牌的事情，都是她說的。

至於爲什麼要這麼做——

無面又是聳聳肩：“聽說是因爲你們現在不讓人當皇帝了，無論是黃島主還是李璇背後的家族，所以必須要藉助更強的力量打擊你們。”

“至於爲什麼覺得引入外敵就能得償所願，我也想不明白……或許是蠢吧。”

黃秀文在旁聽得面紅耳赤。

頭都不敢擡起來。

如今她，和無面一樣，被柳笙用金色的細線牽着，像是被拴着的騾子一樣充滿屈辱。

這金線看似極細，但極其堅韌，還根植於皮肉下，一點兒也掙不脫。

其後還有近七十人，都是目前還沒有淘汰出局被困在此的試煉者。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飛行穿梭，跨越一重又一重扭曲嵌套的空間。

直到那座龐大的洞府在眼前驟然浮現。

周圍的禁制更強了，幾乎能看出領域的痕跡，一些不屬於這個空間的物事隱隱約約懸於空中。

扭曲冰冷鋼鐵色的滑滑梯、攀爬柱，還有破舊冒煙的小型艦船，甚至有飛在空中的牀和睡袋，只是上面佈滿了束縛帶，在空中飄蕩如同蠕動的鐵線蟲。

這就是裂空的領域。

徹底顯露。

一些飛得歪歪扭扭像是畸形小鳥一樣的東西在空中盤旋。

隨着衆人逼近，那些“怪鳥”忽然一滯，一顆顆碩大的眼珠浮現於頭部，骨碌碌轉動着盯向衆人。

無面看了眼，露出些許懷念的神色。

“那是小時候我們玩的偵查機，都是用艦船上的廢料改裝的——”

剛說着，下一刻，那些眼珠子陡然染紅！

“怪鳥”嗖嗖嗖地朝着衆人激射而來，宛如一顆顆小型炮彈！

衆人駭然欲避，本能地後撤。 而柳笙目光一凝。

“不用退，相信我。”

擡手一張。

金光驟起，衆人體表浮現出一道道流光交織的金線，轉瞬間匯聚成一張鋪天蓋地的金色防護之網。

“怪鳥”紛紛撞擊其上，砰砰炸裂，火焰騰起，灼熱氣浪翻滾席捲，照亮了整片扭曲的空間。

“現在——衝鋒！”

柳笙一聲令下，衆人裹挾着火光，金色光網形成尖利的錐刺，狠狠衝着洞府而去。

在禁制上綻出一道耀眼刺目的光！

領域被轟然撕開！

一道幽冷的聲音從禁制裂縫中幽幽傳來：

“你們……好大的膽子……”

是裂空的聲音。

帶着從容與傲慢。

“區區一羣生存級的螻蟻——”

話音卻突兀噎住。

因爲，新的領域，正在緩緩展開。

雪山重重，寒光森森。

長城萬里，巍峨肅穆。

神樹高聳如天，枝葉垂落間映出另一重天地，殘垣斷壁的小鎮浮現，民居林立，房屋之中，一張張面孔從窗後探出，目光凝視着洞府。

上空還有繁星無數，金色巨山一般的神明，銀光如水的巨型艦船，引力足以吸納所有光源的天體……

像夢，又像真實，從虛空中壓迫而下。

與裂空本身的領域重疊交織，將正在從洞府中蜂擁而出的拾荒者們籠罩。

而這一切的中心，正是立於半空、抱臂冷視的柳笙。

這時候，一衆試煉者們才恍然醒悟，柳笙的實力境界到什麼層級。

不敢置信，同時又鬥志昂然。

而拾荒者們亦是心頭凜然不敢小覷。

一場“戰略級”之間的戰鬥，即將拉開帷幕……

……

而在仙舟一號空間站。

大戰前兆已經像擂鼓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李璇被審問一番後便被關押起來。

與此同時，南宮菀等人也終於收到紅山將軍和柳紅衣那邊傳回來的偵查情報。

得知在胎神遺蛻的引力軌道上，正懸停着一艘長度逾千米的巡洋艦。

艦體結構複雜又古怪，像是無數艦船殘片拼湊而成，周身密佈各種炮口，即使透過光幕看到，也能感受到這壓迫感。

更別說艦船上應該有數千人，按照推算，至少存在近百名十級超高階新人類。

一時之間，衆人心中都是震動。

仙舟一號上，就數柳紅山的修爲最高，也是超高階十級，影響力等級還是SSS級，只是因爲記憶還沒有恢復，遲遲沒能突破。

也就是說，在那艘巡洋艦上，至少有百名存在，與柳紅山處在同一實力區間。

這就是外星文明瞭嗎？

而且現在能夠確定的就是——

這艘艦船的出現，與李璇發出的信息，還有血肉仙舟中試煉者們的集體失聯，脫不開干係。

只不過連李璇都不知道對方的規模。

一聽之下，臉都煞白。

意識到她和黃島主確實是天真了。

“說到底，雖然因爲地母大人的不懈努力，天下百姓獲得了新的認知，對於末日的到來也有非常清晰的瞭解……”南宮菀搖了搖頭。

漢尼教授抱着雙臂冷聲接上：

“但這些知識太過於突如其來，還沒成功轉化爲你們人類的內在認知，所以對於有些人來說——原本對神明的信奉、對權力的執念，和地母大人的理念之間，還存在難以彌合的裂痕。”

茅之昂沉聲說道：“而且，那黃島主恐怕不是臨時起意。”

“沒錯，背後還有瀟湘樓樓主的影子。”

南宮菀是指手上這張卷軸。

沉聲解釋道：

“她悄然跑到與大陸最缺乏聯繫的玄洲，利用黃島主的野心和他合作。然後通過暗中和唐國遺老勾結，聯繫上在仙舟一號的李璇，拉入陣營。”

“到四國試煉的時候，機會終於來了。”

“當年林德爾管理庫房時，她趁機看過不少詭物文書，又從一位當初進入過【紅山紀念公園】的學生口中，瞭解到斑斕星的存在，還有……紅山將軍的身世。”

“再讓李璇將消息通過天耳湖在虛空中廣播，吸引斑斕星的注意。”

柏源還心有餘悸：

“還好應該是這個拾荒者集團想要獨享這個消息，所以攔截了廣播，否則來的恐怕就不是這麼些人了。”

但光是如此已經夠嗆。

與對方那火力十足的巡洋艦相比，仙舟一號連武器塢還沒開始動工。

沒想到這麼快就要面臨戰爭了。

這就是虛空的危險了嗎？

直到此刻，衆人才真正意識到一件事——

深淵黑障，固然阻隔了人類望向星空的視線，但何嘗又不是一種保護呢？

一旦越過黑障，便要做好準備。

要麼成長爲能與其他星球文明正面對抗的文明。

要麼，被抹去化爲星塵。

可是現在，明顯還沒準備好。

就在這萬愁莫展的時刻，“世界”的提示音，忽然在指揮中心響起：

【準備牽引。】

【支援將至。】

衆人紛紛一驚。

支援？

現在能有什麼支援可以對付那艘巡洋艦？

柏源忽然皺眉。

“有聲音……從深淵黑障中傳出來！”

“看外面！”姚思秉猛地喊道。

衆人齊齊擡頭，望向舷窗之外那浩瀚星空中能吞噬一切光明的深淵黑障。

“那是……”

茅之昂喃喃，聲音發緊。

就連南宮菀，也一時無法判斷。

示意“世界”拉近畫面——

只見一艘銀色如梭的飛船，自黑障深處驟然射出。

遠遠看去，就像是小小一顆芝麻粒兒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