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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詭異世界都在等我上天 - 1117.第1104章 花開兩朵字體大小: A+
     

    在新的聚集地。

    多虧了納蘭的治療,許多傷員的情況總算穩定下來。

    本來以爲可以稍微鬆口氣,卻沒想到新的狀況接踵而來——

    越來越多人出現了異常症狀。

    起初只是隱隱頭痛,接着便發展爲撕裂般的劇痛,甚至伴隨耳鳴、幻聽、視線重影。

    更令人不安的是,往往會伴隨昏沉嗜睡。

    而且一旦睡着,便會夢見某種無可言說的存在,可是醒來後又什麼都不記得了,只剩下一身冷汗,還有恐懼的戰慄。

    黃秀文只能反覆囑咐大家收束心神,以冥想之法對抗內心雜念。

    但不安還是漸漸在這臨時避難所中蔓延。

    所有人都害怕不知不覺便墜入深淵。

    而問題是,越是恐懼越是容易被侵蝕。

    所以,當黃秀文擡手打暈了第五個崩潰痛哭還伴隨着譫妄呢喃的人,將她關入洞府最深處的小房間中,外面落下層層禁制的時候。

    外面還剩下的十二人。

    皆是心有慼慼然,無聲地彼此對視。

    知道不能再如此下去了。

    眼神示意之下,屠嶼生主動上前,湊近黃秀文,低聲說道:

    “黃隊長……”

    “怎麼了?”

    黃秀文揉了揉太陽穴。

    她膚色蒼白,眼袋深重,也是一臉與幻覺夢魘長期鬥爭的疲憊。

    “我們在想……”他回頭看一眼站在不遠處的衆人,斟酌着緩緩開口,“出去找找穩固心神的草藥。”

    黃秀文微皺眉頭,沒立刻說話。

    屠嶼生多了一份信心,便擡手朝那邊一位二十餘歲的唐國女子示意。

    “這位邵燕姑娘記得,她去過的一個洞府裡有大量的凝神草,只是當時禁制太強,她無法解開乾脆放棄了……”

    “我知道,她找我說過。”黃秀文擡手止住他接下來的話,“所以你們是打算一起去?”

    “是。挑些目前狀態尚可的自願者同行,反正也不算太遠……”

    結果——

    “夠了。”

    黃秀文再次打斷屠嶼生的話,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冷。

    “我以爲嶼生你很聰明,能夠明白我的用心良苦。結果呢?你反倒帶頭煽動人心,要違抗我的命令。”

    “不是,黃隊長,我不是這個意思……”

    “是不是這個意思並不重要,你帶着人去,中堅力量都出去送死了,剩下的人呢?你們想過嗎?”

    黃秀文的話變得辛辣許多。

    屠嶼生也不知如何迴應。

    他現在腦子很亂,總有莫名的呢喃迴響,所以也思考不了這麼多,只能聽到黃秀文的話接連不斷地傳入耳中:

    “上一次聚集地被攻破,你不在,自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那是我拼着命,才把這些人護下來,帶到這裡。”

    “現在看似安寧,可一旦再遭襲擊,我們剩下不到二十人,大半還是傷員,神志清醒的又有幾個?”

    她盯着屠嶼生,一字一句:

    “你是想在詭化前出去找死,順便拖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還是——保全性命,等待生機,再去報仇?”

    屠嶼生死死攥着拳頭,指節發白,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黃秀文顯然對這沉默十分滿意。

    “行了,你回去,告訴大家,收攏心神,莫要胡思亂想。”

    “我爹很快就會來救我們。”

    “如今之計,就是守好剩下的人。”

    說完,黃秀文便轉身離去。

    留下屠嶼生站在原地,手越攥越緊。

    頭痛如同鈍器在腦中翻攪,心裡的不安更是發酵。

    那種發酵,幾乎讓他想要擡起拳頭,直接打倒那道纖瘦的背影,將黃秀文那張冷靜而虛僞的麪皮撕下來……

    “怎麼了,嶼生?”

    屠嶼生驀然驚醒。

    匆忙掩下內心的黑暗。

    轉頭看去,原來大家已圍了上來,眼中帶着希冀之色。

    “黃隊長怎麼說?”

    他只能搖搖頭。

    重複了一遍黃秀文的話,略過那些諷刺意味十足的句子。

    目光垂下,不敢看那些失望的眼神。

    “唉……”

    “其實也不奇怪,多少人去建言獻策,還不是被堵了回去?”

    “還以爲是國籍的緣故,沒想到連……屠嶼生說都沒用。”

    “黃隊長她……也只是想守住大家。”一位玄洲試煉者低聲開口。

    另一人點頭附和:“她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現在失控的人越來越多,誰都不知道下一個會是誰。在這種情況下貿然出動,等於送死。”

    “更不用說剩下的人……會不會就此陷入危險之中……”

    衆人也是沉默。

    這些都是無法否認的隱憂。

    所以也說不上黃秀文就是錯的,只不過她選擇的是保守策略。

    然而一位來自漠北、身材高壯的紅髮女子卻冷冷開口:

    “那我寧願死在戰鬥中,也不要困在這龜殼裡,任由外面的同胞下落不明,又看着大家一一瘋掉,自己卻什麼努力都沒做過。”

    另一位靈丘的試煉者也點頭:“說得好,我不管,在外面瘋了,也好過在這裡害人害己。”

    邵燕亦是神色堅定:“行,我們現在就動身。”

    “你們真是瘋了!”屠嶼生急道,“私自行動?我們是一個集體!這時候分裂是最不應該的事情——”

    剛說到一半,心中多了一分遲疑。

    方纔才聽過類似的話,訓斥的正是自己。

    就在此時——

    “到底是誰想分裂?是我們,還是你們?”

    一道冰冷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

    衆人一驚,回頭看去,只見巴特爾正站在不遠處,面無表情,目光如刀。

    屠嶼生下意識地垂下頭。

    倒是另一位玄洲試煉者先開口:

    “你這話什麼意思?”

    “呵呵,不愧是做賊心虛,我都沒有指名道姓,就自己跳出來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衆人心頭俱是一凜,終於明白巴特爾說的正是玄洲衆人。

    “你憑什麼污衊我們?”有玄洲人怒道。

    “對啊!黃隊長是爲了大家,付出了多少,你們難道是瞎了眼不成?”

    “是付出不少,但爲了什麼?”巴特爾一臉冷然,“是爲了試煉者安危,還是收買人心,實現你們玄洲稱霸的千秋大業?”

    一衆玄洲試煉者當下一滯。

    片刻後才紛紛急着反駁。

    “你們不要血口噴人!”

    “這時候說這種話,是不是太過於忘恩負義了?”

    “對啊!你們倒是說說看!玄洲到底哪裡對不起你們了!”

    邵燕也緩緩開口:“沒錯,黃隊長一直都很盡責——組織大家尋找倖存者、建立根據地,佈置禁制親力親爲,她甚至以自己爲陣眼——”

    “對啊!”一位玄洲人急不可耐地接話道,“一旦陣法被破,第一個受損的就是她!更不用說,維持整個陣法需要花費多少靈氣?要不然就憑黃隊長的韌性和修爲,又怎麼會在此時跟我們一樣受詭氣所擾?”“是,這些我們都不否認。”一位靈丘人咬牙道,“可是——”

    “爲什麼上一次被抓走的,全都是其他三國之人!”

    這一句話,讓所有人爲之一靜。

    因爲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其實對玄洲的疑心,並非今日才起。

    只是在此之前,玄洲的凝聚力確實很強,而且黃隊長是真的有能力,無論是戰鬥水平、統籌指揮還是禁制陣道,都挑不出錯來。

    但到了現在,變故正在發生。

    而黃隊長因爲要穩住禁制,同時又要應對虛空對她潛移默化的影響,確實已經殫精竭慮,所以也無力平衡和穩定人心。

    她那句的承諾,拖得越久越顯得空洞,只讓人覺得無所作爲,人心浮動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本就不是一國。

    黃秀文的威望還沒強到能影響其他三國試煉者。

    但對於玄洲人來說,還是相當牢固的。

    “那隻能說明你們三國試煉者學藝不精,能力不濟!”

    終於有玄洲人冷哼一聲,語氣輕蔑。

    “放你……的屁!”巴特爾一聲怒斥,“你怎麼不說,是你們黃隊長指揮失誤?”

    “怎麼是指揮的問題?”十六郎也來了,“你看守門的,我們玄洲也在,衝在前面的也有我們,黃隊長向來一視同仁,從沒偏袒過誰!”

    “所以只能說是你們能力問題。”

    “那爲什麼現在受虛空影響最多的也全都是我們三國的人!”一人說道,“如今在那房間裡隔離的,可沒有一個是你們玄洲的人!”

    “呵,同樣只能說明是你們心志不堅。”

    “也不聽黃隊長所言,收束心神,反而在此鬧事。”

    “這麼看來,其他三國的修行者素質已經無需多言,我們玄洲稱霸又有什麼問題?”

    “沒錯,過往只是我們遠離大陸,所以一直沒有交流切磋,竟不知大陸三國的修行者竟然羸弱至此,實在可笑!”

    “我們實力更強,心志堅定,還有凝聚力,不像你們沒點大局觀這時候起內訌——四國聯合政府,該是我們玄洲做主纔對。”

    “你們……都只是此次試煉的陪襯。”

    玄洲人一句接一句嘲諷,終於徹底點燃了衆人的怒火。

    空氣中幾乎要燃起火星。

    “那不如你們說說——你們這種凝聚力又是從哪來的?”邵燕冷冷開口。

    她話音未落,已電光火石般伸手一抓,直取十六郎手腕。

    十六郎大駭,閃身躲避,卻還是被一旁另一人一把抓住衣袖,猛然一扯。

    衣袖撕裂,露出他手腕上的一枚船形紋身。

    玄洲幾人動作極快,將十六郎護在身後。

    而其他三國試煉者,則眉頭緊鎖,看着那紋身,目光漸漸冷了下去。

    “這是什麼?”有人問道。

    “不過是個紋身罷了。”十六郎一邊捂住手腕,一邊倉促辯解。

    “那不如,讓我們看看你們其他玄洲人,是不是也有一樣的‘紋身’?”

    邵燕目光如利刃,逼視一個個玄洲人。

    一時間,玄洲衆人沉默不語。

    洞府中氣氛驟然凝滯。

    原本即將燃起的空氣彷彿要凝成冰。

    屠嶼生站在兩邊中間,只覺得腦中嗡嗡作響,目光慢慢看向巴特爾還有納蘭,嘴脣抿得極緊。

    巴特爾毫無畏懼地回看他。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一道冷冽的女聲自後方傳來:

    “夠了,就我們十幾個人,難道還要內訌?”

    黃秀文走了出來,眼中帶霜。

    “內不內訌,也得看誰是內誰是外。”邵燕毫不示弱。

    黃秀文皺了皺眉。

    環視眼前衆人——一半是玄洲人,無措又尷尬;而其他人,皆是一臉懷疑和戒備。

    “黃隊長,既然如此,就讓這些不懂得感恩的傢伙離開聚集地,豈不清爽?”

    “正是如此!在這裡那麼不開心,乾脆分道揚鑣吧!”

    邵燕等人倒是毫無畏懼。

    目光直視黃秀文。

    顯然認定她不會輕言驅逐。

    如果玄洲真有稱霸之意,此時最需要的正是維繫人心,而非激化矛盾。

    之所以放任這些人口出狂言,不過是一種敲打罷了。

    果不其然,黃秀文並沒有接話,只是緩緩說道:

    “這種話不要再說了,當下最該做的,是同舟共濟,而不是彼此分裂。”

    “你們是否想過,那些襲擊者的真正來歷?”

    衆人一怔。

    不知黃秀文爲何突然提起。

    “此前我擔心動搖人心所以纔沒有刻意強調——但完全不同的穿着打扮、風俗習慣,還有那種強力的武器,特殊的能力體系……”

    “你們沒有意識到嗎?這些人,來自於另一個文明,另一個星球。”

    黃秀文一字一句。

    衆人皆驚。

    也有不少人目光閃動,顯然早有想法。

    黃秀文繼續:“這時候,我們代表的是我們的星球、我們的文明,國與國之間的爭執,在此時看來何其渺小?”

    “是,確實渺小。”邵燕承認,“但合作的前提是彼此信任,可許多事情擺在眼前,玄洲是不是有私心,一看便知,叫我們如何安心?”

    “沒錯,我們可不想成爲炮灰!”

    面對衆人灼灼目光,黃秀文淡然一笑。

    “說得有道理。”

    緩緩捲起袖子,露出手腕,上面是同樣的船型紋身,大朵大朵的桃花盛開,血色妖冶。

    “這是我們玄洲修行者之間的聯絡印記。”

    聽到黃秀文承認,衆人也是譁然。

    而玄洲這邊也是意外。

    更意想不到的是——

    黃秀文輕輕拂過自己的手腕,一朵桃花彷彿活過來一般,浮現出來,像是從紋身中顯形化爲實體的一朵血色墨梅。

    墨梅散開,在空中漸漸化爲一行血字:

    【等我,還有三個時辰便到。】

    字跡遒勁灑脫,玄洲人一看便知:

    “這是黃島主的字跡!”

    “沒錯,這是我爹的信,是我們血脈相連的一種特殊聯絡方式,也不是故意要隱瞞你們。”

    黃秀文收回這行字,袖子落下遮起手腕,臉色卻比先前更蒼白幾分,顯然如此展示並非無代價。

    “這是什麼時候發來的?”邵燕逼視她問道。

    “一個時辰以前。”

    一語落下,整個洞府炸開了鍋。

    “兩個個時辰……也就是說,再等四個小時,我們就能被接走?”

    這一刻,先前的質疑與敵意,驟然被希望與激動沖刷。

    難怪黃秀文一直在說她爹快來了。

    喜悅之下,沒人再計較黃秀文的隱瞞,玄洲的私心,只想着撐過這段時間就好了。

    可無人注意到,黃秀文手腕上的船型紋身,忽然劇烈抖動,隱隱泛起一絲深紅的幽光。

    不是桃花的紅。

    而像是血液要從中汩汩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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