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
這個女子真的知道她在這裡?
從方纔那一連串的行爲上看,女子明顯跟這些怪人並不是一夥的。
但王鼕鼕還是沒敢輕舉妄動。
倒是“大小姐”先怒吼出聲:
“無面,你還不動手——”
無面縮了縮脖子。
卻是巋然不動。
“大小姐”眼神驟冷,終於明白過來。
“你竟然背叛了集團,還把人引了進來!”
“大小姐”激動之下,在女子手中掙扎不已,但還是因爲金線的束縛而動彈不得。
無面欲哭無淚。
“我也不想啊!但她……”
“她怎麼威脅你的?你難道覺得哥哥不能幫忙解決嗎?”
無面搖頭。
那張臉雖然看不出表情,但也是明顯的頹喪。
“我不知道能不能,但她……劫持了我的通道,如果我反抗,就是徹底的死亡。”
“大小姐”面色一變。
“怎麼可能!”
女子終於淡淡開口:
“難道只允許你們劫持我們的通道,不允許我們劫持你們的退路?”
“我不信!”
“那你大可以試試。”女子輕描淡寫。
“大小姐”眼中斑斕迷離,似乎真在思考這可能性。
無面不住搖頭:“不要啊!大小姐,這真的會死的!”
“就憑你……還想勸我!”
“大小姐”一臉冷然,身上的熒光散發出強烈的光彩,迸射出刺目的激光,將這些金線一根根崩斷,甚至衝着女子和無面而去。
但同時,她的血肉徹底崩碎。
化爲一團血霧,其中有一道血色意識激射而出,但橫衝直撞,並沒有順利落入原本的通道之中,反倒是被眼前的女子一把捏住。
隨後便不見了,不知是被女子藏了起來,還是就此消散於世間。
不止是遠遠藏着的王鼕鼕,就連無面也徹底呆住了。
“你真的……控制了我們的退路?”
“難道你還懷疑?”
無面只是搖頭苦笑。
“妹妹死在哥哥的詭蜮中,這下肯定糟了——”
話音剛落,空間震動。
一道咆哮從天而降。
“你竟敢……殺我妹妹!”
轟!
一隻龐然巨掌轟然壓下,花園景緻如玻璃般破碎,顯露出真正的漆黑詭蜮,一如王鼕鼕當時所見長廊之外的黑暗。
就在此時,她聽到傳音:
“快去救人。”
王鼕鼕一驚,擡眼望向那位在巨手之下艱難躲閃的女子。
想到那個無面的能力,估計這個外表也只是僞裝。
只是不知道是誰,竟然如此膽大,竟敢單槍匹馬闖入敵營,還擡手就殺了三人,甚至能反向劫持對方通道。
而且,她竟然真的知道自己在這裡。
難道——
王鼕鼕心中閃過一絲猜測。
是她救了自己放在此處?
好像不是不可能。
還沒來得及多想——
“我會指引你,速速行動。”
傳音落下,一道金光倏然自詭蜮中升起,如指路燈塔,穿透無盡黑暗。
王鼕鼕不再猶豫飛身而出。
一出來身形便不斷放大,只是黑暗如曠野,除了天上的巨手,一切大小仿若失去了衡量意義。
黑暗之中,人影浮現。
那是敵方派來的人。
然而!
王鼕鼕緊握長槍,順勢俯衝而下。
人未至,槍先到!
槍尖正中一人心口。
鮮血瞬間點燃,化作一片沸騰的血海。
另一人被槍影掃中,連退數步,又被緊追而至的另一槍刺中要害,瞬間炸裂出血霧。
兩道血色的意識也同時飄出。
這回王鼕鼕看清楚了——那意識落入不遠處那閃躲騰挪的女子體內,便無影無蹤。
此時來不及細想。
又有四個敵人出現,封鎖她前進的道路。
砰砰砰砰!
密集的火光衝她而來。
那是對方那種奇形怪狀的武器。
射速極快,射程極遠,而且似乎不需要運轉靈氣,往往大家便是敗在此出其不意。
但這次,王鼕鼕都能以神奇的路徑避開。
同時——
長槍橫掃,再次開道!
數點火光亮起,撕開一片血色火海,血色意識從血肉中升起。
王鼕鼕也有些訝異。
她並不覺得有自己有這樣的實力,但現在卻如同神助一般,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處,敵人總會莫名其妙出現在她槍路之下,彷彿有無形之手在暗中引導。
而操控這處詭蜮的大手之主已陷入狂怒,可像是受到了什麼牽制,那隻巨掌揮來揮去,卻始終無法真正抓住女子。
而隨着戰鬥,女子身上那層皮漸漸脫落。
王鼕鼕正要瞧清楚她到底是誰,但金光引導之處便在前方——
那是一個驀然開在黑暗中的洞口,漆黑無比彷彿能吞噬所有的光,如果沒有指引恐怕怎麼都找不到。
女子身形一閃,避開數人圍攻,又躲過大手的碾壓,回頭高喊:
“快進去,大家正在裡面。”
手一揚,拋出一串叮噹作響的鑰匙。
王鼕鼕不敢耽誤,抓住鑰匙便往裡頭闖去,心裡面想着,這個聲音似乎有些熟悉。
可她也摸不準那個答案。
洞口極深,漆黑幽邃,彷彿通往地底的冥獄。
但王鼕鼕別無選擇,只能一路往下,直至最底層。
終於看到一扇扇牢門圍成一圈,牢門之中是熟悉的各色衣袍。
只不過,正如她所料,大多都是黑色、紅色與青色,甚少藍色。
不由得眸光微微一冷。
而在牢籠中困着的衆人原本還是神色憔悴,垂頭耷腦失去鬥志,沒想到居然有人出現,還是穿着唐國衣袍的,不禁露出意外之喜。
還有人認出了她:
“鼕鼕!”
王鼕鼕眼圈一熱,飛奔上前。
“邵燕姐!”
“等等,我這就放你們出來!”
將鑰匙插入鎖口,依次打開牢門,將邵燕姐和其他人逐一釋放。
共計五十來人,皆是驚魂未定,茫然地環顧四周。
但很快,有人反應過來,紛紛上前道謝:
“多謝姑娘!”
“這位可是王家的子弟——王鼕鼕!”
“難怪難怪,高人之後!”
激動的情緒像火苗一般傳染開來。
許多人仰頭望向上方,滿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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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黃隊長在外頭?”
“太好了!我們得救了!”
“我們終於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然而邵燕心底裡一片冷靜,眉頭緊皺,拉着王鼕鼕低聲問道:
“鼕鼕,你是跟着黃隊長來的嗎?”
“當然不是。”
王鼕鼕一臉忿忿不平。“難道你還沒看清黃秀文的私心?當時聚集地——”
“我當然看得清楚。”
邵燕搖頭打斷她的話,目光掃向旁邊還在翹首盼望黃秀文到來的人。
“只是有些人看不清楚罷了。”
但這也只是一部分。
因爲明顯另有一部分人,聽到“黃秀文”這個名字,神情並不歡喜,反而是冷淡甚至戒備。
王鼕鼕迅速站出來澄清道:
“我不是跟黃隊長來的。”
人羣中頓時響起低低的驚呼哀嘆,不少人失望之色溢於言表。
“那你……只有一個人?”有人忍不住問。
王鼕鼕坦言:“不是,外頭還有一位。”
然而衆人失望更甚。
這次是所有人。
畢竟區區兩人,如何闖出這重重看守的牢籠?
正說着,女子的身影從上面輕盈而落。
手裡還提着那無面。
衆人下意識一驚,紛紛後退,露出警惕之色。
“是敵人!”
“她手裡的是那個……那個入侵我們聚集地的傢伙!”
王鼕鼕卻急切地迎上去。
只見女子身上斑駁,傷口遍佈,不免有些擔憂。
“姑娘,沒事吧?”
“沒事。”
女子只是淡淡搖頭。
臉上本就鬆動的皮,帶動金屬環叮噹作響。
“我已經暫時攔住敵人了,但撐不了多久,我們必須趕緊離開。”
女子擡手一指,衆人向上看去——
只見幽井上端已經張開一張金絲縱橫的網絡,將那些要追下來的身影紛紛攔住。
這才明白,是自己人。
正是王鼕鼕所說的另一位幫手。
“可是……問題是我們該如何出去?”
有一位漠北的試煉者說道。
敵人的攻擊在金網上激起層層電光,彷彿隨時都要破開。
而那些人皆一副怒髮衝冠、面容猙獰的模樣,在電光的映照下,看着更是讓人覺得膽戰心驚。
無奈如今衆人都是身無寸鐵,修爲受禁,對於如何迎敵、如何逃生是毫無頭緒,更沒有底氣。
“必須另闢蹊徑。”
女子語氣淡然,落在衆人耳中,彷彿心都靜了許多。
只是——
在這圍困許久的牢獄之中,衆人也不是沒有鑽研過,但四周是牢房鐵壁,腳下是實心地面,一眼就能看到底了,又能有什麼蹊徑可言?
女子彷彿看透衆人疑惑,緩緩解釋:
“這個空間,並非真實,而是由詭蜮構建。詭蜮來源於執念,執念來自於意識。”
“也就是說——”
她擡起手掌,掌心浮現出淡金色的光紋,如同蛛網般緩緩滲入空間中。
“如果足夠了解這個詭蜮背後的執念,而意識又足夠強大,或許能動搖整個空間的根本……”
衆人似懂非懂。
而金光開始在深井之中彌散,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正隱隱發生。
本就漆黑的深井只是因爲上方的金網被照得明亮,如今又再次黯淡下去,光線驟然收縮。
彷彿上面的金網,還有金網間隙那些猙獰的面孔都在遠去。
只有黑暗在無聲擴張,吞沒一切。
人本能地恐懼黑暗。
正當衆人屏息凝神,惶惶不安之際——
一道光突兀亮起。
一扇雙開木門彷彿憑空出現,靜靜矗立在黑暗之中。
上面還掛着一左一右兩幅桃木刻制的門神,竟是唐國舊時風俗。
只是這門神已經不是曾經的無上神形象,更不是更早期的神荼鬱壘二神,而是一般無二的金色觸鬚纏繞的物事,許多眼球懸浮環繞,看着還有幾分憨態可掬。
而女子正站在面前。
身上的皮更斑駁脫落了,真容即將顯現。
手邊牽着的無面雙目圓瞪——又或許是因爲沒有面皮本就顯得眼睛極大,眼眸中是遮掩不住的驚愕。
“閾限空間……這是閾限空間……你竟然也能……”
“難怪……果然……”
剩下的皆是語義不明的呢喃。
女子不理他,只是對衆人說道:
“走吧,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千萬別掉隊了。”
說完便推開門,光芒傾瀉而下,她第一個邁入其中。
王鼕鼕和邵燕相視片刻,也緊隨其後。
其他人雖然遲疑着,終究鼓起勇氣,紛紛踏入門中。
隨着最後一人進入,兩扇門板緩緩合攏,最後一絲門縫裡的光也被黑暗吞沒。
隨後,砰一聲。
黑暗中金光炸開!
上方那羣試圖衝破金網的身影猛然落下,紛紛涌入深井。
“……人呢?”
“全都不見了!”
那羣斑斕星拾荒者搜尋一圈,不免驚愕交加。
一聲咆哮,從深井之外滾滾落下。
“可惡!”
因爲太過於憤怒,連空間都在隱隱顫動,蓮花、假山、飛檐等等,一些原本不屬於這裡的存在也穿透進來。
衆人慌亂飛出,免得被這些從閾限空間中穿過來的物事傷到了自己,又或者不小心落入空間縫隙中。
下一瞬,一隻巨掌怒然拍下。
將這深井底端攪得一團凌亂,詭氣滲出,卻還是什麼都不見,也不見通道,更是心驚不已。
“怎麼會這樣!”
“那女人到底什麼來頭?”
“大哥,我們要不要追……”
“要,當然要!”
空間震盪,飽含怒意。
“我的妹妹,還有幾個蠢才的意識還在對方手中,肯定要全部搶回來。”
衆人咂舌,沒想到這回輪到對方把自己這邊的人給劫持了。
“但是……要如何尋找?”
上頭那聲音冷冷嗤笑一聲。
“呵,這些人,肯定還是會聚到一起去。”
“所以,直奔對方根據地就行。”
“這一次,能下多狠的手就下多狠,告訴這些土著,我們這些拾荒者的厲害。”
衆人當下一陣興奮,嗜血的目光閃動,詭氣在身上翻涌,手上已是蠢蠢欲動。
本來以爲十拿九穩的事情忽然吃癟,大家心裡都不爽快,恨不得大開殺戒。
然而那人卻又叮囑一句:“但也不能把人殺了……”
“明白明白!”
“肯定還是要以搶回大小姐爲重!”
“大錯特錯!真是一幫蠢才!”那人重重呵斥一聲,“當務之急,是要補齊我們手上的令牌。”
“通道就要開啓,怎麼能在我手上掉了鏈子?”
“是是是!”
“去找吧。”
一張宣紙輕飄飄從空中落下。
一人上前接下。
宣紙之上,竟然以水墨之色,畫着一艘開滿桃花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