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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詭異世界都在等我上天 - 1099.第1086章 心靈創傷字體大小: A+
     

    如此自信的姿態確實震懾了所有人。

    女子更是眼睛一亮:

    “小樑,你先放下,所有人,別動手。”

    “看來你也是有自我意識,那麼我們沒必要成爲敵人。”

    “是你們先攻擊我的。”

    “我們在這裡生活,自然並不想被上面那些假人給發現,所以警惕性高也是應該。”女子目光深邃,“你應該……也能明白,否則你就不會來到這裡。”

    柳紅山微微頜首。

    衆人再看她身上的血跡,也有些明白。

    緩緩收起武器,解除抵禦姿態。

    “來,跟我來,我會好好跟你解釋這一切。”

    女子爲首,領着衆人前行。

    柳紅山也跟着,有兩個年輕些的自然而然落後兩步,將她夾在中間。

    但她無所謂,倒是有閒心觀察。

    這裡年長一些的也就一半之數。

    全都身懷不同程度的殘疾,只不過因爲裝了義肢或外骨骼,行動還算自如,仔細看才覺稍有滯澀之處。

    剩下健全的,都是年輕人。

    有的還不到十歲,但看着也是營養不良,身上感應不到任何修爲。

    而這裡應該是逃生艙所在。

    只是現在已經封閉,還把各種靈器設備都掏空了,剩下一個空殼。

    四處堆滿了各種搜刮來的雜物,或者手工製成的各種生活用品,還有用布遮擋劃分出幾個區域。

    布簾之後應該就是這些人各自的居所。

    “看着很憋屈是吧?”

    “……還行。”

    柳紅山對於居住條件並不挑剔。

    她住過更狹小更糟糕的地方。

    在擺着桌椅應該算作是餐廳的地方,女人拿出一個密封壺,將裡面綠油油略帶黏稠的漿液倒入一個金屬製成的杯子,遞給柳紅山。

    “先吃點東西吧,看你失血有些嚴重。”

    柳紅山拿過杯子一聞。

    一股苔蘚菌子的味道。

    但仔細辨認,隱隱透着血的腥味。

    她雖然有着很強的自愈能力,但能量守恆,總需要有所補充。

    不過對這羣人,她還是懷有戒心,摩挲杯子沉吟着。

    女人瞭然一笑。

    另外倒了淺淺一杯。

    圍在旁邊的幾個小孩早就饞得不行了,輪流捧過,小心翼翼喝一口,傳給下一個時還咂摸着嘴十分回味。

    “可以放心了吧?”

    柳紅山這才狼吞虎嚥下去。

    味道不算好,還有絲絲縷縷又黏糊糊的東西順着嗓子滑入胃部。

    但下一瞬身體慢慢涌起一股暖意。

    還有一縷靈氣流入虧空的丹田。

    柳紅山感覺好多了,放下杯子。

    “謝謝,你們就是吃這些過日子嗎?”

    “這已經是最好的食物了。”女人苦笑,“因爲在靈脈底端生長,所以蘊含靈氣……”

    “嗯,不僅如此,還有人體所需的碳水化合物、維生素、礦物質……”柳紅山舔了舔嘴脣,眼神意味深長,“以及蛋白質和脂肪。”

    女人一愣:“你果然不簡單。”

    “沒錯,這主要是……肉芝的漿液。”

    這個詞落在衆人耳中,並未激起任何波瀾。

    柳紅山卻眉頭擰緊:

    “你們……這是自願斷絕修行之路。”

    女人自嘲一笑。

    “在這裡,能活下去就不錯了,還談什麼修行。”

    “我們都是被上層——當然不是說內門——被外門所不容才無意間逃到了這裡。經過那重力系統的時候,誰不是九死一生?”

    “你……應該是最全須全尾的了。”

    柳紅山沉默了。

    難怪大多身體殘疾。

    那些健全的,恐怕就是在這裡出生的。

    “這麼說來,試圖逃亡的人其實不少?”

    雖然眼前看到的人並不多。

    但按照存活率來說,說明有更多人沒能從重力系統下存活。

    “確實是……”

    女子苦笑。

    “你經歷過也知道,在那樣的環境中,如果覺醒了,你怎麼會不想要逃跑?”

    “還有步步緊逼的心理測評……”

    “那根本不能抵禦詭化。”柳紅山皺眉。

    她想起了那個被她毀滅的“家”。

    就是一次次催促,但她都不願意,才終於爆發出可怖的一面……

    “那又如何?”

    女人露出絕望的神情。

    “如果不完成,就會一直盯着你。”

    “如果完成,你就會被同化……”

    “同化以後,你就……不再是人了。”

    艙室中一片寂靜,年長一些的,無不露出恐懼的神情。

    小孩兒懵懂地投入長輩的懷抱。

    “這是,從多久前變成如此的?”柳紅山又問。

    女子想了想,輕輕搖頭。

    “說不清了。我剛到這裡的時候,還見過第一代逃亡者,按照那人所說的算起來……”

    她擡起眼,聲音低啞:

    “差不多,一百年了。”

    ……

    柏源覺得,現在的自己很幸福。

    孃親回來了。

    而且變得比以前還要溫和、還要愛護他。

    或許因爲爹也變了。

    不再動輒呵斥,不再冷眼旁觀,會照顧妻子,也會關心孩子。

    兩人平日裡會輪流去上值,又輪流照顧他。

    陪他修行,陪他吃飯,陪他入睡。

    甚至連他每日的心緒起伏,都放在心上。

    娘會抱着他,一遍遍告訴他,自己有多麼愛他。

    爹負責夜班,回來得總是很晚。

    有時候柏源已經睡着了,卻仍會在半夢半醒間,感覺到一隻粗糙溫熱的手,輕輕覆上他的額頭。

    那種溫度,讓人安心。

    當然,還有另一個幸福時刻。

    那就是心理測評。

    雖然要求每天一次,但也沒有限制一天多少次。

    總之有事沒事,柏源就會將心神接入天衍石,和它說說話。

    它太瞭解自己了。

    總是能說到心坎兒上去。

    而且,現在他才意識到,雖然自己本質上已經一把年紀了,但心裡面居然還藏着這麼多看不見的創傷。

    所以,他纔會偶爾對……這裡的生活產生一些不確定。

    甚至……

    有時候還會看到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

    根據天衍石分析所說,那是創傷引發的認知偏差,是壓力下的感知紊亂。

    比如——

    他曾在爹熟睡時,看到從他的背上鑽出另一個人,好像憋得慌,在大口大口喘氣。

    還有,他感覺娘摟着自己的時候,似乎會無意間摸到他的脖子,感受他的脈搏。

    甚至有些瞬間,他會清晰地感覺到牙齒碰着脖子,彷彿隨時要鑽進去,咬破這下頭脆弱的血管。

    這些念頭讓他本能地想要反擊。

    可每一次,只要他表現出抗拒,娘和爹便會露出受傷的神情。

    “是不是我們不配做你的親人?”

    “我們不是最幸福的一家人嗎?”

    這讓柏源感覺十分愧疚。

    天衍石告訴他,這並不是他的錯。那只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因爲內心深處缺乏足夠的“配得感”。

    這些詞雖然柏源是一知半解。

    但大概也明白這是說他並不真正相信,自己配得上這樣的幸福。

    想想也確實如此。

    他向來表現得自信張揚,用風流不羈的姿態示人,彷彿什麼都不在乎。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過是一種僞裝。

    實則內心深處是自卑又敏感,對失去懷着近乎本能的恐懼。

    所以也從不敢全身心投入。

    這樣就能隨時全身而退。

    仙舟計劃已經是他最大膽的嘗試了。

    也難怪他總是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難怪始終贏不了南宮。

    那句話叫什麼來着——

    對了,天衍石說的,原生家庭的傷,總是要用一生來治癒。

    好在,現在一切都還有機會。

    他可以重新養自己一回。

    若是能上得內門成爲真正的大修爲者,若是這個仙舟能成爲自己的助力……

    等他找到母星的所在,跨越星海而歸……

    說不定,真能成爲所有人心中的救世主。

    像天衍石說的——

    【地母大人說不得還比不上你。】

    【你只是生不逢時罷了。】

    【還好,在高維中,生不逢時並不存在,你總有重來的機會。】

    這話,柏源愛聽。

    也是在這些一次次的分析中,他才第一次意識到,原來自己對“成爲救世主”的渴望竟然如此強烈。

    還是天衍石挖掘出來的。

    【你不僅僅是想成爲“救世主”,也不是貪戀權力,你只是想證明自己,證明自己不是那個任由母親責備、父親打罵的不成器小兒。】

    是了,這就是他的想法。

    而且,如今這艘仙舟的秩序,在天衍石的輔佐下,實在近乎完美。

    人人各司其職,彼此配合,毫不計較。

    沒有任何爭執打罵。

    大家都是禮貌相待。

    所有人都擰成一股繩,爲“全人類的生存”而努力。

    這纔是理想中的桃花源。

    或許,自己會來到這裡,本身就不是偶然。

    天衍石也給出了肯定:

    【正因爲你胸中溝壑、腹有文章,擁有超越時代的見識,這裡纔是你一展身手的舞臺。】

    【但首先,你說地母大人所在,在哪裡?】

    【你說要跨越星海拯救母星,我們需要座標,才能更好幫助你完成夢想。】

    這倒是問倒柏源了。

    要怎麼才能找到自己星球的座標?

    他對整個虛空如何都沒有概念,又能如何在其中定位一顆他自己都不太瞭解的星球?

    地母版的仙舟中雖然有部分星圖。

    但那星圖在“世界”中儲存,自己這腦子也記不住啊。

    還好天衍石依舊體貼。

    【沒關係,總有別的法子。】

    【你可以慢慢想想。】

    於是柏源苦思冥想。

    近乎不眠不休,把娘和爹都急壞了,但聽了他的想法,都紛紛贊同,不再打擾。

    終於,他想起一件事。

    【天耳湖計劃?有趣有趣。】

    得了天衍石的誇讚,柏源心裡頭也覺得高興。

    如此一來,是不是內門可望?

    【若此事成立,內門將向你敞開。】

    【只是,你對天耳湖的技術細節仍不夠了解,而且你說的許多材料我們庫中並沒有。】

    “我還能繼續完善。”柏源毫不猶豫。

    【嗯,等你。】

    於是柏源日夜推算。

    終於,越想越清晰。

    剛好,外門考校這一日也到了。

    所有人從各自的居所中走出。

    密密麻麻,如蜂羣出巢。

    柏源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意識到,生活區竟然聚集着如此龐大的人口。

    雖說仙舟現在面臨資源短缺問題,但還是能養活這麼上千萬人,這本身便是奇蹟。

    天衍石實在太了不起了。

    滿心讚歎,柏源被娘和爹牽着。

    一起等待着,直至上空七彩光大放,空氣中隱隱傳來低沉的共鳴,彷彿某個古老而強大的存在正被喚醒。

    一塊巨大無比的石碑虛影,自光中緩緩顯現。

    它懸浮於半空,卻又像是貫穿了整個仙舟,存在於另一重時空。

    一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到發自內心的臣服,彷彿仰望高山,又似是感悟真神。

    俯首下拜的瞬間,心神被攝入其中。

    柏源發現自己坐在學舍講堂中。

    陳舊的木質桌椅,塵埃在窗櫺透入的光中舞動,空氣裡有墨香與紙張混合的氣味。

    和當年他念蒙學時候的學舍一樣。

    熟悉的環境讓柏源心中莫名多了一種安定感。

    桌面上放着筆墨紙硯。

    雖然沒有考官,也沒有宣讀考題,但柏源就是福至心靈般,知道要寫些什麼。

    展開白紙,沾了沾墨,揮筆書寫。

    標題便是——

    《如何以天耳湖傾聽遙遠的訊息》

    這些日子以來的思考在筆下流淌。

    虛空中擾動的漣漪,應該如何收集聚焦,如何分離噪聲,應該如何提取轉化訊息,從而定位距離和方位,以及可以替代的類似材料……

    這是一份具有操作性的指南。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柏源緩緩放下筆。

    但奇怪的是,他本來應該覺得鬆一口氣,又或者胸口壓着的那塊石頭,終於被移走。

    可是並沒有。

    石頭還在,甚至隱隱下墜。

    下意識擡頭,窗外溫暖和煦的光不知何時漸漸黯淡,彷彿被烏雲遮住了光源。

    這時候他才發現前方陰影中,站着一道模糊的身影。

    桌上寫滿字的紙竟已落入那身影手中。

    低頭看了一會兒,鼓掌的聲音慢條斯理響起。

    有一下,沒一下。

    聲音在空曠的講堂裡迴盪。

    柏源的心跳不由自主地跟着錯了一拍。

    他站起身,嗓子有些發乾:

    “我……可以進入內門了嗎?”

    然而那道身影還沒回答,整座講堂忽然猛地一震。

    下一瞬,刺耳的碎裂聲在頭頂炸開。

    房樑斷裂,瓦片崩飛。

    大片陰影從上方傾覆而下。

    柏源幾乎是本能地撲倒,鑽進桌案底下,雙臂死死抱住頭顱。

    耳邊盡是磚石砸落的悶響。

    直到震盪終於停歇,他才狼狽地從磚瓦下鑽了出來。

    剛走幾步,便看到磚石下滲出大片血跡。

    一張紙的邊角露出,但已染得通紅。

    他忽然心頭一緊。

    “你還沒回答我……”

    連忙撲上前,瘋了一般搬開磚瓦,顧不上手上血肉模糊。

    終於那道身影顯露。

    雖然臉被砸掉一半,但他還是能一眼認出——

    那是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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