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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詭異世界都在等我上天 - 1095.第1082章 麻煩上身字體大小: A+
     

    柏源覺得這心理測評做起來也並不複雜。

    只不過是坐下來,閉上眼睛。

    幾乎不需要刻意調動心神,便感應到了某道氣息。

    追着那道氣息而去,隱約中,意識中出現一個巨大無比的石碑。

    那石碑頂天立地,幾乎充斥他所有心神。

    僅僅是“看見”的瞬間,柏源便感到一陣強烈的壓迫,彷彿是兩種層級的存在,根本不應該“直視”。

    與此同時,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吸引力。

    讓他相信,他會願意投身於其中。

    這種感覺就像是曾經面對無上神的時候。

    如果是以前的柏源,一定會順從這種吸引力,然而現在的他,心懷警惕。

    地母大人就不會如此。

    他是自然而然地投向地母的。

    【地母……】

    一個淡然聲音在此間迴盪,慢悠悠的,似乎在咀嚼着這個名字。

    【這是另一個神明?】

    柏源心神一凜。

    他下意識覺得不能在這裡暴露出來。

    這種抗拒讓他極速後退,要遠離這尊巨大無比的石碑。

    但無論他怎麼後退,都像是在原地打轉,石碑總是如此偉岸地佔據他所有可感知的邊界。

    讓我離開!

    柏源心中吶喊。

    【何必着急,你還沒有完成心理測評。】

    我不想做了!

    【當然。】

    那聲音依舊溫和。

    【這是你的自由。只是……你不擔心詭異入侵嗎?】

    不用威脅我!

    【這不是威脅,只是友善的提醒。】

    詭異又如何?只要會轉化就好!

    【所以你覺得能轉化。】

    當然!例子不勝其數……

    【那你有沒有想過,詭物轉化以後,就真的……能變回曾經的模樣嗎?】

    柏源心頭猛地一沉。

    那意識繼續:【你覺得你的隊友,跟你一樣嗎?】

    你說什麼……隊友?

    【你不是想要尋找你的隊友嗎?我能感應到你心中強烈的渴望。】

    這一刻,柏源才真正意識到,在這位存在面前,他心底裡是全然透明的。

    【沒錯,你不需要對我隱瞞。】

    【有意思,三能量大統一模型,可惜你不懂原理……】

    【也很可惜,對於我來說,這並不是答案。】

    你想要什麼答案?

    【我想要什麼不重要,關鍵是你想要什麼。】

    我?

    【當然,我關心你。】

    這話透着關懷,和柏源在此看到的所有人一樣,滿是讓人渴望傾訴的溫暖。

    但柏源不會輕易動搖。

    【我明白……】

    【那你還記得,爲什麼會加入仙舟計劃嗎?】

    柏源忽然愣住。

    爲什麼?

    難道不是因爲他是雪山的研修士嗎?

    還是五階研修士。

    這樣事關人類存續的重大項目,他當然必須要參加啊!

    【不,你知道不僅僅是這樣。】

    下一瞬,眼前的石碑悄然變化。

    化作一扇老舊的木門。

    虛掩着,被風吹得搖搖晃晃,露出木門中忙碌的背影。

    頭上的樹影也被風曳動,碎影落進他眼裡,一明一暗,晃得他幾乎要落淚。

    裡面的背影似乎感應到他站在木門外許久,疲憊地拖着嗓音道:

    “你擱那兒杵着幹啥呢?吃飽了撐的?還不趕緊進來搭把手!別讓你爹瞅着——”

    “別讓我瞅着啥?”

    雄渾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一隻蒲扇大的手狠狠拍在他後腦勺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臭小子,咋地?學會偷懶了?”

    一個寬大的背影從他身側擠過去,擡腳踹開木門。

    手裡拎着一隻被擰斷脖子的雞,血順着羽毛往下淌,在地上滴出一條暗紅的線。

    “飯還沒整好呢?你是找死呢?”

    屋裡傳來一聲悶響,像是腳踹進肉裡的聲音。

    緊接着,是女人壓抑不住的一聲痛哼。

    “臭小子,還不趕緊滾進來!”

    那張臉轉過來。

    惡狠狠地盯着他。

    光影一晃,像是雲忽然遮住了太陽,整個院子一下子暗了下去。

    那張臉藏在門中更幽深了。

    鮮血還在滴滴答答,順着門檻流出來,慢慢蔓延到他的腳邊。

    “臭小子……還不進來……”

    又重複了一遍。

    聲音更低了。

    那張臉上滿是扭曲惡意,另外還有一張臉垂落在他的手邊。

    被提着頭髮,了無生氣,一如平常。

    柏源感受到手裡粗糙的觸感。

    那是一柄被纏繞了破布條的柴刀。

    除此以外,還有他顫抖的手。

    流連在對方脖頸處的目光。

    “來啊……”

    那張臉的笑更猖狂了。

    “咋的……長大了……”

    “學會跟老子犟了……”

    這時候,柏源終於想起自己爲什麼會選擇走上研修這條路。

    他中了進士,做了地方官,便一心安逸享樂,想着就此擺脫那泥腿子的過往。

    雪山苦寒,他是想都沒想過。

    可是他沒辦法。

    他想要答案。

    【你想知道——】

    【究竟是深淵造就了詭異,還是人性裡的惡,先一步造就了深淵。】

    【當然,從你父輩身上,你看到的,是後者。】

    【所以,你纔會主動參與南宮菀最初的“接神計劃”。】

    【再到“仙舟計劃”——如果未來這裡將會化爲深淵,當然應該要逃離,遠離你討厭的惡。】

    【可是,你真的覺得,“仙舟計劃”會優於“接神計劃”嗎?】

    柏源沉默了。

    【還有,你的地母大人選擇將詭物轉化爲……所謂“正常的模樣”。】

    【但你覺得,真的正常嗎?】

    【惡,就不存在了嗎?】

    柏源想起總是啃着棒棒糖不說話的紅山將軍。

    霍教授和金教授兩個已經完全脫離人模人樣的存在,整天說着神神秘秘讓人聽不明白的話。

    偏偏南宮還非常器重。

    似乎將雪山研修所學都拋在落後的位置。

    更不用說,柳紅衣總是和漢尼教授神神秘秘,用一種血腥的眼神盯着他。

    他甚至記得,有一次,看見柳紅衣對着李璇的背影,舔了舔嘴脣。

    至於姚思秉,是一次次被拉去抽血,說是他修爲最低,需要反覆檢查身體狀況。

    但那些血袋去哪裡了?

    至少他看到的是漢尼教授脣邊的鮮紅。

    而南宮……

    兩個詭不敢動她。

    但似乎跟南宮經常私下討論,後來……

    【後來你就從仙舟到了“雪山號”。】

    但我不是唯一的人類!

    【可是登艦的,只有你一個人類。】

    【你有沒有想過,爲什麼姚思秉後來沒了聲息?真的是因爲通訊模塊出現問題嗎?】

    可是……粒子監測也顯示時空異常。

    【可你用的那儀器,本就是“新世界”設計的。】

    【若論人口結構,那裡,更像是一個詭異世界,不是嗎?】

    柏源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有個他始終不願承認的事實,正在浮出水面。

    【深淵,早已隨着人性的惡降臨。】

    【你已經……無處可逃。】

    那……我要怎麼辦?

    那聲音靜默了一瞬。

    【你知道的。】

    【你一直都知道——】

    【還有更好的方法。】

    ……

    柏源睜開眼。

    看見充滿關懷地看着自己的兩張臉,這一次,露出了真心的微笑。

    “娘、爹……”

    瞬間,那兩張臉露出喜極而泣的歡喜。

    五官……

    竟然隱隱和他記憶中的,重合上了。

    ……

    “我肯定不會做這個什麼心理測評。”

    “因爲我很清楚,我就是個瘋子。”

    柳紅衣伸手掐住男人的脖子。

    男人因爲窒息臉被憋得通紅泛紫,全身本能地掙扎,但卻被一根根鮮紅的繃帶纏繞,根本沒有辦法掙脫。他試圖呼救,嘴巴剛一張開,繃帶便順着齒縫鑽入,迅速塞滿口腔,只能發出斷斷續續、含混不清的“唔唔”聲。

    他眼中閃過的不是痛苦和怨恨,而是對柳紅衣的憐憫,彷彿還在努力用眼神來勸她回頭。

    “別想了,你們一堆僞人。”

    “其實跟我一樣瘋。”

    她俯下身,貼近他的臉。

    “如果是正常的人,怎麼會在這垂死之際,都沒有反抗的心思?”

    男人喉嚨裡艱難地擠出幾聲模糊的音節。

    柳紅衣好心地抽出男人喉頭的繃帶,帶得他一陣痛苦呻吟,隨後乾嘔不止。

    下一秒,柳紅衣捏住了他的臉,強迫他擡頭,眼角還帶着幾滴生理淚水。

    “說。”

    男人嘴脣被擠得變形,只能艱難地吐出幾個斷斷續續的詞:

    “因爲……我……不會……死……”

    “如果……我……死……你……暴露……”

    柳紅衣沉默半晌。

    “有道理。”

    笑着收起了手。

    男人見狀,是鬆了一口氣。

    可下一瞬,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柳紅衣不知從哪兒取出了一支針管,尖銳的針頭閃着駭人的寒光。

    “你……你……”

    “這是怎麼來的?”柳紅衣看了眼針管,笑道,“這是我的能力。”

    “噢,對,忘了告訴你,我就是詭物。”

    “你們恐懼的詭物。”

    男人疑惑的神情閃過,終於轉爲徹底的驚恐。

    “你們是怎麼聯繫在一起的?”柳紅衣歪了歪頭,語氣愉快得不合時宜,“意識?同步?共享感知?”

    她的笑意加深。

    “那如果我先讓你失去意識,再殺了你呢?”

    “還會暴露嗎?”

    男人瞪大了眼睛。

    他想尖叫。

    卻被一根根繃帶刺入嘴巴,喉頭、氣管都被粗糲的繃帶摩擦而過,帶起一陣陣極端的反胃以及窒息感。

    最終一句話都說不出。

    看着那針頭刺入皮下,意識一點點從肉體中抽離,什麼都感應不到了。

    包括那尊巨大的石碑……

    柳紅衣解決了眼前的人以後,用潔淨術清理了現場還有身上的痕跡。

    至於這個屍體……

    隨便找個地方藏起來就行。

    於是她就把男人藏在牀底下的箱子裡。

    那箱子裡的東西很雜,有各種的衣物鞋履,看起來都相當陳舊,從體型上看也不太適合柳紅衣或者這個男人。

    還有孩童的玩具,一些雜七雜八的雜物。

    有新有舊,似乎經歷了很多代主人。

    不止是這個箱子如此,房間裡也看不出任何真正屬於她,或屬於那個男人的痕跡。

    更不像一對夫妻的居所。

    彷彿只是鳩佔鵲巢的一個家,處處透着違和的感覺。

    這也是柳紅衣一開始產生疑心的原因。

    再後來,男人一直反反覆覆提醒自己做心理測評,這更是讓柳紅衣覺得不太對勁。

    對於柳紅衣來說,心理健不健康她是再清楚不過,根本沒必要做專門的測評去驗證。

    如此,這個男人着急了。

    還一遍遍看向外頭,似乎希望獲得某種支持,或者有些害怕出現某種責罰。

    一切都太不對勁了。

    好在,她已經從男人口中探明瞭這裡的大致情況。

    既然如此,這個人也就沒什麼用處了。

    處理掉,反而乾淨。

    柳紅衣甚至覺得一陣神清氣爽。

    至於要如何和其他隊友聯繫……

    她想要出門,可是剛開門往外看一眼,總能感覺到若有若無的觀察。

    而那些過路人的目光一旦和她的碰撞在一起,就變成了友好的點頭微笑,彷彿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一樣。

    讓柳紅衣覺得虛假得瘮人。

    趕緊關上門窗,總算將這些視線隔絕在外。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女聲,在她心海中響起:

    【恭喜你,一階段完成——逃離看守。】

    【天網已連接……】

    看來是逃離以後纔會出現提示。

    估計也是要避着那看守的感應。

    不過說起來,這個提示音……

    柳紅衣撇撇嘴。

    老熟人了,裝什麼神秘。

    但對方顯然不打算跟她寒暄什麼。

    而是繼續表示:

    【節點已超過兩個,團隊聊天頻道已開啓。】

    這倒是意外之喜!

    這不是瞌睡了送枕頭嗎?

    柳紅衣幾乎沒有遲疑,立刻在心海中接入頻道。

    【有人嗎?】

    短暫空白後——

    【……不是人。】

    這懶洋洋的嗓音,一聽就是霍教授。

    【老霍,只有你?】

    【貌似是這樣的。】

    【那紅山呢?還有柏源?】

    【估計還沒完成一階段任務吧。】

    【那怎麼辦?紅山……】

    【你可以相信她,畢竟是曾經的紅山將軍。】

    【但她現在什麼都不記得。】

    【你忘了她驚人的直覺本能?】

    【也是……】

    【現在比較需要擔心的,應該是我們接下來的計劃。】

    【你有什麼想法嗎?】

    【現在提示已經有了。】

    【什麼提示?】

    【天網。】

    【天網算是什麼提示?】

    【你應該也看出來了,這些僞人……】

    柳紅衣那邊,再次從窗戶縫隙看向那些一個個裝作掠過,又若無其事打量這邊的路人。

    【是通過意識網絡彼此聯通。】

    【沒錯。】

    【如果我們將天網接入整個仙舟,取代原有的網絡,是不是就有可能打破這種意識網絡?】

    【你這計劃……】

    【聽着有些道理?】

    【算是吧。】

    【但要如何進行?】

    【首先,再次進入指揮中心,在主腦中,我們才能將天網帶進去。】

    【等等,指揮中心!】

    柳紅衣眉心一跳。

    她記得很清楚,上一次抵達那裡是多麼艱辛。

    【現在不一樣。】

    【仙舟尚未詭化,時空結構仍處於穩定態。】

    【……好,那你說要如何去?】

    【首先要進入上層。】

    【上層?】

    柳紅衣的意識再度拔高嗓音。

    【沒錯,也就是——內門。】霍教授還是很冷靜。

    【所以外門考校……】

    【沒錯,這是一個機會。】

    【不知道紅山能不能想到。】心海中,柳紅衣的聲音顯然憂心忡忡。

    【相信她。】

    【我還是不懂,紅山怎麼還沒連上天網?這不是殺了就行了?】

    【你將你的看守殺了?】霍教授的聲線總算起了波瀾。

    【難道你不是?】

    【……嗯,當然不是。】

    頻道另一端。

    霍教授,也就是那小女孩。

    正坐在屋子角落,漫不經心地擺弄着屋內唯一的玩具——一套掉漆的七巧板。

    “娘”和“爹”正爭吵不休。

    全是因爲她剛剛的話題引起的。

    從倆人這麼有個性的性格看,還沒有轉變,但估計也快了。

    反正現在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就好。

    當然,她現在比較擔心的是——

    【那我估計你要麻煩了,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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