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這就是拒絕心理測評的下場。”
幾名黑袍人簇擁着一家三口嗯不是去從屋子裡走出來，靴底踩在地面上，留下一串刺目的血腳印。
一個男人轉頭，對柳紅衣說道。
“走吧，我們回家。”
他臉上一直掛着溫柔的笑。
像極了柳紅衣曾經交往過的那個男朋友。
甚至長得也像是，白白淨淨，斯文乖巧。
只不過穿的是交領繫帶的布袍，而不是白襯衫牛仔褲。
後來怎麼了？
柳紅衣站在原地，歪着頭想了想。
只記得，那個男人對着自己歇斯底里地大喊：
“瘋子，你就是個瘋子！”
那張白淨的臉被恐懼徹底扭曲。
白襯衫上面濺滿了鮮紅。
也是從那以後，她就覺得自己不太適合和其他人一起。
還是和紅山將軍一起更輕鬆、更快樂。
雖然內心也曾被怨懟侵蝕得千瘡百孔。
果然她就是瘋子啊……
但紅山不會介意。
因爲紅山也是個瘋子。
想到這裡，她心頭一凜。
“對了，紅山……我得去找紅山……”
說走就走，那男人趕緊伸手攔住她。
“你要去哪兒？”
“我要去找人。”
“你要找誰？我可以幫你。”
“你？”柳紅衣半信半疑看向他。
“當然，我永遠都會在你這邊。”男人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你可以相信我。”
柳紅衣當然不會信。
不過環顧四周，她很清楚現在又是進入那什麼“高維解析”，但還不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紅山在哪裡又是什麼身份。
所以在男人期待的目光下，柳紅衣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倒是男人嘆了一口氣。
“你果然不信我。”
“什麼？”
下一句更是讓柳紅衣心頭一震：
“你是不是又想着那什麼‘紅山將軍’？”
“你——”
“我怎麼知道？”男人湊近柳紅衣，清澈的眸中滿是關懷，“你是我的娘子，我能不清楚嗎？午夜夢迴時，你總念着這個名字，要不是我很清楚不存在這麼一個人，我都要吃醋了……”
他聲音壓得很低，生怕被別人聽見。
溫柔中又帶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你需要趕緊把心理測評做了。”
“可不能忘記這件事情，外門考校快要到了，能不能進入內門就看這一場了，你準備了那麼久，也不想因爲心理測評不過關，被拒之門外吧？”
柳紅衣皺了皺眉，咀嚼着這些新的信息：
“心理測評……外門考校……”
“你……不會不記得吧？”男人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昨天的心理測評是不是沒有做？所以纔會如此……恍惚……”
柳紅衣可以確信，他一開始想的並不是如此溫和的詞。
“我當然沒有忘記。”
“那就好。”
男人鬆了口氣。
“要不然，你就會被這些人也給抓了去。”
他的眼神看向那些乘着飛劍遠去的黑袍人，稍稍瑟縮一下。
柳紅衣順着他的視線看了一眼，忽然問：
“如果我被抓走了，你會怎麼辦？”
男人垂下眼眸：
“我能怎麼辦？我也沒辦法去上層把你給救回來，除非……”
“我能進入內門，或許還能偶爾去看看你。”
男人溫柔地抓住她的手。
“別開這種玩笑了好嗎？我可不希望你淪落到那樣的田地。”
“走，我們先回家。”
“剛好我用最近在靈植區做工賺的點數兌換了兩瓶紫陽丹，說不定你吃了以後還能突破練氣期三層，進內門就穩多了。”
柳紅衣眨了眨眼。
看向抓着自己的那隻修長的手。
“……嗯，回家。”
她答應了。
男人變得高興許久。
一路走，嘴上說個不停。
說起今日在瀑布旁看到的彩虹。
說起隔壁家的女兒被內門的長老看上，直接去了內門。
又說起今日靈植區有人發現了一株靈參。
“已經好久沒出過靈參了。”
“這下那人可算是發了，內門獎勵下來，估計能換好幾瓶紫陽丹。”
柳紅衣靜靜看着他的神情。
沒有妒忌。
沒有不甘。只是單純替別人高興。
“那你呢，你不想嗎？”
“想當然想，只是這也不能強求，現在仙舟上靈氣是大不如前，能種出一株已是極難。”
他嘆了口氣。
“除非內門能發現新的靈脈，或者找到傳說中更優的詭氣-靈氣轉換之道，曾經來自上古靈陣的轉換之道，已經無法應對虛空複雜的環境。”
柳紅衣心頭猛地一動。
這東西……雖然她不懂，但可謂是耳熟能詳，自然知道這是地母大人的最新研究成果，造福了無數詭物，也包括她自己。
“如果我能發現呢？”
這試探一問，對方卻只是當做是玩笑話：
“娘子說笑了，不過……”他也忍不住暢想起來，“若是真的能成，你肯定能進內門，說不定還能把我也給帶進去……”
不過柳紅衣確實也只是說一說而已。
因爲她只會修煉，根本不懂那些原理。
或許只有霍教授才能懂吧。
也不知道她在哪裡。
……
“外門考校是所有人都會參加的是嗎？”
一個小女孩認真地問她的娘和爹。
此時在屋裡。
剛剛一起圍觀了一場三十七層的血腥抓捕，據說是因爲外門考校壓力太大心理崩潰導致的，故而有此一問。
“這……當然啊！”
爹對於這個問題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每個仙舟年都會舉辦一次，就算是我們這些年歲已大、潛力已盡的，也會想要努力拼一把，萬一呢？”娘解釋道。
女孩點點頭。
“考的內容包括模型推導嗎？”
“模型……模型推導？”
“嗯，就是你們說的，更優的詭氣-靈氣轉換，以應對現在能源短缺。”
“應該可以吧？”
爹看向娘，娘也猶豫：
“當然，當然可以。”
“其實，我們也說不清楚到底會如何考校，每次都是迷迷糊糊過去的，總之，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孩子，你剛到年齡參加，其實也不用太有壓力，能成固然好——”
爹卻打斷孃的話：
“我卻覺得不一定好。進入內門有什麼好的？”
“進入內門，才能專心修行，還有無數資源……”
“現在哪裡還剩下什麼資源？”爹反駁。
娘：“就算不說其他資源，光是今日老李發現的那株靈參，也只有上層那些內門弟子才能用。”
“……那倒是。”
“而且，進入內門，做了上層人，纔不用做雜役——像我一樣每日在靈植田裡榨乾每一滴靈力，也不用像你一樣鑽進那些髒兮兮的管道里修繕陣紋節點……”
爹的臉色越來越差，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甲縫裡都是黑色印記，眼中閃過恐懼，嘴上喃喃：
“像隔壁王武，因爲內門的新發現，就得去給引擎做升級說是什麼核聚變引擎。結果呢？”
“你別給女兒說這些——”
女兒卻接話：“是全身融化變形地回來，還是每天咳血脫髮形銷骨立而亡？”
“你咋知道？”
女兒撇撇嘴：“……猜的。”
“唉，總之那樣子，真是駭人，像是一團燒熔的蠟，全身上下不斷溢血。”
“還是因爲他不想老母親擔心，才讓我去幫他收拾遺物還有補助的丹藥帶回家。”
兩人一陣唏噓。
女兒卻像是聽了沒什麼反應。
又問：“但做了上層人就好嗎？”
“當然——”
娘未說完，爹又插話：
“當然不好，只要是內門弟子，修行之餘還得給仙舟輸送能量，甚至還要出艙探索，去那些什麼虛空遺蹟、廢棄飛船、星球尋找物資。”
“要不然把王武害死的那個什麼核聚變引擎是哪來的？說是可以提升我們的飛行速度，但有什麼用，要跑那麼快乾嘛呢？能去哪兒嗎？”
他這些話充滿了怨氣。
讓娘一時間神情緊張，左右看看，再看向窗外，壓低聲音道：
“好了！你得注意了。”
“在家裡說說而已……”
“那也得小心！你不會想把那些烏鴉招過來吧？”
“知道了！知道了！”爹撇撇嘴，“總之，那也不是什麼容易的活兒。雖然沒有公開數據，但我懷疑每次都損失不少人，要不然按照修行者的壽命，每個仙舟年都招人，內門早該飽和了。”
娘訥訥道：“那畢竟是接受了這麼多資源供養的……付出也是應該。”
“那你想我們女兒也去付出嗎？”爹忍不住拔高嗓音，“我寧願女兒在外門平平安安地活着，苦是苦了點，但起碼不會意外身亡……”
“注意！”娘輕聲提醒。
爹這才悻悻閉嘴。
娘又皺眉問：“你是不是快要十二時辰沒有完成心理測評了？”
“好像——”爹臉色微變，掐指算了算，“好像是，今日鑽進那管道里黑壓壓的一堆毛病，我都忙昏了頭，忘了時辰……”
“難怪了。”娘搖頭，“趕緊。”
爹這才盤腿坐下，雙目緊閉，似乎進入某種感應狀態中。
娘則是彎下腰，對眨着眼睛的閨女說：
“這些話，我們只是說說而已，閨女你別當真也別拿出去說，外門考校還是要認真準備，別聽你孃的。”
“爲仙舟付出，爲人類存續付出，這是榮耀。”
她雪白眼球中遍佈的血絲，爲她的笑容增添了一分瘋狂的意味。
“不過，別有壓力，心理健康更重要。”
“說起來，孩子，你不如現在做一套心理測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