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麼辦！”

雲吉昭下意識閃身站在柳笙身後，手緊緊攥着她的袖子。

而前面的何虞，蒼白的臉色被手中詭氣探測儀上急速升騰的紅光照得通紅。

“果然……”他喉結滾了滾，“新人類死後……更容易詭化。”

“這是——”

雲吉昭也被這鮮紅給嚇到了。

“C級影響力等級！已經超過我們能應對的範圍，我們應該找織造院的人來……”

“來不了。”何虞咬牙，“大陣已經封閉，任何人不得進出。”

“爲什麼！出了這樣重大的事情應該可以通融吧？”

“這是院正的命令。”何虞強調。

“那現在……”

“且不說那麼多，我們能離開這裡嗎？”

何虞所指的正是這個房間。

再看向臉正豎起來的“周芸”，登時心臟一緊：

“你在幹嘛！”

他說的不是周芸，而是正按着周芸的臉、試圖把她強行壓回原位的柳笙。

“當然是幫她恢復。”

雖然柳笙的動作看着粗暴，但明顯有另一股朝上頂着的力量正阻礙着她，像是周芸的腦殼不願意回到原位一樣。

雲吉昭猶豫一秒，終究還是湊上前去，一起用力幫忙按着。

也瞬間感應到那強大的力量。

與此同時，“周芸”一雙眼皮高速眨動，像是故障失靈的人偶一般，喉頭處發出古怪的呃呃聲。

全身上下都劇烈顫抖。

像是努力掙脫漁網的魚。

“快來幫忙！”

眼看就要抓不住了，雲吉昭喊道。

何虞猶豫：“這、這可是詭物……如果觸碰了……萬一我也……”

“守住心神。”柳笙冷聲道，“否則你就算不觸碰也有可能被感染。”

“還有，周芸現在還沒有真正詭化，只是因爲我們的所作所爲有些激動。如果我們還不趕緊解決，就會真正詭化，且不說會激起辟邪鏡的警報，甚至還會感染整個書院。”

“這明明是你逞強引來的後果，此事明明與你無關，更是與我無關！”

何虞的聲音已經變了調，帶着破音的尖銳。

“你確定跟你沒有關係？”

柳笙說着，手上一道低階法術——青藤術，一根根靈氣形成的藤條瞬間展開，將周芸手腳捆住。

然而只是短短數息。

藤條被詭氣撐到發顫，啪地一聲崩斷。

“我來！”

雲吉昭咬牙。

有樣學樣，召喚出青藤，一圈圈纏繞。

暫時將周芸穩定下來。

但是很明顯，這靈氣形成的藤條上正冒出星星點點的靈氣，青色慢慢轉爲黃色，說明因爲詭氣的衝撞正在逸散中。

雲吉昭還在艱難維持。

何虞終於遲疑着發問：

“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剛剛說大陣封閉是院正的命令，你有想過爲什麼嗎？”

柳笙趁着周芸無法動彈，面不改色地再次將頭骨摁住，從袖中摸出針線。

那絲線在靈力的加持下，鋒銳無比，像活物般鑽入皮下、穿過骨縫。

嗖嗖嗖。

在柳笙的指揮下，絲線來回穿梭，將周芸的腦中神經和組織一點點縫合起來。

動作嫺熟，如行雲流水一般，甚至有種詭異的賞心悅目。

何虞看了一會兒差點沉浸進去。

半晌纔回過神問道：“你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奇怪，如果是調查這個案件，爲什麼要封鎖書院？這又不是兇殺案，需要擔心兇手逃離現場。”

“這……因爲需要尋找真正的責任人。”

“如果真是如此，爲什麼不全力調查？”柳笙又問。“我們不是正在查嗎！”

“如果真的全力調查，應該不可能找不到周芸大腦裡的靈訊吧？明明看一眼辟邪鏡的蜃影記錄就可以知道的事情。”

何虞微微一愣。

“如果確認過，自然會發現你那顯而易見的破綻，知道你和周芸昨晚的事情，知道你纔是最後一個見到周芸的人。”

柳笙在縫合周芸腦部結構中，還有心思彈出一道光幕——

正是周芸站在庭院中許久不動的場景。

也就是何虞修改後的版本。

然而柳笙放大了周芸面朝方向的角落，並且調整了亮度，這便能清晰看見那裡躲着一道人影，維持着正要走出來的姿勢。

何虞心口一窒：“我……我……沒發現。”

“當然，你太着急了，有所疏漏也正常。”

“另外，關於她舍友和她的矛盾，明明也該細細詢問，而非由你問一問了事。可現在呢？似乎除了你，無人過問。”

何虞呼吸越來越亂。

外面風雪拍打着門窗，像是有什麼正在逼近。

“是吧，你也發現奇怪了吧？”

柳笙手中針線速度更快，周芸腦中的神經一根根被順接回原位。

“但是你卻從來沒有對書院封鎖法陣的事情提出質疑，爲什麼？”

“是啊……爲什麼呢？”何虞喃喃重複着。

柳笙緩緩說道：“因爲你很清楚，無論是今天，還是明天，或是未來任何一天，你都不可能離開這裡。”

“你只是需要一個理由。”

何虞心頭一震，徹底怔愣住了。

此時腦內組織連接完畢。

輪到頭骨縫合。

柳笙繼續用靈氣加持的絲線，穿透骨質將頭骨連接處縫合。

周芸的臉總算一點點沉了下去。

但就在同一瞬間，身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劇烈掙扎。

雲吉昭體內的靈氣因爲青藤術而接近枯竭。

青藤一根根枯萎斷裂，周芸幾乎要從長桌上跳起來。

雲吉昭只能整個人撲過去，用身體壓住周芸的上半身，兩隻手死死抓着那雙瘋狂抽搐的手腕。

“快點！何齋長！我、我撐不住了！”

整間小屋都在震動。

牆皮碎裂，桌腳吱呀作響，冷風從縫隙裡狂卷而入。

但這裂開不代表自由。

因爲從裂縫中，擠出一顆顆眼珠子，和周芸那死氣沉沉的眼睛一樣，正死死地盯着三人。

何虞終於從麻木中回過神。

他狠狠咬牙，靈力暴涌而出，施展出青藤術將周芸捆住，同時用手按住周芸的雙腳，幾乎使出全身力氣。

“趕緊！”

柳笙沒有迴應，手下不停。

一根根靈線如同靈活的小蛇在周芸發間穿梭。

隨着最後一縷細絲隱入皮下。

周芸的頭顱穩穩合上。

她的掙扎驟然停止。

整間房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暫停鍵，所有震動戛然而止。

柳笙幫周芸把眼皮闔上。

那些古怪的眼珠子也蠕動着縮回去，所有裂痕也在癒合中。

詭氣探測儀的紅色飛速消退。

到了此時，身後的門才嘎吱一聲輕響，再度打開一條縫隙。

回頭再看周芸的臉。

多了一分安詳的微笑。

柳笙這纔將周芸的靈訊收在掌中。

知道答案就在這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