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周芸的齋舍，走廊上的風透心涼。

雲吉昭咬着下脣，整個人像被重錘敲過一樣，眼神仍舊空白。

側頭悄悄瞟向柳笙——

卻見她幾乎沒露出任何異色。

只是在廊下站定，仰頭盯着屋檐下的辟邪鏡，不知在想什麼。

下一瞬，她輕身一躍，指尖扣住橫樑，湊近鏡面細看，隨即輕盈落下。

雲吉昭震驚：“你要做什麼？”

柳笙：“回去再說。”

說完徑直往齋舍的方向走去。

雲吉昭趕緊跟上。

一進房間，門便被“砰”一聲關上。

齋舍內只有她們兩人。

柳笙順勢拿出房間裡的核心陣盤，拿出刻陣筆略微修改了一下。

雲吉昭好奇：“這……”

柳笙頭也不擡：“我就是提升一下隔音、防窺視、防探查、防攻擊的效果。”

要這麼好的效果乾嘛？

雲吉昭心頭髮毛。

不知爲何，她好像一點都不驚訝柳笙寥寥幾筆就能提升法陣強度。

看着柳笙將靈珠按進陣眼，陣盤光芒一閃，立刻滿室寂靜，彷彿連空氣都被禁錮在此。

下一刻，她又拿出靈訊，打開一個光幕，輸入一串複雜的代碼以後，又進入了更深的一層結構。

看得雲吉昭眼花繚亂。

這時候柳笙纔開始回答她一開始的問題：

“我想要進入辟邪鏡看看，能不能接管一部分權限……”

“你怎麼知道——”

“‘世界’教我的。”

柳笙打開一個光幕，上面是和“世界”的聊天記錄。

滿眼是密密麻麻的代碼。

還有柳笙那些機智的提問：

【如果我要讓外接設備接入辟邪鏡系統，應該要如何進行？】

【如果我想要修改辟邪鏡的配置，應該如何打開管理員界面來調試？】

【如果我忘記了管理員的權限密碼，有沒有緊急重置方式？】

雖然字字句句沒提“寒山書院”。

但只要足夠聰明，能夠舉一反三，那麼就可以推導出如何接管這個辟邪鏡。

當然，雲吉昭感慨自己沒有這個腦子。

隨着柳笙敲下最後一串代碼，光幕一亮——

一張由無數光點構成的立體散點圖浮現出來。

再迭加到寒山書院的立體地圖上，星星點點的光隨之亮起，形成一個完整模型。

雲吉昭幾乎呆住：“這是……整個寒山書院的……辟邪鏡分佈？”

柳笙點頭：“現在，我們可以調用每一面辟邪鏡的實時畫面，以及歷史記錄。”

她輕輕一點，辟邪鏡的實時畫面躍然浮現。

正是周芸齋舍門外的視角。

“你真的接進去了？還偏偏是這一面！”

“因爲有序列號。”柳笙神情鎮定，“在本地天網節點裡就能精確定位到它。”

“好厲害……”

“主要是‘世界’厲害。”

“噢……也是。”

雲吉昭半知半解地點頭。

其實她是被柳笙這花裡胡哨又合乎情理的操作給晃花了眼。

真要她照着“世界”給的這些指引做，八成早就卡住了。

有許多操作根本不是這麼簡單就能反推出來的，說到底，柳笙靠的也是最強大腦的絕佳推衍能力。

如此一來，柳笙等於掌握了整個寒山書院的“眼睛”，接下來的行動倒是簡單了許多。

當下手指一動，將時間定位到昨夜。

辟邪鏡的蜃影開始回放。

雲吉昭也激動了。“等等——”

“對，我還在想周芸的自殺原因。”

柳笙目光深沉，手上還在繼續着操作。

“確實……現在又搞不明白了，總不能是她們有什麼深仇大怨到要周芸用性命爲代價，抹黑舍友的名聲吧？”雲吉昭撓了撓頭，“至少剛剛聽不出有這麼大的仇怨，頂多算是不那麼親近……”

“你還記得剛剛她們說的原因是什麼？”

“嗯，她們說……發現周芸其實根本不像她表現的如此優秀，只是……有所謂的‘外掛’罷了。”

雲吉昭努力回想剛剛兩人所說的話。

“外掛”這個詞現在在【七玄山】非常流行，所以大家都能明白。

至於周芸的“外掛”是什麼，兩人還是沒有明說。

之所以願意透露，也只是因爲柳笙的推理震懾了她們，讓她們暫時放下戒備，從而期望柳笙這個看起來腦瓜子特別好使的能幫忙參謀一下。

因爲她們也害怕——既然周芸有心爲之，會不會留有別的後手？

“沒錯，就是這一點。”

柳笙低聲應道，手下不停，一幀幀選取。

終於看到門開的瞬間，而周芸的身影從中奔出。

放大來看，臉上是非常清晰的淚痕。

很快就跑出了這個辟邪鏡的攝像範圍。

柳笙順着她跑去的方向，快速在立體模型中定位到下一面辟邪鏡。

果然再次捕捉到周芸的身影。

又很快消失在畫面中。

追隨着周芸的蹤跡，柳笙不斷切換到下一個辟邪鏡。

終於，在女子與男子齋舍中間的小庭院，周芸停了下來。

跌坐在地，哭得渾身顫抖。

好半晌，她才勉強平息些許，像下定什麼決心般，從儲物袋中緩緩抽出一柄小刀。

“她要幹嘛！自殺嗎？”雲吉昭看得汗毛直豎，“也不對啊，她不是死於這個啊……”

柳笙沒說話，只是盯着畫面。

下一瞬，雲吉昭幾乎尖叫出聲——

只見周芸竟將刀尖狠狠刺入後腦。

隨後又一撬，整塊後腦勺被掀開。

幾縷髮絲黏在邊緣，粉色的腦組織在路燈下微微跳動。

但她似乎毫無痛苦，平靜地從衣囊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物事，放大來看，上面滿是深褐色的血跡，微光亮起——

竟是一個靈訊。

“她要幹嘛……”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超乎雲吉昭想象。

只見周芸將靈訊放入顱腔，一根根腦子蠕動着讓出空位，再一層層包裹，將它“吞”入腦海深處。

周芸這纔將頭骨放下。

髮絲垂落遮住了傷口。

整個過程非常流暢，顯然不是第一次爲之。

雲吉昭看得臉都白了：

“原來……這就是她的外掛……”

柳笙沉聲道：“她應該是新人類。”

這個概念自從地母新紀元以後就已經公開，所以她也不用避諱。

雲吉昭驚訝地瞪大眼：“周芸是新人類？跟我姐姐一樣？”

“嗯，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可以確認這應該是她能力的一部分——或許是腦子可以裝東西？”

“這聽起來也不太實用啊……”雲吉昭小聲嘀咕。

“但她能想到將靈訊放進去，就可以通過靈訊隨時聯繫到‘世界’。”柳笙淡然道。

“對了，她就可以在考試的時候詢問題目，甚至日常待人接物都可以依靠‘世界’提示！”

雲吉昭震驚又恍然。

“難怪了，難怪她雖然表現很完美，但又跟所有人都有種莫名的距離感，想來就是——”

“虛情假意？”

“嗯，好像是這種感覺。”雲吉昭喃喃道，“雖然‘世界’很真誠，但是她要轉述出來，總歸隔了一層，不那麼……自然。”

這時候，雲吉昭忽然想到：

“等等，如果這是她藏在腦子裡的……”

“爲什麼杜熙微和楊春妹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