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
杜熙微整個人愣住,坐在地上死死抿住嘴。
另外那個女孩嘴巴還保持半開狀態,就此僵住了。
倒是雲吉昭,從最初闖入的慌張變成徹底的震驚。
“什、什麼?”
這句疑問彷彿一顆石子,打破短暫的死寂。
兩人也終於回過神。
“你——”
柳笙打斷杜熙微的發問:
“你要問我怎麼知道的?我想以你們昨晚的動靜,書院來找你們盤問是遲早的事情。”
兩人表情立刻變得很精彩。
尷尬、警覺又懊惱。
“都怪隔壁那幾個……”
“一大早就來八卦。”杜熙微氣得不行,“都說了叫她們不要亂傳——果然不能相信她們,一幫大嘴巴!”
柳笙搖頭:
“但無論她們傳不傳,現在書院要調查,她們必定會把聽到的全說出來。”
“而且……”
她掃視屋內一圈。
傾倒的木盒,散落的書卷,衣服從櫃子裡被拖拽出來,滿地狼藉像被風捲過。
“書院很快就會來搜查,看到這樣的情形想不多想都難——所以你們也是想趕緊回來收拾吧?”
“你們昨晚吵得很厲害吧?”
一句句,兩人的臉色越來越白。
囁嚅着說不出話。
更像是心虛了。
雲吉昭立刻有了猜想:“難道你們……打了周芸?”
兩人忙不迭地搖頭。
“沒有!當然沒有!”
“她煉氣期二層,我們才一層,怎麼打得過!”
雲吉昭又問:“還是說你們把她殺了,然後吊到樹上……”
這下兩人更是激烈否認。
“你別胡說!”
“她後來還跑了出去!那時候她還活着!”杜熙微急道,眼中閃過一絲黯然,“之後我們再沒見過她——”
這時候柳笙才接話道:“她之所以跑出去,就是因爲跟你們的爭執吧?”
這下,兩人都無話可說。
“所以,周芸的死還真的跟你們有關……”雲吉昭恍然,怯生生地靠近柳笙。
“我們……”
杜熙微只擠出兩個字,隨即像被抽空了氣,整個人往後一倒乾脆躺在地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態。
看這神情,隔壁齋舍那幾個女子還真是沒有誇大說辭。
而另一個女孩則急得拉一把杜熙微:
“你別躺着啊!我們又沒做什麼!”
“可畢竟周芸還是死了……要是書院怪到我們頭上……”杜熙微的聲音顫抖,“名聲怎麼辦?科舉怎麼辦?恐怕連別的書院都不會接收我們……”
女孩大聲道:“要有錯也是她先錯!”
杜熙微神色一抖。
而柳笙終於看出了一絲端倪。
“到底怎麼回事?”
這時,反倒是杜熙微先冷靜下來。
深吸一口氣,慢慢坐起身,順着女孩手上的力道站了起來。
把散亂的頭髮別到耳後,伸手一拂,打開靜音法陣。
“你們兩個想要什麼?”
她盯住柳笙與雲吉昭,語氣冷下來。
“爲了所謂的‘正義’?還是單純好奇?”
“若是爲了正義——放心,書院真要查到我們頭上,我們不會逃。該坦白的,我們會向書院親自說清楚。”
“但若你們只是爲了打聽——那就別想了。我們一句也不會說。”
另一個女孩亦是用力點頭。
與杜熙微並肩而立。
柳笙眉梢輕挑:“即便你們真的會背上欺凌舍友的罪名?”
兩人一時間神色閃動露出一絲躊躇,但是杜熙微最終垂下頭:
“是,想清楚了。”
女孩也緊緊攥着拳:“就算是,那我們也該承擔,確實……是我們挑起爭端,把她氣得奪門而出,我們這就會跟書院說清楚。”
一副視死如歸。 這倒是讓柳笙多了一分意外。
從原本聽到的信息看,似乎兩人和周芸是因爲妒忌之類的產生了矛盾。
可是現在看來倒不像是那麼一回事。
柳笙的目光落在兩人臉上,來回掃視。
隨即點頭:“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杜熙微皺眉。
“你們是想要保護周芸……的身後名。”
兩張臉,同一時間僵住。
“你……你胡說什麼?”杜熙微強自鎮定。
雲吉昭也瞪大眼睛看向柳笙。
“讓我猜猜——”柳笙說道,“周芸是不是有某件事不太光彩,你們揭發她結果引發了爭吵。”
“所以她逃出去,是思來想去覺得,與其讓真相曝光倒不如一死——”
“我們沒有逼死她!”女孩眼圈一紅,激動說道,“我們沒有想過……”
杜熙微攔住女孩:
“別說了。”
隨後擡眼盯住柳笙:“總之,這件事與你無關,我們沒有義務回答。”
齋舍內頓時陷入死寂。
杜熙微揚手向門,顯然是在下逐客令。
雲吉昭也扯了扯柳笙的袖子。
反正此事似乎也明瞭了。
柳笙微微頜首,剛剛擡腳又頓住,忽然轉頭問道:
“你們的名字,杜熙微,還有——你叫什麼?”
女孩一愣,下意識反問:
“你問這個做什麼?”
“放心,我不打算去打小報告。不需要我書院也會查到你們頭上的。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
女孩面色一紅,氣鼓鼓地說:
“哼,你記住了!老孃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叫楊春妹!”
兩人名字畫風怎麼如此不同……
柳笙暗暗吐槽一句。
一邊轉向門口,一邊拿出靈訊。
【尋找真兇,並告訴我。】
所以把這兩個人的名字輸入進去就行了嗎?
這麼簡單?
旁邊的雲吉昭已經拉開門。
外頭下雪了,冷風和雪花一齊灌進來。
來了個透心涼。
簌簌白雪壓在枝頭上,落下來發出清脆的咔嚓聲,還有小獸奔過雪地的嘎吱聲。
聲聲入耳。
柳笙對着這空白的輸入框,懸着手指許久,最終收了回去。
迴轉身關上門,又把外面簌簌的雪聲隔絕。
兩名女孩纔剛鬆了口氣,見柳笙竟然又不走了,心都提到嗓子眼。
卻聽她認真地說道:
“我還是覺得,你們幫周芸隱瞞的那件事,很重要。”
杜熙微和楊春妹同時怔愣。
“我不是說了不會告訴你的——”
“很安靜。”柳笙忽然說道。
這三個字不明所以。
其他三人也是不明所以。
“你不覺得,這個房間很安靜嗎?”
杜熙微下意識回道:“當然安靜,因爲開了靜音法陣——”
話到一半,戛然而止。
臉色“唰”地一下褪盡血色。
“你明白了。”
柳笙淡然點頭。
杜熙微喃喃道:“我們平時捨不得用靈珠……幾乎不太開靜音法陣。”
“但昨晚和周芸吵得厲害,不想隔壁聽見,所以特意……開了。”
楊春妹也反應過來,整張臉青白交錯:
“是了,如果是這樣,隔壁又怎麼會聽得到?”
“除非——有人把法陣關了!”
“而且只有在法陣範圍內、有主控權限的人,才關得了……”
兩人相視一眼,眸中皆是震驚。
雲吉昭一臉懵,低聲問柳笙:
“她們……在說什麼啊?”
柳笙淡淡道:
“她們只是明白了。”
“周芸故意設計,讓她們落下欺凌舍友致其自戕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