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笙低頭——
手上是剛卷好的春餅。
茫然擡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同樣一臉茫然的雲吉昭。
正看向尖叫聲起的方向。
和膳堂中的其他人一樣。
一股莫名的恍惚從心底往上涌。
但更快的，是警覺。
下一瞬，她幾乎是本能地猛然起身，朝着那聲淒厲尖叫傳來的方向——那棵歪脖子松樹飛奔而去。
果不其然。
“你跑那麼快做什麼——”
雲吉昭追上來。
話到一半被卡在喉頭。
她也看見了。
樹上懸掛着一抹白影。
正是周芸。
最先發現屍體的女孩跌坐在旁，哭得渾身發抖。
隨着越來越多人聚來，驚恐和混亂交織成一片。
柳笙那恍惚終於落到實處——
她回來了。
回到這天的起點。
原本還想着這一日能夠繼續昨日未完成的事情——
既然周芸屍體被送去縣衙，是不是可以去打探一下情況；天網斷聯的事情究竟是怎麼回事；還有，另一個自己如今如何……
誰能想到一朝回到案件剛開始？
所以這是一個循環輪迴的副本嗎？
不，不僅僅是循環，連時間點都延後了一些。
至少上一次雲吉昭還有空給自己卷個春餅，這次一睜眼就到周芸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
甚至沒有機會挽回她的死亡。
而且……
柳笙拿出靈訊確認。
沒有信號。
隨後又拔身而起，朝着書院大門跑去。
“同學，你要幹嘛？院正有令，大陣關閉，不能外出！”
門房首先喝住柳笙。
果然。
“這回……是什麼緣由？”
“什麼這回那回？院正說了，要整頓學風！”
柳笙心下冷笑。
看來無論什麼時間點，總有理由將她困在這寒山書院裡。
困在周芸死亡的這一天。
她不能確定，這是她自己高維解析的特性，還是藏在不知何處的胎神安排。
但總之，原本想着隱藏起來徐徐圖之的策略宣告失敗。
必須主動出擊了！
誰知道今晚過去是不是又會回來？
又或是徹底的結束。
此時雲吉昭終於再次追上柳笙。
氣喘吁吁道：“我們要上課了，你、你這是要去哪兒？”
“我先不上課，你幫我跟講師告個假。”
留下這麼一句，柳笙再次飛身而去。
但沒過多久，又折返而來，穩穩落在雲吉昭面前，一把抓住她問道：
“你知道周芸的齋舍是哪一間——等等，你怎麼臉色這麼白？”
雲吉昭一點點擡頭。
眼神中抖動着驚恐，反手抓住柳笙。
“你……得去上課……今天、今天很重要……”
她的聲音十分顫抖，像是幾乎斷開的弦。
柳笙眉頭微微一皺。
“你知道些什麼？”
然而這句話卻打破了這個氛圍，某個呼之欲出的答案被嚥了回去。
雲吉昭張了張嘴，瞳孔漸漸收縮，急促的呼吸平緩下來，臉上只剩下茫然。
“什麼……我知道什麼？”
她眨了眨眼。
“不是說了嗎？今天是要說科舉選科的事情，你忘了嗎？院正說了，任何人都不得缺席。”
柳笙心中劃過一絲淡淡的失望。
看來背後那股力量在干預。
雖然不知道雲吉昭到底是出於本心的警告，還是胎神借她之口提醒。
可柳笙出於直覺，願意相信雲吉昭。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張跟雲吉稻類似的臉。 不過從理性判斷，這也符合一開始的提示：
【不可輕易暴露自己。】
而且，“院正”二字確實提醒了她。
在課堂最後，院正出現了。
柳笙可是清晰記得那雙凌厲的鷹目，並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
反正該有的方向已經有了。
“看來是一定要去了。”柳笙沉聲道。
“當然。”雲吉昭點頭，扯了扯柳笙的袖子，“快走吧，別耽誤了時間。”
……
澄懷堂。
同樣的講師，一分不差的講課。
雲吉昭還是認真記筆記，而柳笙的心思完全沒有放在上面。
目光在講堂中逡巡，最後落在坐在最後面兩個面色蒼白、侷促不安的女孩身上。
這次她意外地不臉盲了。
雖然只是晚上在齋舍門前匆匆一瞥，但也認得那兩人正是周芸的舍友。
緊緊盯了一會兒才收回目光。
好不容易等到院正再次出現。
一模一樣的話語。
柳笙的腦中已經提前播放下一句。
卻沒想到這一次，最後院正多加了一句：
“另外，爲了調查此案，我們將會封鎖書院調查，明日早上七點才能開放。”
當下所有人是叫苦不迭。
柳笙靜靜看着，卻忽然感覺到一絲銳利的目光像是針一般扎向自己。
擡起頭，對上院正那探究的目光。
柳笙趕緊也跟旁邊的雲吉昭抱怨一句。
和其他人一樣。
雲吉昭倒是安慰她：
“沒關係，也就到明天早上，你想要出去喝羊雜湯我一定奉陪。”
“只能如此了。”
柳笙長吁短嘆。
目光終於從她身上掠過。
彷彿剛剛只是幻覺。
幸好。
她來了。
作爲修行者，能夠輕而易舉記下所有人的姓名容貌也是常事——這項技能出現在教育者身上更爲常見。
所以這也是柳笙最終決定出席的原因。
沒想到這次，會出現不同。
是因爲她去過書院大門？
是對她試圖外出的警告？
院正說完這番話就走了。
留下羣情激動的學子，而講師自然是呵斥一番，說都快到科舉了，怎麼還是無法收心？
罵罵咧咧幾句，才宣佈下課。
柳笙早已做好準備。
一聽宣佈馬上起身，跟雲吉昭說了一聲：
“我有些事兒。”
“什麼事？我也去！”
柳笙想了想：“算了，你也來吧。”
於是便悄然跟上那兩位她盯了許久的周芸舍友。
“你——”
雲吉昭剛想問。
“噓。”柳笙擡手，“噤聲。”
那兩人步履匆匆，似乎心裡懷揣着什麼沉甸甸的東西，悶頭就往齋舍的方向走去。
一直走到自家屋子，剛剛開門進去，正要關上，一隻腳卻卡了進來。
隨後“砰”一聲，一股力量把門頂開。
毫無準備的杜熙微被撞跌在地。
柳笙無聲閃入。
身後跟着手足無措的雲吉昭。
另一名女孩剛吸氣想尖叫——
卻見柳笙抱着雙臂冷冷說道：
“如果我是你們，我就不會喊。”
“畢竟——”
她緩緩走近。
“你們應該不想引人注意。”
“因爲周芸的死——跟你們有關，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