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是寒山書院裡的一個學子。】
半夢半醒中,柳笙隱約聽到這麼一句話。
寒山書院?
她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正是她的“母校”。
可是……怎麼會跑到這裡來了?
【請調查……及時找出真兇……】
【在此之前……不可輕易暴露自己……】
頓了頓,“世界”冰冷機械的聲音還在繼續:
【主線任務:尋找真兇,並告訴我。】
尾音落下,像是漣漪般散去。
柳笙還來不及細想。
眼前驟然一亮。
手上正託着一張空白的春餅皮,耳邊傳來熱情洋溢的說話聲:
“你怎麼不吃東西在發呆呀?這不是你最愛吃的嗎?”
柳笙側頭看去。
此處正是寒山書院的膳堂。
而日光透過膳堂旁濃綠的松柏,灑下搖晃的光斑,正落在一張隱約有些熟悉的臉上。
這是她寒山書院時的同窗?
但這彷彿只是一個落在她腦海中的概念,實際上她根本不知道此人是誰。
若是以往,“世界”早就跳出來嘲笑她臉盲了,可現在卻安安靜靜。
而這個女孩兒根本不介意柳笙的怔愣。
動作熟稔地搶過春餅皮,迭上一大塊醬肘子,配上蔥絲、蘿蔔絲、燻雞等各種佐料,又貼心地卷好,塞回柳笙手裡。
“吃吧!吃完了咱們還要上課呢!今日說是要講科舉選科的事情,我還沒想好要選什麼……”
“選科?”
柳笙咬了一口春餅含含糊糊重複。
肘子醬香濃郁,蔥的清香中和,還真是記憶中的味道。
“對啊!明天就要選科了!別告訴我那麼重要的事情你忘了!”女孩驚得睜大了眼睛,露出一絲狐疑。
柳笙想起那句提醒,連忙補救:
“我……當然知道。只是沒想到下午還要講,我們不是聽過好多次了嗎?”
女孩收起疑惑,點頭深表同感:“對啊,我也覺得沒必要再說一遍!”
“估計真的很重視。”
“當然重視,這可是鴻鵠盛世後又一次科舉改制誒!而且這次變化可就更大了。”
“確實很大,我到現在都還有些搞不清楚那些亂七八糟的規則。”
還好柳笙對這個女孩兒的性格判斷準確,對方一聽果然馬上熱心腸地滔滔不絕:
“這有啥難的,我跟你說,現在首先要選志願,然後再根據這個方向選科目參與科舉,以前的科目天工、術科、武試就不必說了,現在還有數學、物理、化學、生物、醫學……”
聽這個女孩兒掰着手指一一數着,柳笙忽然心頭一震——
這不是兩位梅院正提出的新科舉制度?
這對兄妹表示,如此才能分門別類、按照新學科來挑選和培養人才,以適應未來星海航行的需求。
但現在還只是初步提案,前不久纔剛剛上傳給內閣,又因爲最近忙着四國聯合之事只能暫時擱置。
這明明遠遠沒到實施。
現在又怎麼會……
如此,柳笙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裡是高維解析。
不知道是否與她浮現的記憶有關。
明明前往的是胎神遺蛻的高維解析,如今進入的卻是她的……也未必全是,但結果呈現就是如今這個以寒山書院爲背景構建的高維時空片段。
而且相比於以往進入的是一段可能的過去和歷史中,這一次進入的竟然是她所在時空可能的未來中!
或許,這正是她與胎神遺蛻核心糾纏後形成的某種連鎖機制。
柳笙皺眉。
這是第一次發生這種情況。
不對!
不一定是第一次。
或許以前也發生過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畢竟從高維的層面看,未來和過去本就不是單向線性的。
這是柳笙自己悟出來的。
以往這種時候,都是由“世界”來點醒她的,可是不知爲何,除了進入空間時的那幾句以外,如今“世界”是一言不發。
不止是“世界”。
就連平時心海中那些嘰嘰喳喳的聲音都沒了。
一切安靜得出奇。
柳笙心中一凜。
隨即意識沉入心海。但下一瞬,她僵住了。
心海不見了。
更準確地說,她感應不到了。
也是,她的心海此時和胎神的混沌心海糾纏在一起,暫時被佔用了。
她第一次用出這一招,這個後果當然是有所預料的,然而她沒有想到的是,她竟然甚至無法通過心海和“世界”聯繫。
這還是第一次——
在高維解析中,她找不到“世界”。
心裡頭空落落的。
就連手上她以往最喜歡的醬肘子春餅都變得沒滋沒味了。
“怎麼了?”
女孩再次關心。
“別擔心,反正下午講師又會再說一遍,更何況你還可以問——”
話到一半,遠處突然爆發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膳堂中所有學子都被驚動。
齊刷刷擡起頭,疑惑地交頭接耳。
而柳笙心中更是想起——
【請調查……及時找出真兇……】
謀殺!
柳笙猛地起身,拔腿就往尖叫傳來的方向奔去。
身後那女孩大喊:“喂!你去哪兒!”
柳笙沒理。
女孩喊了幾聲還是跟了上來。
其他學子也是如此,紛紛跑向尖叫響起的庭院。
等柳笙趕到時,那裡已經圍了不少學生。
眼前正是寒山書院那棵著名的歪脖子鬆。
院正喜鬆,是特地花重金買回來的。
因爲這棵松樹離地不高,樹幹造型奇特形成一個長而平緩的彎弧,只需踩上石臺、踮腳,就能輕易把繩子掛上去,再將脖子套進去,腳一鬆……
而眼前那掛在樹上的白衣女子就是如此。
旁邊一個女孩正泣不成聲,由其他學子安撫着,正是方纔尖叫之人。
“估計嚇壞了,一下撞見這麼一具屍體……”
“這不是周芸嗎?”
“她怎麼這麼想不開?”
“可惜了……”
已經有學子踮着腳上前,將她放了下來。
隨即衆人七手八腳地圍上去,對這位名叫周芸的白衣女子施展學過的所有急救方法。
有人按壓心口,有人試圖爲她導氣,還有人手忙腳亂地拿出靈訊,從天網上查找急救步驟,一邊大聲向前方的人提示。
可惜還是沒能救回來。
以柳笙的眼光看,這位“周芸”早在被發現之前就已經斷氣,身體上甚至隱隱出現屍斑。
很快,齋長帶着一衆雜役趕來了。
“好了,這裡不需要你們,我們自會報官處理。快去上課,科舉將至,專心一些。”
衆人只能帶着惋惜與唏噓各自離去。
“你在想什麼?”那個熱心的女孩終於追上柳笙,好奇地發問道。
“沒什麼。”
女孩盯着她:“我看你……好像一直在觀察大家。”
柳笙微微一怔。
沒想到這個女孩竟然這麼敏銳。
“嗯。”她緩緩道,“我只是覺得,這件事有點奇怪……周芸爲什麼會選擇自殺?”
女孩聽後深有同感般地點頭:
“確實奇怪。周芸在書院裡可是風雲人物,還說今年科舉一定能中進士,甚至狀元有望……怎麼看都不像會尋短見的人。”
她壓低聲音,湊近了些:
“你說……會不會是有人殺了她呢?”
柳笙沒有作答。
只是回望那具正被齋長安排的雜役們擡走的屍體,眸光微微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