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山將軍，你明知道南宮現在情況不太對勁，爲什麼還要接受探索任務？”

柏源搖着摺扇，語氣雖然不緊不慢，但從手上略顯急促的動作看，實則心中不然。

此刻，“雪山號”指揮室內，所有人/詭正圍在一起，就此次探索任務開展準備會議。

指揮室中央正懸浮着用天劍環繞血肉仙舟掃描構建的三維立體蜃影模型。

說實話現在已經看不出所謂的“仙舟”模樣，要不是“世界”提示這是來自於別的時空的“仙舟”，肯定沒有人會往這上頭去想。

無數血管狀的血色管道從中延伸，相互纏繞堆迭，團在一起就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

每一次脈動，管壁都會微微鼓起，似是有液體在其中奔涌。

而剛剛被問及的紅山將軍，只是緊緊盯着這團“心臟”，把棒棒糖咬得嘎吱作響，粉嫩的小臉上鼓鼓的，似是沒有聽見這個問題。

而柳紅衣看了紅山將軍半晌，緩緩開口：

“紅山將軍的意思是——正因爲仙舟上情況不對，所以才需要進入探索。”

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從這面無表情中得知柳紅山的意思，但大家也已經習慣了兩詭之間這種特殊的聯結。

姚思秉皺眉：“可是爲什麼會不對？根據雪山粒子對撞環傳輸過來的監測數據，仙舟現在正處於深淵黑障之外、胎神遺蛻的輻射陰影帶邊緣，理論上應當是相對安全的區域。”

“那只是七十八小時前的數據。”霍教授冷靜提醒。

“從我們進入胎神遺蛻外圍開始，量子噪聲指數級上升。天網的數據鏈路已經被幹擾到失真，我們現在只能單向發送加密數據包，接收端只能維持低碼率語音與碎片影像。”

“總不會仙舟自己跑進輻射帶中吧？”柏源疑問道，“仙舟現在正沿着深淵黑障的引力軌道運行，暫時不會脫離，而我們是全速飛行花了三天時間纔來到這裡，仙舟怎麼也不可能……”

霍教授打斷了他：“如果不是仙舟跑進去，而是輻射帶跑向仙舟呢？”

全場頓時一靜。

只有紅山將軍咔嚓咔嚓咬着硬質糖果的聲音。

彩虹被咬掉了一半。

這時，霍教授擡手一揮，打開一幅更立體的彩虹色蜃影。

“這是我們收集的有關於這個胎神遺蛻的粒子場域分佈圖，這些發亮的部分就是我們標記的各種粒子——詭氣粒子居多，神聖粒子糾纏，靈氣粒子最少。”

圖像旋轉拉伸，一片穩定的雲狀結構顯現。

“如果從這個角度看，它們正處於某種穩態中，似乎這個胎神遺蛻中有某個能產生極大質量的核心在束縛着這些粒子，所以分佈不會輕易擴散——距離仙舟也確實很遠。”

衆人不住點頭。

畢竟都在“新世界”中補習物理知識到高中水平，姚思秉更是學到了本科階段，所以這種基礎的理論還是能夠聽得懂的。

“但如果我們從‘反粒子’的角度去看呢？”

“反粒子？”柳紅衣挑了挑眉。

“物理理論認爲——任何粒子都有其反粒子。但目前我們也只是部分驗證。”霍教授搖頭，“如今柳笙的‘三能量大統一’也算是給這個理論框架補上了一塊十分重要的拼圖。”

“這些先暫且不說——先說我的推論，如果胎神遺蛻的核心場域可能只能約束正粒子，無法約束與之鏡像的反粒子呢？”

“如果，正是這些反粒子逃逸往仙舟去了呢？”

一瞬間，所有人的神色都凝重下來。

“這……如何驗證呢？”柏源問道。

“得構建反粒子的模型……”姚思秉調出光幕，手指飛快點動，試圖推演公式。

然而很快就卡住了。

這對於他來說實在是太超綱。

就在他額頭開始冒汗時，霍教授忽然輕笑了一聲。

“我想到了。”

她打開指令臺，指尖跳動迅速建模，嘴上唸唸有詞：

“……三能量大統一模型的負能量解……構建湮滅模型……計算湮滅位置……擬合反粒子波函數……”

最後，她擡起下巴，自信一笑：

“‘世界’，開啓反粒子場域分佈圖。”

【已開啓。】

下一秒，光幕劇烈閃動。

原本那色彩豐富、混沌均勻的場域，浮現出另一層結構，嵌在其中，既重迭又分散。

彷彿屬於另一層時空。

而且，自胎神遺蛻的外域延展出一條長長的尾流，一直往遠處筆直延伸，最後精準連向仙舟的位置。

指揮室內空氣瞬間凝固。

每個人的表情都沉了下來。

“我在想……會不會是我們發送的那個數據包上……附着着……”

姚思秉第一個開口。

他的臉色很白。

像一張蒼白的紙。

所有人心頭狠狠一緊。

“算算時間，似乎還真的有可能。”霍教授一臉嚴肅點頭，“又也許是順着發送軌跡流動過去，總之——這個粒子場域被我們拖向了仙舟。”

“難怪……”姚思秉艱澀開口，“我剛剛就奇怪，爲什麼才過了十三分鐘仙舟就能迴應我們，然後我剛剛確認了一下頻道里的聯絡時間，發現延遲時間是越來越短的。”

霍教授肯定：“說明我們已經在同一個場域中。”

“可是這個跟紅山將軍爲什麼要同意進入這個血肉仙舟有什麼關係？”柏源皺眉問。

“仙舟上的異常，很可能就是反粒子泄漏造成的。”霍教授冷聲說道，“解鈴還須繫鈴人——要解除污染源、重新束縛粒子，我們只能進入胎神遺蛻的核心——現在很顯然就是眼前的血肉仙舟。”

柳紅衣也補充道：“如果現在回頭，我們也只能看着一切發生，不僅幫不上忙，反而可能錯過唯一能阻止事態惡化的機會。”

“而且——這本身就是此次仙舟試飛的重點任務之一。”霍教授指着光幕，“你們難道沒有注意到，這個任務在‘世界’的優先級裡，又提升了嗎？”

姚思秉點頭：“確實是——已經從三星‘值得一試’升級爲五星‘至關重要’。”

柏源的摺扇輕輕一敲掌心：

“這個算法是綜合多種因素，最關鍵還是跟人類命運的未來有關，不管地母大人遇到了什麼做出這樣的決定，我們確實要冒險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