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日子……應該有三天了吧？”

仙舟一號空間站的生態艙內，李璇隨口問道。

視線仍牢牢黏在蜃影數據板上，眼睛佈滿血絲。

“是啊，再過兩個時辰，不，四小時，應該到第四天了。”

茅之昂在旁邊頭也不擡地應了聲。

他正拿着刻陣筆調整金烏法陣的節點，隨着每一次修改，整個生態艙銀白色牆壁上都會泛起一陣共鳴的靈光。

“如何了？我已經好幾天沒看頻道信息了。”

李璇撓了撓頭。

曾經梳得整齊的飛天髻已經耷拉下來，像是生態艙裡垂頭喪氣的植株，這麼一撓又帶出更多髮絲。

華貴的衣裙也失去了原本的流光，看上去跟她一樣是熬了好幾夜。

當然，茅之昂也是如此。

向來捋得順滑油亮的山羊鬍也變得乾枯凌亂，根本沒有心思打理。

“聽南宮說很順利，已經進入胎神遺蛻外圍，正朝着心臟處進發，也已經看到那個血肉仙舟的形態……”

他說着，哆嗦了一下。

“我看了蜃影，忒嚇人了，都是糾葛的血管，跟人的心臟差不多。”

李璇倒吸一口冷氣：“這……還是仙舟嗎？”

“南宮也說，最害怕是已經變成了不知道什麼東西了……等到時候數據傳回來確認一下，再決定是否進入。”

李璇點點頭，話鋒一轉：“那你的金烏法陣到底調好了沒？目前整個生態艙的氧氣含量還是沒達到可以供給的程度。”

“哎哎別催！這活兒急不得——”

“能不急嗎？”李璇直接打斷，“仙舟已經啓航七天，空間站才建好52.89%。下一次回航就是第一批小規模移民測試了，維生系統必須得在此前建好！”

茅之昂縮了縮脖子：“這不是現在能幹這活兒的也就只有我這個老人家嗎？姚思秉那小子又被抽去了‘雪山號’……”

“少來，基礎架構已經由‘世界’完成了，你主要就是調試！”

“但調試也不容易啊！我也奇怪，這個能量流動比還是不穩……世界，請再給我模擬一次。”

【已提供模擬結果，但因爲該區域正處於胎神遺蛻輻射陰影帶，量子噪聲依舊超過正常值，全局最優解無法推出，建議進行人工調試。】

“你瞧瞧！”

“行，你趕緊的。我已經完成我的部分。”

李璇抱着雙臂，仰躺懸浮在半空閉目養神。

雖然空間站中已經開啓了重力模擬，但對於修士來說並沒有什麼所謂。之所以需要重力，也只是爲了各種研修罷了。

茅之昂無奈，只能根據模擬結果重新調整節點。

不久後，隨着生態艙內法陣泛起一道靈光，模擬日光的一輪小小金烏出現在上空。

正是通過法陣從“金烏引擎”中引出的一縷力量。

光線柔和，溫度適宜，最是適合生物生長。

茅之昂：“可以了，再確認一次？”

李璇馬上坐起，攏了攏鬢邊。

隨着一道飽含靈氣和水分的“小云雨術”落下，在激發先天之氣、催化分裂速度的先天蘊靈大陣以及金烏法陣的共同作用下——

氧合藻池中密密麻麻生長，像是柔軟的青色絲綢，泛着微波鱗光。

作物區那幾株蔫頭蔫腦的試驗植物也逐漸挺起葉片，由黃轉綠，甚至探出新的嫩芽。

快速打開光幕，調出含氧量數據，李璇激動道：

“含氧量在升高！9，10……13%了！”

茅之昂也正一起盯着數字。

看到這個含氧量正在不斷升高，心跳頻率也在增加——

達到 20.4-21.3%，校準到類母星環境，纔算“適合普通人類長期居住”。

現在兩人只是仗着高階修士的身體素質，降低呼吸頻率在空間站作業而已，不具有任何參考價值。而現在——

滿眼濃綠的生態艙即將達到目標！

然而就在數字跳到18.93%的時候，忽然不斷回落，甚至二氧化碳濃度陡然升高。

似乎有什麼存在正掠奪所有氧氣！

“怎麼回事！”

李璇焦急撓頭，頭髮更亂飛天髻已經看不到影子。

茅之昂也滿臉不解。

“不可能啊！迴路目前是最優，能量流動比已經進入穩態，說明問題不在法陣，可能是植株本身出了狀況！”

“可是……這看起來還是一片綠意盎然，長勢極佳。而且這些種子都是從母星帶來的，在仙舟的生態艙上也長得好好的！”

“但當時我們只讓它們維持胚芽態。”茅之昂提醒，“這裡卻用的是先天蘊靈大陣強行催熟，加上輻射、引力波、量子噪聲之類——這些我都看不懂的詞兒影響，也許在‘分化’階段發生了衝突呢？”

“行，我看看。”

李璇深吸一口氣。

伸手一探，一根藻絲飄了起來，被一根觸手卷走。

她沒看去處，只是掏出一枚鏡片卡在眼睛前面，看了一會兒，眉頭緊緊皺起。

“怎麼了？”

茅之昂察覺到她的臉色，飄了過來。

“果然，老茅你說得對——外表看起來健康，不代表內部正常。”李璇指了指鏡片，“得用這個看，等等，我轉播出來。”

原來她眼前鏡片連接的正是一臺顯微靈器，隨着她輸入指令，一面巨大的光幕徐徐展開，藻絲的細胞結構被放大至整個艙室可見。

茅之昂剛看一眼，渾身雞皮疙瘩“唰”地炸開。

綠色圓球型的細胞飛快分化，但又並沒有向外擴張，而是向內摺疊坍縮，彷彿中間有個看不見的黑洞正在吞噬這些分化後的細胞。

仔細朝中心看去，似乎有什麼眨了一下，反射出詭異的光亮。

當整片細胞海在光幕上無數次重複那種亮滅，像是密密麻麻的眼球在齊刷刷地轉動，並且隨着茅之昂的視線一同轉向他的方向。

茅之昂胃裡一陣翻騰，迅速移開視線：

“這些……怎麼變成這樣？跟教科書完全不一樣啊！”

爲了此行，他也是補習過基礎生物學的。

雖然沒有多麼深入，但也清楚再原本的藻類細胞應該長成什麼樣子。

“難道是我們的光照、溫度和溼度設置有問題？”他忍不住懷疑。

“不可能。”李璇否認，“在雪山和仙舟上，我們已經跑過完整實驗模型了。理論上照搬到空間站——至少不應該出現這種類型的錯誤。”

她頓了頓：“除非環境變量變了。”

茅之昂皺眉：“你的意思是……有外界因素干擾？”

“我懷疑。”李璇說，“要麼是防護不夠，要麼是有我們沒監測到的粒子入侵。”

茅之昂立刻調出艙體數據，開始覈查法陣完整度與能量波動曲線。

“數值正常……”

“粒子密度也在閾值範圍。”

“能量場穩定……至少看上去沒有問題。”

【沒問題不代表真的沒問題。只能證明異常在設定閾值之外，或者屬於本系統無法識別的範疇。】

“世界”平靜無波的提示音在艙室中迴盪。

“這……要怎麼辦？”李璇有些茫然。

【建議：首先排除自身精神狀態異常。】

“精神……問題？”

這下，捋着山羊鬍的茅之昂都驚得揪掉了一根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