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你飛昇了？”

喬語驚訝，沒想到柳笙還能從高維解析中，進入龍虎山的過往，並且獲得飛昇的契機。

“沒錯。”柳笙點點頭，“龍虎山文明並非像我們這般限制了飛昇，相反——供奉的許多神明甚至還是後天修行成神的。”

喬語忽然反應過來——

“這些神明就是觀察試煉中弟子行爲給予聲望值評價的存在！”

“正是如此。”

柳笙嘴角彎起一抹極淡的笑。

“當我和祝凜以那兩位弟子的身份回到龍虎山時，我們的聲望值幾乎無人能及。只要收服詭物，就能獲得聲望值——但‘收服’並非只有殺戮一種方式。”

“我們獲得了汪喵山祖師的支持，她又挾持了整個試煉空間，自然而然的，我們的評價不可能低。而自此以後試煉空間關閉，我們成爲最後一批能獲得神明評估的弟子。考覈之道斷絕，自然也沒什麼好考慮的。”

“所以我不但通過了授籙，還成爲了老天師欽定的繼承者。”

喬語聽着，心底顫動。

雖然這幾句話平平淡淡，但這裡頭藏着多少腥風血雨，是完全可以想見的。

柳笙卻輕描淡寫道：

“還好，有祝凜在旁幫我。她獲得了汪喵山祖師的力量，也已經是元嬰期的存在，我們聯手那自然是所向披靡。”

她輕鬆一笑。

隨即收斂神情。

“最難的是後面——降臨日。”

喬語心頭一凜：“龍虎山文明也經歷過降臨日？這就是……舊神消失的原因嗎？”

柳笙卻搖頭：“舊神沒有消失。”

“可是！”

“若是消失了，爲何現在這些龍虎山弟子還能獲得聲望值評價？”柳笙反問。

喬語一怔：“可是……爲何他們會說舊神庇護已去，甚至傳承散佚，需要引入新神？而且像你說的——龍虎山文明中誕生了許多神明……”

“你且聽我慢慢說。”

當時，柳笙還記得老天師說過——

“神降日”，即神明將要降世、收取萬民供奉的日子。

那將代表着“永恆”與“重生”。

“那時候我並不明白是什麼意思，老天師也不明白。”

於是龍虎山上下虔誠準備。

直到那天，霞光降臨。

天幕被一道道裂開的金光刺穿，雲層像翻涌的海，那些原本只出現在供桌上的神明，竟然真的一個接一個地在天穹中顯形了！

首先是三清法相——元始天尊端坐於混沌玄光之中，靈寶天尊身後陰陽雙魚流轉不息，而道德天尊周身萬千道蘊匯聚成星海。

稍低的雲端上，鬥姥元君執掌日月，四頭八臂；四御拱衛，各持神通，玉皇大帝頭戴十二行珠冠冕旒手持玉笏，紫微大帝執掌星辰斗柄，天皇大帝披甲持劍統御雷電，后土皇地祇手託山河社稷圖。

甚至還有龍虎山初代天師——張天師，手持三五斬邪雌雄劍，萬千符籙在雲間凝聚成雷光閃電；九天玄女踏着九綵鳳凰而來……

諸多神明一個個龐然若山，披着飄帶與祥雲，面容和塑像一模一樣，木然又帶着祥和笑容，籠罩着不可直視的神輝。

那一刻，天地震盪，萬靈臣服。

所有人都跪伏在地，淚流滿面地祈禱。

龍虎山天師親自主持儀軌，獻上整個文明的信仰。

神明也迴應了。

金光灑落人間，久久不散，靈氣翻涌濃郁得如同霧氣，所有人修煉起來都是事半功倍的效果。

百花齊放，鳥獸齊鳴，祥雲霞光滿天，人間一片祥和如同美夢一般。 衆生歡呼：“神恩降臨！”

然而，那份恩澤持續得並不久。

靈氣開始急劇衰減，天地間的光被反向抽離，化作細絲般的流光升向天穹。

隨後就是——

詭氣瀰漫，詭災無數。

整個文明像是被蛀蟲蝕空的柱子，正一寸寸傾倒。

這時候，大家終於明白。

神明消失了，不再庇護此處。

懷疑和恐懼中，龍虎山的統治之位也在動搖，老天師最終無可奈何，只跟柳笙交代一句：

“若我一年後仍未歸，你便是新的天師——無論你真身是女是男，是什麼存在。”

說罷，他步入風雪，從此再未歸來。

柳笙繼位。

當然，也有心有不甘者，相信舊神會再臨，又或是想趁機奪取政權，政變叛亂接連不斷，將本就搖搖欲墜的文明更是推向末路。

還好有柳笙站出來，建立織造院，以雷霆手段平定亂局，又一點點抹平詭災。

並在不久以後，以織造院爲“點”，衆生“信之聯結”爲“線”，最終織成“天網”，自龍虎山，至整片大陸，至整個文明。

最後將山門重鑄爲“汪喵山”。

終於撐住了這苟延殘喘的文明。

文明發展，天網增強，她的力量日益增長，也不知不覺已走到了“神”的層次。

最終她越過那條界限，進入更高的層級——高維之中。

結果看到的卻是一片荒蕪。

“荒蕪？”喬語怔住，“難道……是被收割後的試驗田？”

柳笙搖搖頭。

“龍虎山文明與我們不同——它不是被高維文明製造出來的‘試驗田’，而是真實存在的完整文明。若以文明強度評估，它應該處於高維門檻之上，或者至少……無限接近。”

擔心喬語不明白，她又很快解釋道：

“文明強度的評估，目前來看，應該是‘能量強度密度’、‘科技發展階段’、‘高維存在數量’、‘生存領域體積’等等多個維度指標綜合評估。”

心中加了一句：

【來自於“世界”的深度思考結果。】

【受限於我們的認知邊界。】“世界”毫不留情地補充。

“所以應該是天庭——類似於地母大人的天庭，但其中卻空無一神。”

柳笙的聲音漸漸低下去。

“如果要說——那應該是神明的墳墓。”

“神明……死了？”

“嗯，只剩下意識殘餘，像是某種規則指令一樣，所以還能稍微維持原有的運行，但力量正在逐漸消退。”

喬語喃喃道：“這就是龍虎山文明接近於崩潰的原因嗎？”

柳笙卻露出悲涼的笑：

“龍虎山文明……”

“早在降臨日的那天，就已經結束了。”

喬語的心仿若遭受重擊：“那後面存在的……是什麼？”

“算是一場夢。”

“整個文明彌留之際，同時陷入的一場夢。”柳笙的目光沉沉，“如果用科學一些的語言來表達，那就是——”

“緩存裡的餘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