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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詭異世界都在等我上天 - 1054.第1042章 機緣何在字體大小: A+
     

    劉子瑜眨了眨眼睛。

    在黑暗中久了,他逐漸能辨認出一點輪廓。

    知道祝筠已經入定。

    彷彿墜入另一重世界。

    他心頭像是有無數小爪子在抓撓。

    她真的成功去往龍虎山了嗎?

    她看到了什麼?

    就在他祈盼之際,忽然感到纏繞在身上的髮絲漸漸鬆開。

    將屋子牢牢包裹成糉子的髮絲也一根根退開,外頭清冷的月光透過窗紙剝落的窗櫺透入屋內,光明重現。

    劉子瑜驚喜不已。

    他終於可以活動了!

    在糾結到底是應該逃跑,還是應該去奪下祝筠手裡的令牌順便將她掐死之時——

    祝筠驟然睜開眼。

    眼白被暴突的毛細血管染得通紅,像是兩個即將爆裂的血泡。

    她死死盯着劉子瑜。

    嘴脣顫抖,喉嚨裡擠出低低的呢喃:

    “騙……子……錯了錯了錯了錯了!”

    劉子瑜被這眼神盯得頭皮發麻:

    “什、什麼?怎麼錯了?”

    祝筠的嘴角微微張開,舌尖抖動:

    “恐怖……大……恐怖……”

    話音未落,一股腥熱噴涌而出。

    劉子瑜離得太近,被噴得滿頭滿身。

    睜開眼睛,都是鮮紅的顏色,中間似乎摻雜了不少黑色蠕動的髮絲,還有碎碎的肉塊。

    緊接着,一種奇怪的聲響響起。

    從祝筠的肉體內部,彷彿是某種爆裂崩解前的低鳴。

    祝筠的臉在下一瞬間塌陷、炸裂。

    皮肉與筋膜像被看不見的手從內裡擰碎,化作無數塊血肉與白色漿液,撲面而來。

    劉子瑜徹底愣住了。

    祝筠那半張被髮絲包裹着的臉還保留着,那唯一殘存的眼球還在轉動,瞳孔放得極大,超乎人類極限。

    似乎在看他,又似乎在看某個更深更遠的方向。

    裡面彷彿寫滿了恨意。

    還有更深的恐懼。

    劉子瑜幾乎崩潰,後退數步。

    腳下踩在黏糊的液體上,發出尷尬的聲響。

    原本有氣無力縈繞在祝筠身旁的髮絲彷彿被驚醒了,驟然擡起飛速刺向劉子瑜。

    他想跑,但已經被嚇傻了,腳擡不起也動不了。

    還好,那些髮絲在離他臉僅半寸時,忽然齊齊停住。

    隨即失去力道,軟綿綿垂下。

    祝筠的身軀被這些髮絲切割得四分五裂。

    血肉裂紋沿着皮膚擴散,被髮絲牽連強行拼貼成近乎於“人”的形狀,在崩塌與維繫之間保持着一個詭異的平衡。

    血嘩啦啦流下炕,又蔓延到劉子瑜腳邊。

    他反應許久,才“哇”一聲吐了出來。

    嘔吐物混着臉上的血漿和腦漿在下巴流淌,酸臭的氣息瀰漫在空氣裡。

    他不知道祝筠到底遇到了什麼。

    但可以確定,那絕不是他們能窺探的東西。

    龍虎山……

    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可惜這時候,祝筠已經無法回答他的話了。

    忽然,“啪嗒”一聲輕響。

    那枚令牌隨着祝筠的斷手被髮絲吊着落下,也滑落在地上。

    劉子瑜看着那枚令牌上“龍虎山”三個字還反射出金輝,眼裡涌現出深深的恐懼。

    這簡直就是惡魔的物事。

    然而——

    他又抑制不住地想起那兩位道長在喝酒的時候,給他露的一手玄術——

    指尖引火,隔空折筷,令影子自行爬上牆……

    甚至將那暗暗染了怪病的大排檔老闆直接斬殺,那足以讓劉子瑜恐懼的存在,在他們面前卻毫無抵抗之力。

    就是這些,讓他知道原來這個世間有這樣的力量,也知道了祝筠果然是個徹頭徹尾的假貨。

    這些道士都說了,這些都是從龍虎山學得的。

    若是他能去,是不是也能學到?

    到時候別說這小小紅字醫院……城裡的大醫院也算不得什麼。

    還考什麼博士?

    光是像祝筠這樣坑蒙拐騙都能過日子了,像他又懂醫術又懂玄術的,豈不是能夠去往更大的舞臺?

    再加上那麼多人飽受怪病困擾。

    他可是聽說了,連城裡也是如此。

    這雖是最危險的時代,卻也是最好的時代啊!

    這一念起,便再也壓不下。

    劉子瑜手指顫抖,伸出手去,捏住那枚沾滿血的令牌。

    剛將令牌收入囊中。

    屋外忽然傳來一聲稚嫩的呼喚:

    “娘!娘!柳笙姐姐,你們……在嗎?”

    劉子瑜瞬間反應過來。

    是祝筠的女兒!

    可是現在這個情況——他又看了眼眼前這滿身血污、四分五裂的身軀,這可不好給小孩子看到啊!

    而且他還在這裡,被看到就得多費口舌……

    甚至……

    他低頭看了看手上的血腥。

    外面的腳步聲卻越來越近了。

    隱隱還夾雜着幾聲犬吠。

    劉子瑜的呼吸紊亂起來。

    環視屋內,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窗,外面是道觀後的小山坳。

    頓時心念一動。

    ……

    祝凜抱着雙臂給自己取暖,茫然地往山上走。

    娘離開很久了。

    明明才一個小時,在她的感官中卻彷彿隔了不知道幾輩子。

    也不知道這種感覺是從何而來。

    平日裡,娘總讓她別添亂,做事時莫要叨擾。

    以前祝凜都能做到。

    可是現在卻未必了,心裡頭有着極其強烈的不安,彷彿被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甚至還想起她偷聽到柳笙姐姐說的——

    她的娘消失在山上所以纔來求助。

    眼看着鍋裡的飯已經燒熟好一會兒,娘還是沒有回來,她終於等不下去了。

    抄起菜刀,提起油燈,就往山上去。

    因爲地上潮溼,期間又沒什麼人上過山,所以她還能勉強辨認着地上凌亂的腳印。

    可是山裡很黑,山風很冷,走着走着,她就迷失了方向。

    就在此時,一雙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出現,帶着凜然碧綠的兇光緩緩朝她逼近。

    原來是一隻威風凜凜的大黃狗。

    祝凜本來很害怕,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胡亂揮舞着菜刀驅趕。

    然而這隻狗身手矯健,輕鬆閃躲,也不憤怒,只安靜地慢慢繼續靠近,最終鼻尖輕輕頂了頂她的小腿。

    溼漉漉的冰涼。

    但她忽然心裡頭暖暖的。

    平靜下來,竟生出一種古怪的熟悉——像是從很早以前就認識它。

    她伸出手,摸了摸狗子的頭。

    手心被暖意填滿。

    狗子看着她,又朝着一側低低一聲犬吠。

    她莫名明白了它的意思。

    跟上。

    於是,祝凜起身,跟着狗子。

    她很快又重新看到了地上的腳印,就這樣順着路走,終於看到了隱藏在山裡的小道觀。

    雖然黑暗一片,雜草叢生,看上去不見人影,可是凌亂的腳印說明確確實實有人在此逗留。

    而且最新的腳印就是消失在那道觀前。

    祝凜一邊喊着話。

    一邊小心翼翼地靠近。

    剛走近就聞到一股非常濃郁的血腥味。

    就像她每次去豬肉鋪聞到的那種味道。

    如果她去看殺豬,這種味道更是嗆人。

    她的心跳亂成一團麻。

    “娘……娘?”

    雖然娘對她不是很好,可畢竟那是她唯一的親人。她從小就沒見過爹,村裡人都說是因爲娘性子太古怪,把人給嚇跑了。

    可祝凜不相信。

    若真是那麼古怪,爲什麼大家遇到事兒的時候還是會來找娘呢?

    她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一把把門推開。

    腥臭的味道首先迎面撲來。

    油燈的光照進去,她心頭一顫,看到滿眼都是鮮紅顏色。

    她尖叫着後退,差點兒摔倒。

    還是那隻大黃狗用頂了頂她的腿,這纔沒有倒在地上。

    祝凜鼓起勇氣,用含着淚朦朧的眼環視一週,沒有看到孃的屍體。

    可是眼前的景象怎麼看也不是沒事。

    滿地血漿肉塊,中間還夾雜着一些像是長長的水草一樣的東西。

    似乎是頭髮。

    但也太多太長了吧?

    她捂着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臟,拖着黏膩的腳步慢慢走向血跡最濃的炕。

    那裡更是零落了許多髮絲,蜿蜒如同冰冷漆黑的蛇,仔細看中間還夾雜着一些破碎的布。

    祝凜顫抖着拿起來。

    雖然已經被血浸透,顏色深得看不出原樣,但圖案還是依稀可見——正是娘今天所穿衣裳的。

    “……娘?”

    “娘!娘!你在哪兒!”

    她幾乎是哭喊出來。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山風掠過的嗚咽聲。

    這時候大黃狗扯了扯她,用鼻子點了點後側的窗。

    祝凜收起哭聲,順着方向看去。

    從炕沿拖出一道深色的拖痕,血水被擦出一道粗糙的弧線,一直延伸到窗下。

    窗是開着的。

    有幾縷髮絲被木頭勾住,在風中輕輕擺動,像在向外指路。

    祝凜快要哭出來了。

    她不敢想象娘現在變成了什麼樣。

    可她還是一步一步,踩着血跡和泥濘,順着那道拖痕翻出窗戶。

    在大黃狗的帶領下,鑽入鋒利的雜草叢中。

    也總算看到了,在一座小小的墳裡,躺着的那一部分娘。

    身軀凌亂,血肉和髮絲糾纏,幾乎只剩下肩膀和上面的半張臉還算完整。

    她看着娘被髮絲覆蓋的臉,莫名和記憶中的另一張臉重迭。

    一張被泡在水裡面的臉。

    都是一樣浮腫青白,一樣被水草樣的黑髮覆蓋。

    在孃的身下,還有另一具屍體。

    只是現在已經被血漿淹沒。

    祝凜愣愣地看着。

    半晌才反應過來,那個將娘丟在這裡的人應該還沒有跑遠。

    “大黃,快!我們去追!”

    大黃狗咕噥一聲,似乎對於這個稱呼不太滿意,不過現在它也沒法跟她溝通這個,只是用鼻子嗅了嗅,隨即猛地朝草叢中追去。

    這些草太高了,祝凜很快被颳得遍體鱗傷。

    可她忍着,緊跟着狗子。

    對方肯定也是如此。

    果然,前方不遠的黑暗中,有一個踉蹌的身影正穿行其中。

    祝凜剛想喊,大黃卻猛地扯住她的褲腿。

    “大黃……”

    她還沒來得及出聲,那人似乎聽見了動靜,忽然回頭——

    那是一張被鮮血糊住的臉。

    手裡還舉起了一把沾滿血的鋤頭。

    祝凜渾身僵住,不用狗提醒也知道該閉嘴。

    一個成年男性,和一個不過六歲的小女孩兒,體力之間有多大差異?

    對方手裡還拿着鋤頭,她手上就是一把菜刀,能比得過什麼?

    她迅速矮下身子,躲藏在草叢中,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發出半分聲響。

    那個男人看了一圈,沒看出什麼,才緩緩放下鋤頭。

    還低聲喃喃一句:

    “那丫頭未必那麼快找得到她孃的屍體……快走快走……”

    隨後快速穿出草叢,繞向道觀的前面。

    祝凜直到聽不見腳步,才小心地鬆開手,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的臉上全是溼的,不知道是汗、淚還是血。

    這人是誰?

    滿是血看不清楚五官,但從今往後是刻在她心裡了。

    祝凜正想着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道觀那頭,忽然傳來一聲撕裂山林的慘叫。

    似乎正是剛剛那個男人發出的。

    那慘叫持續不到幾個呼吸,便被生生掐斷。

    山林重新歸於死寂。

    只有風吹過草葉沙沙作響。

    祝凜卻幾乎本能地縮進草叢,手再次死死按在嘴上,大黃狗也安靜地趴在一旁。

    沒過多久,凌亂的腳步聲傳來。

    她透過草叢的縫隙偷偷望去。

    那是剛剛那個滿身是血的男人。

    可此刻,他像被抽空了骨頭,耷拉着腦袋,被兩個人一左一右拽着。

    他腳後跟在地上拖出兩條長長的血痕,像被屠宰前的牲畜。

    拖着他的兩人,一個瘦高,一個壯實,都身穿灰青色的道袍——祝凜認得,因爲和她孃的樣式差不多。

    “你說,我們師姐的屍體就在這兒?”瘦高的道人語氣冷淡。

    男人連忙點點頭。

    “沒錯,沒錯,我沒有半句虛言!”

    另一個道人低低笑了聲。

    “沒想到還真有收穫。我早就看這小子有鬼,一提到我們師姐就神色不對——還真被我們賭中了。”

    “你……們……”

    “你想問我們是怎麼跟上你的?”那道人微微一笑,“你忘了我們在一塊兒喝酒的時候給你看的那些小手段了嗎?好叫你知道,我們有個符咒叫做‘追蹤符’,要找到你並不難。”

    “至於我們爲什麼會找上你嘛……”

    “我們早就推過卦,想知道這次‘突破’的機緣會落在哪。落腳點很多,你不是唯一的,但你應該算是機率最大的。”

    “沒想到還真的能給我們帶來驚喜。”

    “咦?還有一具屍體!怎麼糟蹋成這樣了?”

    淡漠戲謔的聲音順着風遠遠傳來。

    祝凜渾身冰冷,知道他們是看到她孃的屍體了。

    “嘖嘖嘖,難怪你一身血呢……”

    “沒想到你們這兩個土著倒是膽子大,還真的敢照着我們說的去用這個令牌。”

    兩人捧腹大笑。

    “你們……是故意的?”男人的聲音顫抖。

    “也不算是故意的,我們說的都是實話啊!這的確是我們使用令牌的方法啊!”

    “只是……”

    “我們跟你們不一樣,你還想不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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