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在汪喵山半塌的道觀中。
柳笙一個人坐着，周圍是一堆亂七八糟的零件和材料，手裡已經是一個“汪喵山神龕”的框架，正等着填充更多的元件進去。
周圍已經放着好幾十個做好的神龕。
而喬語已經出發，在這個無名的城市裡繼續鋪開汪喵山神龕。
而且這回她還帶了不少的幫手——辛紫琳、王總還有夜市的一衆弟子，畢竟夜市是晚上纔開，“白天”完全可以出來幹別的勾當。
一下子提升了不少神龕鋪開的效率。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存貨不夠多。
這就只能依靠柳笙了。
然而，雖說她天工能力出衆，但也只有兩隻手。
好久沒有這麼低效率的她，幾乎要壓抑不住衝動，想要施展出小觸手直接一秒鐘做八百個。
【但是你們的心靈鏈路也沒有建立得那麼快啊，沒有信任基礎，除了貓貓狗狗以外，也沒有足夠的人蔘與餵食，不，祭拜，也無法形成足夠的聲望值。】
“是這個道理沒錯。”
“不過，汪喵山神龕的覆蓋範圍足夠大，我們的‘天網’才能鋪展開，這樣如果那些龍虎山的道士出現，也能及時捕捉到，並且解決掉他們。”
而且這回，在新的神龕中，柳笙還用上了特殊的陣紋——靈感來源於那些從霍書等人身上收穫的龍虎山令牌。
現在這些令牌全都是黯淡無光。
按照孫一英所說，一般試煉最多會有七天時間，最後根據獲得的聲望值是否達標，決定是否通過授籙。
但是，如果令牌識別到該弟子受到致命傷，而且在試煉空間中24小時都沒有辦法解決，就會提前退出試煉。
雖然在這裡死亡並不代表真正的死亡，但是精神上一定會有損傷，所以提前退出也是爲了保護弟子精神不受損。
若是真正死亡，更是直接退出。
除非真的變成了詭物，或者像是霍書那樣，用地縛詭的那樣的禁術將張安娜留下，這個令牌纔會失效。
就像現在這樣。
要不然柳笙簡直想要通過這個令牌，反向追溯上去，進入龍虎山的世界中。
還真是可惜了。
如今柳笙只能退而求其次，使用從中捕捉到一些特殊的符文，加入“汪喵山神龕”中，用來識別龍虎山道士，這樣就能及時給她們帶來警示。
“順便找個沒失效的令牌……”
柳笙心中正暗暗打着主意。
忽然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一隻肥碩的虎斑貓從草叢中竄出，大搖大擺地優雅越過在一旁呼呼大睡的嘯天，鑽入道觀精準落入柳笙懷中。
還嬌滴滴地喵喵幾聲，不斷用毛茸茸的腦袋蹭着柳笙的手臂，斜出來的明黃色眼睛挑釁地看了如夢初醒的嘯天一眼。
這下可把嘯天氣得不行。
怎麼三天兩頭被挑釁？
又是狂吠幾聲。
招來柳笙的輕輕一記敲打。
“好啦，小虎就是年紀小頑皮，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雖然有些習慣了這山上總是汪汪喵喵地吵鬧不休，但也不好讓嘯天總是恃寵而驕，一碗水總要端平。
嘯天：這碗水明明從來都沒端平過！
看着這隻沉甸甸的“小虎”翻開肥碩晃盪的肚皮，被摸得舒服咕嚕直叫，卻是氣得牙癢癢。
但現在不是計較的時候。
嘯天用鼻子頂頂柳笙。
尾巴搖得極歡。
雖然柳笙沒有“與獸爲友”這個技能，但是跟嘯天並非一般的狗子，表達能力相當不錯，很快是看明白了嘯天的意思：
別摸了。
這隻臭貓有正事要說。
柳笙這才依依不捨收手。
這時候才後悔沒有讓小觸手長出絨毛。
長滿了毛髮的觸手得有多萌？
小觸手暗暗表示不贊同。
一貓一狗相互“友好”交流一番，然後虎斑貓便率先跳下柳笙的膝蓋，胖胖的身體扭動回頭看了一眼，示意跟上。
柳笙看了眼嘯天，得到肯定的一聲犬吠。
“看來是山下有情況啊……”
摸了摸下巴。
一人一狗，跟上小虎那優雅的步伐。
……
到了山下，柳笙立刻感應到一股不一般的氣息，原本放鬆的神情漸漸收緊。
隨着小虎的引領，便看到前面是一個池塘。
遠遠看去，池塘上像是飄着什麼。
鮮豔的衣服被水泡得鼓脹，裹着小小一團的身體，顯然就是個小孩。
有一羣人不近不遠地站着，正相互交頭接耳，不斷搖頭嘆息，卻誰都不敢靠近。
“真是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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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小孩兒。”
“還不趕緊撈起來嗎？”
“可是……大夥兒不敢啊……”
“有啥不敢的？”
“這個池塘……是那個池塘啊……”
登時一股寒氣縈繞在所有人心中。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青色的身影躍入水中，很快便抓住那團衣服，托起小孩兒青白的臉往岸邊游去。
當下衆人譁然，連忙讓開。
只見那道身影順利地拖着小孩兒到了岸邊，纔有人大着膽子上前幫忙，將孩子拖上岸。
隨後那道身影自己也一翻身，利落爬上岸，馬上來到小孩兒身邊，用力給他壓着胸脯。
只見此人青衫長髮。
有幾個村民登時認出來。
“你……是不是山上那什麼王廟的。”
“嗯，汪喵山的。”
柳笙點點頭，糾正了一下讀音。
說這話的時候，手上也沒有停下。
手法專業，加上巧妙的力道，很快從孩子肺部壓出一口水。
然後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緩了緩，小孩兒終於能坐起身，被柳笙拍着背順順氣。
一般這樣就說明這小孩兒沒事了，大家也是鬆了一口氣。
“運氣好，遇上好心人……”
“原來是明德家的老大鐵柱。”
“還真是幸好，要不她得哭死……”
大家正七嘴八舌地說着，忽然鐵柱又劇烈咳嗽一聲。
像是咳出嗆在喉間的一口濃痰。
哇啦一聲吐在地上。
但這一下，看清此物的衆人立刻一片譁然，退開來讓出一大片空間。
那是一大團黑色的頭髮。
鐵柱頭髮很短，自然不可能是他的。
那麼只能是水裡的那……
所有人都是臉色煞白。
柳笙看着此物，又看向水裡。
目光微微一冷。
她剛剛可是感受得分明。
進入水後，有什麼東西想要纏上她，但是一觸即退，似乎非常恐懼。
她匆匆掃了一眼。
只能看到池塘的深處，是一大團漂浮的黑色髮絲，隱約間還能看到一個頭顱。
恐怕就是這些人口中的“那個”。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呼喊聲：
“鐵柱！鐵柱！”
聲音焦急，帶着嘶啞。
只見一個拖着孩子的中年女子擠開人羣，看見柳笙懷中的小男孩兒，眼裡盡是着急和後怕。
“娘！”
柳笙適時退開。
看着這對母子擁抱在一起。
而那個被她帶過來的女孩兒，只是不遠不近地站着，神情不悲不喜相當木然。
似乎對於兄弟的生還毫無感覺。
“謝謝，謝謝這位姑娘……”中年女子抱着兒子，帶着哭腔對柳笙說道。
“不必客氣，趕緊帶孩子回去吧，別受寒了。”
“是，多謝提醒……”
“走，走，我們回家……”
隨後，女子抱着兒子。
另一隻手扯起女孩兒，匆匆離開。
其他人唏噓一陣，也各自散去，但心裡頭分明都多了些什麼莫名的情緒。
柳笙一個人站在遠處。
隨腳將那團頭發踢回池塘裡，然後將溼乎乎的頭髮一擰一甩，又用力擰着自己的衣角。
原本這衣服可是頂級靈器，可惜那些陣紋在這個世界都失效了，否則也不會全身溼透。
幸好她現在穿的是唐國服飾，嚴嚴實實的並不透，就是可惜不能用潔淨術……
“你要是不介意，要不……去我家裡換套衣服吧？”
一個原本正要隨着人羣離去的女孩，看出柳笙的窘迫，想了想，還是停下腳步，主動上前說道。
這女孩兒長得面善。
一雙細細的眉毛，眼睛不大不小，透着一股清澈單純。
因爲跟陌生人說話的緊張讓她紅了臉，忍不住攥緊自己的衣角。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柳笙點點頭。
起身跟着她走出人羣。
嘯天也還亦步亦趨地跟着。
而小虎早就不知所蹤。
“你……剛剛不害怕嗎？”
沉默了一會兒，女孩兒忽然問道。
柳笙：“怕什麼？”
“你……哦，你不是我們村子裡的，所以不知道，沒什麼……”
“有人死在裡面？”
“沒，沒有……”女孩兒結結巴巴，連連否認，“總之，莫要靠近那個池塘，水深得很，還有暗流漩渦，你這次是好運能爬上來，下次可就未必。”
“既然如此，那麼村子裡應該都知道此事吧？那鐵柱怎麼會跑到那裡去呢？”
女孩兒對於這個問題顯然也是納悶兒。
眉頭緊鎖，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咋回事，許是小孩子貪玩兒吧？”
這個解釋有些勉強。
但是柳笙看出這女孩兒不願再說，轉而問起：“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祝凜，凜冽的凜。”
“挺好聽的名字。”
祝凜沒想到柳笙會這麼說，黝黑的臉上一團緋紅，怯怯說道：“謝，謝謝。”
“是我娘……起的名字。”
說着，她的聲音又低下去。
垂下的眼睫落下黯然的陰影。
隨後她也沒有什麼說話的興致，又也許是本來就沉默寡言，總之一路無話，到了祝凜家中。
院子裡還曬着苞谷，房子已經舊了長滿青苔，瓦片裡還挺立着不少瓦松，從外面看裡面也不大頂多兩個房間。
但跟質樸的外表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裡面的傢俱，竟然都是有些年頭的，八仙桌、太師椅、博古架、字畫、匾額……
這些都不像是在這小小村舍裡該有的。
雖然因爲陳舊蒙塵，遮掩住原本的木紋，可是柳笙還是從這隱隱透出的光澤看出，這恐怕是極其昂貴的金絲楠木。
光是從雕花做工看，也是價值不菲。
不知道祝凜知不知道這件事。
但是從她毫無戒心地將陌生人帶到家裡，便可以猜測她多半是不知道的。
根據桌上的杯子，還有一些靈星的痕跡看，似乎就只有祝凜一個人住，也不知道她其他家人在哪裡。
祝凜帶柳笙走進側面的房間，又是滿眼古樸昂貴的傢俱，她無知無覺地從貼着發黃的明星海報的雕花木櫃中拿出一套自己的衣服。
“我們身材差不多，如果你不介意，穿我的衣服……就好……只是料子沒那麼好……”
“沒關係，有得穿就好。”
柳笙打斷了她的猶疑。
“我在哪裡換？”
“噢噢，你在我房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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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凜退了出去，體貼地帶上了門。
柳笙一邊脫下舊衣，換上祝凜給的短衫長褲，一邊目光迅速掃了一圈。
似乎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就是一個二十歲左右女孩子的房間，除了傢俱本身以外，用的東西都相當廉價，花梨木梳妝檯上就是一罐連標籤都沒有的雪花膏。
而且祝凜顯然很喜歡那個女星，除了衣櫃上，牆上都有好幾張她的海報，上面頭髮捲曲的女人巧笑嫣然，但都泛黃發舊失去原本豔麗的顏色。
最終，柳笙的目光落在角落。
那裡有個紅色書包，打開的口子裡露出一把劍柄，還有半個羅盤。
祝凜也是個道士？
她心頭微動，卻聽到敲門的聲音。
叩叩叩。
非常急促。
但也沒說話。
似乎是祝凜在催促？
不對！
柳笙仔細辨認，目光如電落在這櫃子上。
聲音是從裡面傳出來的！
叩叩叩叩叩！
聲音不斷響起，越來越急促，似乎裡面的東西很着急。
柳笙一步步走過去。
目光越來越冷。
隨着她的靠近，櫃門開始劇烈晃動。
要出來了嗎？
房間裡的光似乎被櫃門吸了進去，只有深深的黑暗，但奇怪的是，柳笙還是可以看得清櫃門上那巧笑倩兮的女星。
甚至，她是不是對着自己眨了眨眼？
“要我打開這個櫃子嗎？”
柳笙的手摸在那雕着纏枝蓮的櫃門把手上，感受到裡面強烈的推力。
叩叩叩。
那聲音逐漸發展成一聲聲鈍響，彷彿是有人在用頭猛烈撞擊着這個櫃門。
海報上的女星顯得更是急切了。
秀眉微蹙，美麗的大眼睛裡盡是哀怨之色，紅脣一張一合，似是在無聲地催促着。
不，柳笙已經聽到她的聲音了。
開門……
求求你了……
開門，放我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