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聽着一聲爆炸。
鄭萬壽嘴角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幸好有那玩意兒……”
看着火光躥得飛快，而那些黑影出現如同無頭蒼蠅般亂轉，他更是心頭暢快。
又藉着腳力，一躍之下遠離是非之地，他趁機鑽進了另一個鋪子中。
這雙腿還真是好用多了。
雖然長得實在有礙觀瞻，跟人體不太符合，然而幸好他的袍子夠長，只要落下來就能完全罩住。
但他還是沒有丟棄手上的柺杖。
就像他沒有丟棄臉上的墨鏡一樣。
有時候示弱也是一種手段。
當然，如果是對上張安娜她們，展示出強大的一面又是另一種策略。
總之鄭萬壽深諳一個道理——
靈活變通才能活得久。
就像老祖宗留下來的這個試煉空間，很多人是衝着聲望值去的，而有些人則未必。
比如說他。
靠着禁術“天魔尸解之術”，首先將自己的身體一點點“尸解化”斬斷生機，從而斬斷跟自己心神的聯繫。
到這時候才能用別的軀體來代替自身，甚至可以將身體的每個部分的解離進行鍼對性替換。
這種方法痛苦極大。
甚至還會因爲來不及找到更換的軀體而徹底死亡變成真正的屍體。
因爲合適的軀體，實際上就要落在“天魔”二字上。
所謂“天外之魔”。
而今也就是來自於深淵的執念集合體。
要找到，自然是從詭蜮中。
然而很多詭物自成規則，若他強行更換隻會觸發規則，要麼即死要麼被影響，思維混亂甚至同化成爲詭物。
所以這個帶有交易性質的詭蜮簡直是再合適不過，只要通過規則來交換軀體，就能安然轉換。
這也是他多次進入這個試煉空間，還有通過別的通過試煉的同門口中獲得的信息。
沒想到還真的遇上，並且成了。
雖然他現在的行爲早已偏離祖宗要求的“形神俱妙”的要求，將自己的形體整得支離破碎。
但祖宗都不在了。
那麼活着的人，當然是繼續求生更重要。
他現在已經獲得了一定的生存之本，自然可以踏上聲望值爭取的道路。
這個詭蜮如此複雜，若是能夠解決，自然是再好不過。
至於如何解決嘛——
鄭萬壽冷笑着。
答案一直都寫在明面上。
當然他肯定不能親自去做。
這時候，他從衣袋中摸出一張符咒。
那張符咒上竟然畫着一個神龕，現在上面只有一隻小黑貓，正蜷着身子睡覺。
這是他從那螺螄粉店老闆身上獲得的。
估計是那幾個女人留下來的。
“估計是想以這種方法收買詭心。”
鄭萬壽冷笑一聲。
他自然也看明白了這個詭蜮中有兩種力量，想要藉助其中一方力量去抵抗另一方是最正常不過的想法。
而且這一方又是如此友善——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盡逮着這些店家死命薅。
確實看上去是最合適的合作對象。
可是，他也對此並不樂觀。
所以倒不如直接衝向核心……
鄭萬壽將一道爆裂符裹在一塊肉中丟在地上。
這塊肉來自哪裡就不必言說了。
隨後冷笑着彈了彈這張符。
那隻黑貓馬上被彈醒了，起身趴着又弓背伸了個懶腰，然後從符籙中跳了出來。
一跳出來，看到這塊肉，馬上衝上去叼在嘴中，咕嚕一下吞了下去。
隨後鄭萬壽又丟了一塊肉，落在一旁店鋪中的塑料簾子中。
小黑貓嗖一下，化作一縷黑煙躥進去。
而此時，鄭萬壽已經悄然離開了。
……
爆炸聲過後沒多久，渾身煙塵的小黑貓，叼着一隻小老鼠出現，像是獻寶一樣放在喬語面前。
又是挑釁地給了嘯天一眼。
嘯天汪汪兩聲，表示自己也可以抓老鼠。
“好了，你別那什麼多管閒事了。”
喬語拍了拍嘯天。
又表示自己不吃老鼠，讓小黑貓帶着老鼠離開，只是需要招來更多的老鼠。
柳笙坐在一旁，笑眯眯：
“真好，衛生檢查也可以開始了。”
果然，過不了多久，從霍書的尖叫痛呼聲漸漸停歇就可以聽出，折磨者已經不在了。
而柳笙輕輕把門一推。
還真的推開了。
因爲守護着此處的力量都被轉移，集中於夜市的檢查中。
外面長長的走廊，跟這個辦公室一樣，像是被燒焦過，到處都是焦黑的印子和塵土。
柳笙走在喬語後面。
一路看去，這裡也不像是有人的痕跡，走廊是歪七扭八，有時候盡頭是樓梯，又或者是一個電梯，甚至可能是房間。
因爲這棟樓根本不是什麼確定的空間，還是屬於規則中強行建造出來的閾限空間。
幸好有嘯天在。
一路走一路嗅。
終於來到男廁所中。
深處只有一個廁格，一拉開門，卻是一個十分隱蔽的電梯。
柳笙捂着鼻子進入電梯，看到面板上只有一個按鈕。
就是下到負144層。
喬語用手上的銅幣擲了好幾次，終於獲得正面朝上時，才按下按鈕。
“呼，這下安全了。”
柳笙雖然不太明白這些天師傳人的伎倆，但也大概明白這是一種占卜。
畢竟在閾限空間中，處處不確定還充滿了惡意，就像是裝着貓和“源粒子”的盒子，在不同維度穿梭中進行觀測，肯定有一定機率將這“源粒子”觀測成詭氣粒子，並且把貓變成詭物。
也就是說，有可能通過電梯下去，看到的並不是她們想要的，甚至是更爲糟糕的區域。
柳笙不得不感慨，若是早些帶着喬語進入【一隻金烏】的閾限空間中，或許能夠少走許多彎路。
電梯一直向下，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聞到越來越濃烈的燃燒氣味。
甚至用手觸碰這個牆壁，都能感覺到一片滾燙，還好她們的體質相當強悍，否則可能已經燜熟了。
雖然如此，電梯門終於打開的時候，兩人還是有種獲得救贖的慶幸感。
外面卻是黑漆漆一片。
腳下軟軟的，原來都是燃燒後的餘燼。
兩邊則是一排又一排的店鋪，但因爲曾經經歷過燃燒，幾乎只剩下框架，只能從裡面黑乎乎的櫃子、桌椅之類的看出，這些曾經是小吃攤、雜貨鋪等等。
擡頭看去，也不是天花板，而是敞開的天空，黑沉沉的雲壓下來，幾乎觸手可及一般。
這纔是真正的144路夜市。
或者說，這個詭蜮的核心。
微風颳過，一張剪報吹到面前。
——
《“煙火”點亮故鄉夜：企業家自掏腰包建夜市，撬動家鄉旅遊新支點》
此心安處是吾鄉。一位從■■山走出去的百萬身家的年輕企業家，卻選擇了用這樣樸素的“煙火氣”來回報故鄉。
近日由本地企業家■■■先生個人投資興建的■■■■夜市正式開業。它不僅照亮了村子裡樸實的夜晚，更被寄予厚望，成爲撬動家鄉旅遊經濟發展的一個新支點。
“走得再遠，根始終在這裡。”
當被問及爲什麼要回鄉投資夜市的初衷，■■■先生眼中滿是家鄉情懷。
“雖然我的企業纔剛剛起步，賺得也不算多，但我還是想快點回來報答鄉親父老。我是吃百家飯長大的，現在，也希望能讓全國遊客都來吃一吃我們■■山的百家飯。”
走進■■■■夜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五彩繽紛的大牌坊，根據■■■先生表示，這是融合了他在城市裡看到的最時興的網紅元素。
穿過牌坊，就是琳琅滿目的小吃街，再往深處就是非遺匠心、音樂廣場等區域，相信等張羅起來的時候，定能讓遊客從“可吃、可玩、可樂”等多維度感受到■■山的風土人情。
“這些年來，過境遊，甚至星際遊，但又有多少人關注我們本土風景？我希望這裡能夠讓人慢下來、留下來，真正感受這裡的夜晚和人情……”
——
關鍵字眼都有黑灰遮擋。
而後面的已經被燃燒掉，什麼都看不清了，但還有半張照片——
是一個看上去又高又壯還留着寸頭的男子正在和一個老農模樣的老漢握手，手裡還一起捧着一個寫着什麼夜市的牌匾。
“這長得倒是有些眼熟。”柳笙努力擠着眼睛辨認。
“世界”默默一嘆。
而喬語直接說出：“好像………就是那個燒烤店老闆，還有螺螄粉店老闆也長這樣。”遲疑道，“笙笙，都見了兩次了，你還是不記得嗎？”
嘯天這時候吠了幾聲。
似乎也是在疑惑。
“咳咳，這個照片太糊了。”
不過這下總算知道應該怎麼走了。
雖然這些店鋪都黑漆漆的，一模一樣得讓人迷惑。
但如果按照那家店的方向去走，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這回又是嘯天帶路。
走了幾步，嘯天又叼回來一張紙片。
又是一張剪報，標題寫着：
《■■■■夜市火災，是當地監管力度不到位，還是私人經營導致的悲劇？》
過一會兒又有另一片剪報：
《年輕企業家興建夜市，究竟是爲了家鄉，還是爲了自己？》
《情懷還是生意？起底“明星企業家”■■■的雙面人生》
《廢墟上的反思：鄉村振興，不能只要“煙火氣”丟了“安全線”》
看了看內容，基本上都是關於這個夜市興建以後，這位年輕企業家不顧村委勸阻，執意要以城裡市場化的手段經營，然而並沒有真的學習到城裡的先進經驗，也沒有做好相應的監管措施，最終沒開多久，就讓整個夜市都落入火海之中。
柳笙皺了皺眉。
真的是這樣嗎？總覺得哪裡有些古怪。
不過也很快可以獲得答案了。
過不了多久，終於看到牌坊的位置。
那隻剩下一個巨大的黑色邊框，在黑夜中留下一道龐然又扭曲的黑影，想到前不久才見到這五光十色的樣子，此時看到是鮮明對比。
在牌坊不遠處，是黑暗中的一點亮光。
那是從一家店鋪中投射出來。
正是那家燒烤店。
周圍都是燒得焦黑的廢墟，唯有這家，還是那麼明亮，像是沒有經歷過火災的模樣。
裡面還是煙氣繚繞的，一道高大的身影在忙碌着。
撩開塑料簾子走入其中，油脂炙烤的香氣撲鼻而來，也終於看清，原來是一個沒有腦袋的人，正在烤爐前擺弄着一個個烤串。
只是這次的烤串看起來正常多了。
不是那些來源不明的部位。
而是一隻只小老鼠。
燒得吱吱作響。
嘯天在一旁，看得垂涎欲滴。
“你好，又見面……”
柳笙說完想了想，對方沒有腦袋，所以也算不上是見面。
於是嚴謹地修正了一下說法。
“咳，又見到你了。”
但對方並不在意。
只說：“嗯，沒想到你們能走到這裡。”
冰冷的嗓音，從截斷的脖子處的聲帶發出，有種怪異的阻塞聽感。
“也沒想到你居然一開始就出現在我們面前了。”柳笙也順着說道。
“有時候我也會利用我僅有的一絲規則能力，觀察一下你們這些剛剛進來的人。”
“原來是這樣。”
“請坐吧。”
柳笙從善如流，拉着喬語坐下。
對方一邊手上不停，給烤得噴香的鼠鼠刷上一層醬，一邊說道：“你們可真厲害，竟然早就藏了這樣的東西在這裡……”
說着放下鼠串和刷子，拿出一開始柳笙給的那份黃紙寫就的菜單。
一彈之下，竟然出現了隱藏的燃燒符文，組合成一個貓貓狗狗神龕的模樣。
一放在桌面上，立刻出現了一道小小的神龕虛影，隨後有一隻毛茸茸的腦袋從裡面探了出來，又膽怯地縮了回去。
“過獎過獎。”柳笙笑了笑，“您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呢？”
“剛剛，當這些貓叼着老鼠闖入夜市店鋪中，給我們造成了不少的麻煩。”
“麻煩”，指的就是必須要配合完成的衛生檢查。
“但那些管理員也不會爲難您吧？”柳笙笑着話鋒一轉，“反正您已經是它們的階下囚了。”
對方沉默。
也許是一種默認。
“我知道，144路夜市一共有兩股力量。”柳笙繼續說道。
“一股是以你和一衆店家爲代表的力量，本來是想要締造一個溫馨、活潑又年輕的夜市，真的想要以此拉動家鄉的經濟。”
【只是審美……】
柳笙心中默默加一句。
“另一股，則是有些眼熱的人帶來的黑勢力。”
“沒錯。”
老闆輕輕冷笑一聲。
“當時村裡是把我捧成什麼企業家，但實際上我也不算是多麼有錢，只是盡所能想要回饋鄉親而已。”
“卻沒想到引起了某些人的眼紅？”
“呵，對啊。”
“前期一切都很順利，審批什麼的都很快，開工也沒有遇到什麼麻煩，結果沒想到，真正建好，逐漸有商家入駐進來的時候，麻煩纔是真正開始。”
“這些小混混，袖子上戴着村裡給的袖章，就可以一天一個檢查地來騷擾我的店家。”
“實際上是爲了收保護費？”柳笙問道。
“是啊。”老闆輕輕一嘆，“總之要是不給錢，就會給你一份停業整改通知。”
“這些店家都不堪其擾，遊客也害怕，久而久之整個都被影響了。有的店家捨得租金押金的，早就跑了，有的倒是寧願息事寧人，給一點點錢買個平安。”
“但這個買平安的錢一開始是不肉痛，後面可就未必了吧？”
“你說得對。”老闆冷然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