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同門之間
隨着這幾個“同門”紛紛出手，這輛原本即將駛入黑暗泥潭的144路公交車瞬間止住了。
車上這些青白臉的“乘客”也被各施手段清理一空，滿地黑血混着碎肉流淌。
只剩下那上班族瑟瑟發抖地躲在角落。
臉嚇得也呈青白之色。
與那些七零八落的“乘客”幾乎無異。
也不知道是更害怕這些奇形怪狀的“乘客”，還是更害怕這些下手狠辣的道士們。
隨着其中一位穿着道袍扎着道髻的年輕人提着滴着黑血的長劍走到他面前，他更是縮成一團，牙齒上下打架，說不出完整的話。
“求，求，求……我，我，不是……”
但是長劍無情，依舊衝他而去。
只是“砰”一聲，被一面驟然浮現的金光盾牌所擋住。
長劍威勢極強，光盾瞬間碎成無數符文流光。
隨後又是一面光盾亮起。
年輕人冷然看向出手者。
也就是喬語這邊。
只見他本是極爲英俊的面容，因爲表情冷酷甚至帶着怨毒，像是毒蛇一般森冷。
喬語卻毫不畏懼，直直與他對視。
“得饒人處且饒人。”
那人卻冷笑一聲：“這是什麼東西，你不會不明白吧？”
“我當然知道。”喬語平靜回答。
年輕人眯了眯眼，似乎有些看不懂她。
手上的劍還舉着。
他的同伴——虎背熊腰的中年人卻走來，輕輕按住他的手，低聲說道：
“師弟先別衝動，這裡不宜動手……大家都看着呢。”
他所指的，正是在旁邊虎視眈眈的金髮白袍女子，還有持着手杖夜裡戴墨鏡的老者。
眼下車裡這滿眼血腥，兩人亦有一份功勞，能力顯然也並不一般。
現在兩人卻只是默默旁觀，似乎等待着什麼。
至少從金髮女子毫不掩飾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是不懷好意的。
看來這些人隱隱有着競爭關係啊……
柳笙默默思忖着。
她此時還是扮演着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掛件”，導致這些人看喬語的時候，也會順帶用隱晦的目光看她一眼。
估計如果真的要鬥起來，她應該會被看作是喬語的“軟肋”。
至於是“真軟肋”還是“假軟肋”嘛……
這就另說了。
年輕人的目光掃了一圈，也看出當下形勢，這才緩緩放下手中的長劍。
那上班族嚇得魂不附體，腿都軟了，只是緊緊抱着公文包坐在地上。
於是喬語將他像提小雞仔提了起來。
一把丟在溼漉漉滿是血漿的座位上。
“你還是回家吧。”柳笙開口道。
“我，我，我……”
但二人沒再聽他說不囫圇的話，只是看向這幾位穿着道袍的人。
“我們也該離開這裡了吧？”喬語說道。
“當然，這裡也沒有什麼好留的。”
年輕男子看了眼那個上班族，還是冷笑着先行下了車。
其他人也是跟着一起。
最後柳笙和喬語才走了下去。
剛走下去，身後的車門竟然“嘎吱”一聲關上。
衆人回頭看去——車燈亮起，發動機還發出低沉轟鳴。
原本滿是血腥的車再度啓動。
冷白的燈，配上這生鏽發舊的車身，還有滴滴答答流下來的血跡，如同來自深淵的車。
那位上班族瞬間驚恐地睜大眼睛，整張臉貼在車窗上，看向喬語，像是希冀於她能夠再次拯救自己。
但喬語卻無動於衷，只是看他張着嘴似是發出無聲尖叫般，隨着這一車緩緩起身重塑的血肉晃盪而去。
衆人默默目送車子後退遠去，自然也看得清楚那原本頭上被長劍紮了個窟窿的司機竟然好端端坐着，只是目光森冷地盯着某個人。
“看來你們早就知道，我們根本沒有解決這144路公交車的詭蜮。”被“司機”詭物目光鎖着的年輕道士冷聲道。
柳笙卻聳了聳肩：“那只是你的猜測。”
“難怪我們忙活一通卻也沒有獲得聲望值，我還以爲有延遲，原來是根本沒有解決，看來靠蠻力不行啊。”
金髮女子嘴角含笑抱着雙臂，嫩蔥一般的手指敲着手臂。
“還不是因爲你！你搶先動了手！否則我們還可以有時間慢慢思考一番！”年輕人怒道。
“哎喲，孫一英，你該好好管管你家師弟了，那麼急躁可不行。”
“我倒覺得我師弟說得沒錯。”那位虎背熊腰的中年人“孫一英”說道，“‘妖女’張安娜最愛搞下三濫手段，宗門裡都知道，誰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張安娜輕輕一笑，“我只是試探一下，倒不如說你們生怕我搶了先，才如此着急跟着出手，是吧？霍書？”
“你！”
年輕人“霍書”立刻急瞪眼。
手上的長劍又要亮起。
“行了，誰不急着授籙呢？”
戴着墨鏡的老者一杵手杖，上面掛着的銅錢立刻發出丁零當啷的聲響。
奇怪的是，隨着這聲音響起，大家瞬間安靜下來，像是對此相當忌憚。
柳笙注意到，像是張安娜手中都悄悄扣住了一枚明黃色的物事。
老頭子咳嗽幾聲，繼續說道：
“不過嘛……你們都還年輕，不像我這老頭子，再不完成授籙壽命將盡，所以還不如……大家成全一下老夫……”
“鄭萬壽，你可真是厚臉皮！”霍書冷笑，“你壽命將盡，我們呢？能完成幾次試煉？若是試煉都沒過，還不是跟你一樣！”
“是啊，鄭師兄，我們也想幫你，可我們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啊……”孫一英點頭附和。
“更何況——鄭師兄，我們可不只是想要完成授籙。”張安娜笑着，目光卻深邃了，“我們既然都是天師傳人，誰又不想……真的成爲天師？”
一句話落，衆人都安靜了。
默默退了半步，將原本就有所保留的距離又拉遠了些。
原來如此。
柳笙和喬語終於理解了爲什麼這些人明明看着都是“同門”，卻隱隱彼此提防，爭先恐後的。
原來他們都是要刷聲望值完成授籙試煉。
聲望值最高的，或許還有希望能獲得天師之位。
所以纔會形成如今這競爭格局。
只是不知道爲什麼，喬語的任務卻是完全不同……
“這麼說來，我還真是後悔了，剛剛那個乘客明顯是唯一不同的，說不定破解的關鍵就在他身上，你們卻讓我放走了他，不知是何居心？”
霍書冰冷的目光射向柳笙和喬語。
來回徘徊，最後落在柳笙身上。
“還是說……你們打算後面偷偷解決？我似乎看到你偷偷塞了什麼給他……”
目光冰冷中帶着沉沉威壓。
奇怪的是，柳笙卻似乎毫無所覺。
這倒是讓其餘三人暗暗驚訝。
對於這個看上去就是普通人的女孩多了一分探究。
只見她平靜開口道：“你不用想太多，那人只是無意中上了這輛車，與此事無關，倒不如放他回去。若是你們真的殺了他，說不定反而會降低聲望值。”
“都是殺詭物，有什麼降低……”
柳笙卻直接打斷霍書的話：
“天師傳人行事，不應該講求正邪平衡嗎？需要斬殺的，應該是爲禍人間的妖邪詭物。”
“沒錯。”孫一英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現在沒有爲禍人間，不代表將來不會，詭物就是詭物……”
“而且我們並不需要你們這兩個不知道從哪個山旮旯冒出來蹭入試煉空間的人來教我們‘天師如何行事’。”霍書打斷道，“我們根本沒在宗門見過你們，說不定你們也是試煉的一部分……”
他手上的長劍又是寒光一凜。
“是啊，不知道這兩位陌生的師姐……嗯，師妹叫什麼名字？”
張安娜倒是笑得一臉和煦，只是碧綠色的眸子裡深沉如碧潭。
孫一英亦是點頭：“方纔也沒看過你們出手，說不定還真的是詭物。”
墨鏡老者也轉向兩人。
雖然看不見眼睛，但想來裡面也應當都是探究之色。
這一下，剛剛劍拔弩張的局勢有所緩解，反倒是聯合起來，一致將殺氣對外，集中到二人身上。
喬語緩緩抽出背後黑布裹着的長條狀物事，抖出一柄粗糙的桃木劍。
看上去就是街邊隨便買的。
但握在她粗壯的手中，竟然散發出幽幽的金色，還有雷光電弧跳動。
這種明顯屬於道門的手段顯出，而且所有人都能看出喬語的境界並不低，自然暫時噤聲。
而柳笙淡淡一笑，繼續說道：
“剛剛我還沒有說完。”
“如果那人只是無意中上車，那麼我們應該想想原本的144路公交車，是想要把誰送到這裡？”
衆人頓時啞然。
“你的意思是——”張安娜喃喃道，“我們？”
柳笙：“要不然爲什麼那麼巧，我們在同一時刻上了車？”
“這點確實蹊蹺。”鄭萬壽點頭，“我是算到這裡會有詭異出沒，所以才上了車。”
“我是打聽到這個144路公車的怪談。”張安娜說道。
“我和師弟則是用望氣術看得。”孫一英道。
柳笙微微頜首：“看來大家都是各憑本事上車，卻剛好都在同一時刻，明顯是受到詭異潛移默化的影響。”
“而且……爲什麼殺乾淨了車上的詭物，還是沒有解決這個怪談？”柳笙頓了頓，“因爲這個怪談的關鍵根本不是144路公交車。”
“這……”孫一英眉頭緊皺。
而張安娜驚叫：“看周圍！”
只見周圍那黑漆漆又空曠無人的街道不知什麼時候亮起昏暗的路燈，古舊的店鋪一一亮起，掩映在煙霧繚繞之中。
在衆人面前是一個七彩霓虹燈組成的牌坊，上面寫着：
【一四四路夜市】
周圍還點綴着許多亂七八糟的燈牌——
“想你的風吹到了144路夜市”、“我愛燒烤，更愛你”、“俺一直在144路夜市等着你”、“在144路夜市，邂逅一場紅與白的浪漫碰撞”。
五光十色地閃爍，簡直晃花人眼。
煎炸燒烤的香氣隨晚風而來，儼然一個規模不小的宵夜集市。
只是放眼望進去煙氣騰騰，看不到什麼人影，唯有攤位上似乎有零星幾個，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這是……大型詭蜮！”
霍書算是看明白了。
柳笙點頭：“沒錯，那輛車只是將我們送到這裡，所以無論你們怎麼動手，只要這個核心不解，那些‘乘客’還是會繼續存在的。”
“原來如此。”
鄭萬壽頜首，終於緩緩摘下墨鏡，一雙滿是風霜的眼睛正視柳笙。
“敢問這位師妹叫什麼名字？”
“柳笙。”
張安娜眨了眨眼睛，打探道：“柳師妹，你爲何身上沒有道門痕跡？”
柳笙只是神秘一笑，“這就沒必要說了吧？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這麼一說，衆人目光閃爍。
“當然，可以理解。”
鄭萬壽呵呵一笑。
喬語全程平靜地站着，像是一尊巨像守在柳笙旁邊。
所以現在也無人想要試探柳笙的實力如何。
倒是霍書很着急。
“所以我們該進去了吧？既然真正的目的地就在眼前。”
“當然。”
衆人點頭應是。
不過，在進去之前，衆人還是注意到在那堆亂七八糟的霓虹燈牌旁邊，有一個寫滿了字的告示牌。
本就陳舊斑駁發黃，加上那些燈牌太亮了顯得分外黯淡，像是刻意藏起來的一樣。
要不是大家都是身經百戰，恐怕就這樣漏過去了。
只見牌子上寫着：
——
【144路夜市管理條例（試行）】
爲維護本夜市秩序，保障商家及顧客安全，特制定如下規定：
一、營業時間爲每日 00:44—06:44，逾時【請自行（劃掉）】【方可（手寫加上）】離場。
二、入市顧客須至少消費一次，爲了有更好的體驗，請勿空逛超過144秒。
三、講文明、懂禮貌，這是逛夜市的基本素養。
四、禁止一切形式的打架鬥毆及擾亂市場秩序行爲。
五、夜市期間將不定時開展消防檢查，請積極配合。
六、衛生檢查■■■，如有異議，請向夜市管理員反映。
本條例自公佈之日起執行，最終解釋權歸144路夜市本身所有。
——
“看來這個夜市纔剛剛開啓。”
張安娜看了看手上的腕錶，正好顯示是【00:44】。
“可是明明我們上車的時候還不到這時候……”孫一英皺眉。
“估計是詭異的時空扭曲。”鄭萬壽眯了眯眼。
“還有涉及時空法則！說明這個詭蜮影響力等級應該在A級以上！解決了應該能獲得不少聲望值！”
霍書更是迫不及待，直接擡腳邁了進去。
而孫一英捏了捏拳頭緊隨其後。
張安娜臉上閃過興奮之色，一甩雪白道袍，翩然躍入門中。
鄭萬壽拄着柺杖，正要跟上，忽然回頭看了柳笙和喬語一眼。
“怎麼，兩位師妹還不進來嗎？”
“嗯，馬上來。”柳笙含笑點頭。
“呵呵，落後了可別怪師兄不讓着你們。”
“不會，當然不會。”
柳笙看着衆人的背影淹沒在煙塵中，眸光微微一沉，輕聲對喬語說道：
“你看明白了嗎？”
“嗯。”
喬語重重點頭。
“他們來自於別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