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來之不易的機會。
是柳笙、喬語、“世界”、“媽媽”,還有在地面上的凌小樹和王晴光,共同努力下取得的機會。
好不容易來到這裡,怎麼能無功而返?
然而,這個離心引擎實在是太過於強勁。
加之四周蠕動的斑斕膠質一擁而上,最終,她們的身體還是被吞沒其中。
那虛假的造物軀殼很快在旋轉的扇葉中粉碎。
只剩意識,在膠質中糾纏翻滾,融入那團由血肉、意識、執念與數據混雜的斑斕母巢中……
……
這一次,柳笙又像是回到那個遇見瑪麗卡的副本中。
意識輕飄飄的。
卻又被某種巨大存在輕輕託着。
彷彿泡在溫泉中一樣,熨帖舒適。
邊界逐漸消散。
和無數個“我”交融。
我們。
記住,只有我們。
我們爲什麼會在這裡? 因爲我們……想要獲得下面的星球。
那顆在下方旋轉的藍灰色星球。
可是,它還不夠成熟。
還沒有達到寄生標準。
那要如何?
那就——催熟。
投放詭物。
催生絕望。
輻射,進一步異化。
等仇恨發芽,等人心瓦解,等信仰崩塌,等原生詭物於深淵中滋長。
這纔是我們的星球。
這,纔是神的基座。
這可真是絕妙的計劃。
所以,我們這麼做就是爲了抵禦……
大洪水? 沉默。
爲什麼不說? 因爲不是你可以知道的事情。
怎麼現在就分了你我? 還有,既然我們是一體,爲什麼我不能操控這個空間站,查看主腦數據庫? 依舊是沉默。
這時候,纔有別的細弱聲音浮現。
因爲……
我們和祂們從來不是真正的一體。
一瞬間,邊界再度重現。
柳笙恍然醒來。
她旁邊,是一團團意識殘餘。
之所以是殘餘,就是已經剝離了許多自由意識,只剩下單純的執念,以數據的形式存在,一旦嘗試去理解,就會感應到無盡的痛苦和扭曲。
甚至讓她感同身受,撕裂又被打散、攪拌的意識拉扯。
若是在這裡足夠長的時間,她的邊界隨着時間流逝而消融,她也會成爲這樣的殘餘。
祂們只是需要我們。
讓自己具現化在這個世界上,從深淵世界拉扯到這個世界。
什麼? 柳笙第一次意識到。
祂們……是來自於深淵? 沒錯,所以如果一個空間還沒有被引力深重的執念所感染,祂們就無法適應這個空間,只能短暫寄生在肉體上,或者進入休眠。
大洪水的源頭,也是深淵。
所以祂們必須一層層向上躍遷,遠離大洪水。
祂們不算是“神明”? 到底什麼是神明,我們也不明白。
如果只是按照能力,祂們這樣的存在怎麼不算呢? 只是……成神之路,似乎沒有盡頭。
總有一天會被大洪水追上的。
絕望的情緒瀰漫開來。
想這些也沒有用。
祂們還有無限未來,而我們……
已經死了啊……
只剩下思維。
絕望的情緒傳遞,綿延成一片幽深的海洋,將所有執念淹沒其中。
然而這一刻,柳笙的思維反而更清明瞭。
思維?
思維不就夠了嗎? 思維,是電信號,也是一種語言。
她們之所以能進入這座空間站,就是因爲“世界”將她們的思維意識轉譯爲數字神經信號,通過星網協議,作爲壓縮數據包傳輸進來。
現在這片空間站的主腦,同樣依靠一套思維編碼協議運轉,斑斕存在正是通過那套協議,用神經信號維持對整個系統架構的統治。
問題就在於——
那是一套不兼容人類思維的語言體系。
正因如此,這些“人類意識殘餘”雖然存在於斑斕物質中,卻無法理解這套語言,也就無法跟主腦進行主動交互,只能被動淪爲數據噪聲,陷入漫長且無解的迷惘。
那麼這時候,如果有一套語言……
既能被人類思維編碼,又具備足夠的信息複雜度和可拓展性,能夠建立“語言橋樑”接入系統協議……
而且對於這些斑斕物質來說,還有一定認知障礙的……
“笙笙,你需要我?”
一道熟悉的思維浮現出來。
“喬語!”
柳笙驚喜。
“好久不見,笙笙。”
對於思維來說,一瞬間太快了。
也太漫長了。
只是因爲柳笙瞬間想到,纔會在茫茫思維海洋中對接上。
“我需要另外一套語言,來構建屬於我們的操作系統。”
柳笙飛快傳輸思維給喬語。
“道家八卦,本質上就是一套邏輯語言,而陰陽,就是最原始的二進制。”
“所謂命理計算,其實就是將綜合情況輸入到這套邏輯語言中,進行運算推演;至於符籙,則是將圖形函數封裝成可執行的指令。”
喬語第一次從這個角度理解自己的能力。
如果是平時,她還難以理解,但此刻在柳笙的思維接入之下,直接轉化爲她的理解。
這麼聽來,竟然還挺合理的。
當然,如果“世界”在的話,就不用這麼麻煩,它本來就跟所有計算機系統有着相同的底層邏輯,即使沒有操作系統,也能快速轉譯對接語言協議。
可惜現在只能靠柳笙和喬語。
但是柳笙現在對於計算機的瞭解今非昔比,更別說“世界”就是自己誤打誤撞創造出來的,所以她對此並非沒有信心。
“來,我們思維融合,我需要你對這套語言的理解來架設操作系統。”
在閃爍的星雲之下,一切都是混沌未開,矇昧無知的意識殘餘在絕望轉動。
直到第一個操作系統建立。
所有意識殘餘都很驚奇。
圍繞着這個操作系統轉動,還探出神經信號進行觸碰,但只有大量複雜的邏輯語言涌入思維中,不知道究竟有何作用。
這只是因爲他們並不理解八卦語言。
而那些斑斕存在亦然,也需要一定的學習時間,才能反向阻攔入侵。
隨着柳笙一道道指令輸入——
【入侵程序啓動……】
【正在通過防火牆……】
【本地權限已確認,通過防火牆。】
【中樞接口對接中……】
【對接已完成。】
【已建立協議橋接。】
【已獲取初級交互權限。】
【交互界面建立中……】
在柳笙/喬語的意識中,一個粗糙簡陋的界面顯示出來:
【請輸入用戶名。】
用戶名? 什麼用戶名?
這些斑斕物質有用戶名嗎? 不對不對,應該想想,祂們只是乘客,所以真正的用戶,應該是別的。
瞬風速運!
柳笙/喬語想了想,嘗試輸入【蓮花大師】。
畢竟是藉着這個包裝來到這裡的。
系統靜默了一下,隨即彈出:
【用戶不存在。】
也是,“蓮花大師”只是一個虛構出來的人物。
她沉吟片刻,試探着輸入:【張建斌】。
界面一頓: 【請輸入密碼。】
呵,她怎麼可能知道老張頭的密碼。
所以柳笙/喬語用了“暴力破解”和“六爻占卜”的雙重手法。
最終真的解開了。
然而顯示: 【權限不足。】
是了,老張頭已經從瞬風速運分公司總部離開,難怪權限不足。
皺了皺不存在的眉頭。
一個近乎荒唐的念頭升上來。
雖然覺得沒什麼可能性,可還是緩緩輸入: 【柳笙】
此時,防火牆終於有些感應到有套不一樣的語言嵌在系統中,正嘗試干涉,卻遇到了大量符籙指令的抵抗。
以此爭取了一些時間,但也很緊迫了。
還好這時候,界面彈出提示:
【用戶匹配。】
【新註冊用戶,當前無密碼,請補全身份信息以完成註冊流程。】
這時候柳笙/喬語也來不及感覺到驚奇。
因爲系統啓動了清除程序。
強烈的攻擊反撲過來。
於是喬語暫時將自己的意識分離,專心致志地用符籙指令對抗清除程序。
護盾符守護、飛劍符疾斬、爆裂符炸裂、鏡面符反彈,在思維星雲中激起一片火焰。
柳笙則是穩住思維。
她剛剛賭對了。
然而這意味着一個十分殘酷的現實。
只是現在還來不及多想,眼前出現了一整頁非常詳細的註冊表單。
有些過於詳細了。
但是柳笙只能耐下性子,靠着喬語爭取來的時間,將當時登記註冊快遞員時候的信息全部填寫進去。
還好她記憶力很好。
終於——
【信息匹配。】
【註冊成功!】
【請輸入新密碼。】
【提示:32-108位字符,可使用全部字符,支持多維度圖形,不可重複使用。】
這麼多! 還要重新輸入一次來確認?
那邊喬語也已經是強弩之末,符籙大陣形成大片缺口,即將被蠶食殆盡,逐步逼近核心。
柳笙心急如焚,還是隻能一一輸入。
完成!
【歡迎您,瞬風速運快遞員柳笙(ID編號:24488003139)。】
瞬間,清除程序停止。
系統防火牆不再攻擊。
【當前權限等級:精英快遞員。】
柳笙:!!! 也就說,當時其實申請已經提交成功了? 只是因爲雲瀾的小動作,在本地交互界面上顯示攔截而已。
但這樣的權限在分公司總部也就是最底層。
數據庫訪問處處受限。
柳笙可不滿足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