坪村。
一場雷暴雨淹沒了整座小城。
這場持續不止的酸雨中還夾帶着放射性的粒子,讓重建工作遇到了極大的阻礙。
百姓們的生活也是,陷入了極大的困頓之中,原本靠着人力的物流運輸停滯,飢餓和疾病,逐漸蔓延整個城市。
一座熟悉的舊平房。
冷雨敲打着鏽蝕的鐵皮屋檐。
“你說,姐姐她們會不會出事……”王晴光縮着身子,睫毛上有些溼潤。
“不會的,她們一定沒事。”
凌小樹說着,擦去臉上的雨水,又順手替王晴光抹了一把。
擡眼看看,又編織了一層藤蔓,原本那層被酸雨腐蝕了一些,所以漏雨了。
“可是,我們沒有聽到姐姐們的回覆……已經有十五天了。”
自從分別,就一直杳無音訊。
要不是“世界”說,柳笙和喬語已經深入服務器中,進行一次漫長的遠征;還有現在她們還能夠使用天網,甚至能夠依託天網造物,那就說明天網的載體——
柳笙,還是安然無恙。
“可能是那個地方,網絡被屏蔽了吧?”凌小樹輕聲安慰,“總之,我有個想法,如果姐姐們正在服務器中戰鬥,那對手很有可能是萬佛寺的人。”
“從現在特異局推廣的星網還有萬佛寺APP來看,特異局就是在幫萬佛寺吸收信仰。那麼,只有破壞這個鏈條,才能給姐姐們創造更多的機會!”
聽着這話,王晴光小小地振奮起來,舉起小拳頭說道: “明白了!我們一定要努力,讓姐姐們沒有後顧之憂!”
說話間,前方那座平房的門悄然開啓,一個女子低頭走了進去,很快身影便消失在昏暗中。
“媽媽進去了!”
凌小樹精神一振。
眼睛緊緊盯着前方。
沒錯,那個女子就是凌小樹、王晴光這個身體的母親張璐。
她走進去的,是曾經的家——如今只剩下陸少萍和老張頭住在裡頭相依爲命。
表面上看,周圍空空蕩蕩,彷彿無人。
但隨着雨水打落,隱隱能看見幾道人形輪廓浮現於雨幕之中。
敵人早已埋伏。
還好凌小樹和王晴光也有類似的招數。
而且迭加起來比對方還要厲害,不需要藉助雨水來掩護,也不會因爲雨水暴露出來,還可以消音,不用擔心說話的聲音傳出去。
但還是有人會擔憂不安。
“裡面會不會有埋伏?她……會不會有危險?”
旁邊傳來一個沙啞的男聲。
那是一個已面目全非的人,眼瞼被割除眼球外露,臉上覆着一層粗糙的金屬殼,其下隱約可見新生肉芽,整個人看上去是相當可怖。
正是丁副廠長——丁富強。
然而他那眼球中能看出赤裸裸的擔憂,甚至透着幾分柔情,手掌間已經攥緊銳利的鐵釘,隨時準備衝上去。
張璐那時候將他從血肉中背出來,所以他不免心中存了幾分感激。
“很有可能。”凌小樹肯定道。
“這!”
“但……媽媽,可是有‘媽媽’守着呀!”凌小樹低低一聲含糊道,“而且,我們那麼多人在外面接應。”
丁富強聽不明白,也只能按下心中焦躁。
環視四周,在這小姑娘的光環下,隱藏在雨水中的一衆女子,心中又有些安定。
大家都是從生育工廠裡逃脫的。
如今在“新世界”中休整了一段時間,並且開始修煉,逐漸掌握了從天網中繼承的力量。
有些人,甚至像他一樣,覺醒了異能。
在這個時代,已經可以算是一支精英小隊了。
可她們要面對的,卻也是同樣不容小覷的異能者。
屋子周圍非常安靜。
只有淅淅瀝瀝的雨聲。
然而細聽之下,雨水間夾雜着輕微的踏水聲,儘管聽不清楚,可是從地面被濺起的水花可見一斑。
“一、二、三……光是外面,就有四十五個人。”
一位女子輕聲說道。
她的動態視力獲得了強化,能精準捕捉雨幕中最輕微的異動。
“那麼多人守着一對老人,看來他們早就知道我們會來。”凌小樹說道。
“還挺有耐心的。”
丁富強眉頭緊皺,朝屋裡張望着。
……
屋子裡。
張璐慢慢前行,頭頂是雨打鐵皮的敲擊聲,不肯停歇的節奏。
因爲物資斷了,蠟燭也用完了,屋裡黑漆漆一片。
要不是她連接了另一顆眼珠子,恐怕什麼都看不見。
然而,也正因如此,她纔看見了那些本不該存在的身影。
例如——
在門後面縮着的一道扭曲黑影。
團在廢棄紙盒堆裡的身影。
卡在天花板上四肢修長如同蜘蛛的身影。
夾在櫃子中間扁扁一絲的身影。
這些身影,都有一雙明亮的眼睛,隨着她的移動而移動。
她只能佯裝看不見。
努力不讓自己露出破綻。
可恐懼悄然爬上脊背,控制不住地蔓延開來。
“爸,你在哪裡?” ωwш ¸ttκд n ¸C○
說出來的聲音都在顫抖。
黑暗中沒有人迴應。
張璐害怕,擔憂,又忍不住憤怒。
要不是該死的雲山,居然用這種詭計逼迫她們出來,甚至不惜犧牲整座城的人……
可惜她知道得太晚。
不知道父親是不是已經……
她心中一顫,連忙打住自己的想法。
還沒有聞到臭味,說明應該還沒有到那一步。
果然,等她走進父母平時居住的房間,看到父親正躺在牀上,裹着厚厚的被子試圖在這冰窖一樣的屋裡尋求一絲溫暖,卻已經一動不動。
她撲到牀邊,探手摸向父親的鼻息。
還有氣。
雖然很微弱。
這讓張璐鬆了一口氣。
搖了搖父親的身子。
“爸,快起來,我帶你們走。”
推了好一會兒,老張頭才迷迷糊糊,口中呢喃: “……我是在做夢嗎?我好像聽到我閨女的聲音……”
“爸……是我,張璐。”
張璐控制住喉頭的哽咽。
“閨女?閨女!他們都說你……死了。”
“爸,我還沒有死。”
“真的嗎?真的……”
他像是要坐起身,卻軟了下去,只是顫巍巍伸出手,摸了摸閨女溼漉漉的臉。
“璐啊……”
“你還活着!老天爺保佑!他們都說你死了,連小王都說,你已經屍骨無存,我還以爲……”
小王是張璐的丈夫。
說起他,張璐面色一沉。
“先不說他了,爸,我帶你離開。”
“媽呢?”
“被我……關在隔壁屋……就是大丫二丫她們平時住的那屋……”
“我去看看。”張璐果斷說道,還從口袋裡摸出一包餅乾,“爸,你先吃這個,恢復點力氣。”
“你……留着吃吧。”
“不用,我這裡多得是。”
張璐安撫完父親,才躡手躡腳走開。
要往旁邊的屋子走去。
雨聲敲擊得更急。
屋內似乎也有溼冷的霧氣滲進來。
張璐走得極慢。
可就在她剛擡腳準備跨出門檻的瞬間,腳踝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纏住。
低頭一看,一隻蒼白的手抓住她的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