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笙要如何選擇？
是當場展露無與倫比的身手，任由“OOC指數”飆升？
還是……
在譁然聲中，柳笙“驚恐”地踉蹌後退。
沒想到卻剛剛好閃過曲凡的拳頭。
只差那麼一點，拳風擦着她的臉頰掠過。
曲凡撲了個空，怒氣更盛，又是一拳揮來。
柳笙一聲尖叫，“驚慌失措”中閃避，恰巧閃到一側。
曲凡緊追不捨，又撲了過去。
情急之下，沒注意到腳下，竟然踩在路牙子上，狠狠摔了一跤，嘴巴磕在了地上。
全場又是一片譁然。
柳笙捂着嘴巴，像是非常驚訝，又很害怕。
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
就在此時，一道凌厲的聲音喝道：
“怎麼，這就是青陽大學的學生素質嗎？聚衆打架鬥毆？還圍了那麼多人看戲嗎？”
衆人循聲看去，一個英姿颯爽的警官走來。
這下，大家哪裡還敢聚在這裡？
自然作鳥獸散。
於萌快步上前，走到柳笙身旁，沉聲問：“怎麼回事？”
柳笙一手指向正被同學攙扶起來、磕掉了牙滿臉是血的曲凡，滿臉委屈：
“他打我。”
於萌微微眯了眯眼。
這乍眼看去，都不知道誰打誰呢。
還好現場不缺目擊證人，隨便問幾句就清楚了，確實是曲凡先動的手，“賀桃”根本沒有還手。
而且聽起來，還是跟今天墜樓去世的鄭其然有關。
於萌在調查的時候還沒注意到有這麼一個人，當下決定將曲凡帶走調查，同時讓柳笙也一併前往警局做筆錄。
“我就不用了吧？我不打算追究……”柳笙連連擺手。
然而曲凡一臉憤怒，作爲受傷更重的一方，絕對不願意讓“賀桃”就此脫身，誓要追究到底，還一直叫囂着要“賀桃”殺人償命。
“沒辦法，你選擇報警的時候就該想到。”於萌在柳笙耳邊低聲說道。
確實，報警的正是柳笙。
剛剛躲閃的時候，讓“世界”通過手機發短信給於萌，說明當下情況與位置。
還好離開醫務室時，於萌曾留下聯繫方式，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用場。
也還好她還沒有離開學校，能及時趕到。
就這樣，柳笙坐上了警車，順勢離開了那個對她充滿敵意的校園。
隨即馬上讓“世界”上網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果不其然，校園論壇上，“賀桃”的兩位舍友已經發帖實名舉報，說“賀桃”如何欺負鄭其然，導致鄭其然想不開，只能選擇跳樓自盡。
【看來她們爲了甩脫自己的嫌疑，選擇先發制人啊。】
【“賀桃”昏迷了好一陣子，正好讓她們有時間編好故事。】
柳笙無奈搖頭。
上一次自己一直在宿舍，鎮住了這兩個小姑娘，強行把她們拉到同一條陣線上。
結果這一次因爲自己的缺席。
可這一次因爲自己的“缺席”，這兩個小姑娘終於頂不住外界壓力，將矛頭一致指向了最好欺負又是最有嫌疑的“賀桃”。
她們在帖子中還爆料“賀桃”的種種怪異行爲，比如身上常有血跡，夜裡在洗手間裡偷吃生肉，等等。
甚至言之鑿鑿——“賀桃”自己不學無術，妒忌鄭其然考上帝國第一大學，仗着自己是本地富家女，百般嘲笑鄭其然這種“小鎮做題家”。
這條帖迅速登上熱榜，跟帖上千。
甚至在小綠書還有豆莢上都有了相關的帖子。
“賀桃”這個名字，一時之間成了萬人喊打的代名詞。
甚至將她的照片、個人信息還有種種過往都翻出來，她的社交賬號更是被扒個底朝天。
特別是“賀桃”喜愛在賬號上分享自己去見LBKids，各種見面會合照、線上籤售視頻、演唱會拍到的視頻，還有做站姐時遠遠拍到的模糊照片和視頻。
這下關於“賀桃”的帖子又加上了LBKids的標籤：
【LBKids粉絲霸凌舍友致死】
【LBKids粉絲追星成癮導致心理扭曲】
【LBKids富婆站姐欺負寒門學霸舍友】
【專家表示：追星需適度，狂熱易致精神異化】
諸如此類的標題像野火一樣迅速蔓延。
於是，LBKids的粉圈也坐不住了，紛紛出來將“賀桃”開除粉籍，表示她只是一個“私生飯”，根本不是真正的粉絲。
【只要一個標籤打上去，“賀桃”不是私生飯也得是了。】
柳笙默默嘆了一句。
如此又引發了LBKids的粉絲們的聲討，嚴禁此事帶上哥哥們的標籤。
爲了劃清界限，又產生了新的詞條：
【頂流私生飯扭曲心理，不僅跟蹤偶像，甚至逼死舍友。】
【專家表明，盲目追星有害身心健康，一旦過頭了就會成爲殺人犯。】
【LBKids官方聲明：和校園霸凌說“不”！已向青少年心理關愛基金捐贈100萬聯邦幣】
於是，事件的風向逐漸演變成“哥哥人美心善”、“哥哥好樣的”、“果然哥哥也不會認那人是粉絲”等等。
不得不說……
幸好真正的“賀桃”現在已經在門後世界，要不然看到這些估計會心碎吧？
……
等到了警局，滿臉恨意怒瞪柳笙的曲凡便被帶走。
而柳笙登記完基本情況後，則是被帶到了一個單獨的房間。
過了一會兒，一位黝黑國字臉的男性警官走了進來。
正是楊凌峰。
此刻的他身着警服，整個人顯得威嚴幹練。
柳笙原就料到會在這裡再見，但真的見到時，心中還是難免感慨萬千。
但在楊凌峰眼中，只是一個陌生的小姑娘，面無表情地簡短介紹道：
“你好，我姓楊。”
“楊警官，您好。”
柳笙的態度甚是配合。
這讓楊凌峰略感意外。
點開錄音筆，他打開筆記本。
“好了，筆錄開始。”
柳笙神情緊張得恰到好處，像個初入警局的大學生。
“姓名。”
“賀桃。”
“你認識那位毆打你的人嗎？”
“不認識。”柳笙搖頭。
“那他爲什麼要打你？”
“他說是爲了鄭其然復仇。”
“你覺得他爲什麼會這麼說？”
“他以爲我殺了鄭其然。”柳笙坦言，“但我相信你們已經調過監控錄像，我從未離開過考場。”
楊凌峰依舊沒有表態，只低頭翻了翻記錄。
“說不定他不是說你是直接殺人呢？我記得有人在現場喊的是……”
他緩緩念出記錄中的話：
“賀桃欺負鄭其然，賀桃逼死了鄭其然……”
柳笙立刻表現出“驚慌失措”，大聲說道：“我沒有！這都是胡說八道！”
“相反，欺負人的，明明是鄭其然！”
楊凌峰擡了擡眼。
“說說看？”
“她在我的LBKids海報上亂塗亂畫！”柳笙的情緒相當激動。
楊凌峰點點頭，將紙杯往她面前推了推。
“這件事我聽於警官說過。”
“那……”柳笙身子往前坐了坐，默默攥住紙杯，“於警官有沒有找到，在我宿舍的垃圾桶裡……”
“有，找到了，但上面沒有痕跡。”
“什麼！”柳笙皺眉，“一定是某種隱形墨水，不是有那種什麼用檸檬來畫畫必須要加熱才能顯形之類的嗎？你們可以看看有什麼辦法！”
“所以你爲什麼會覺得上面有東西？既然你都看不到的話。”
“我……我看到那張海報就特別煩躁，直覺告訴我，那上面被人動過手腳。”柳笙緊抿脣角。
楊凌峰不置可否地點點頭，低頭記錄下來。
但柳笙估計，他寫的應該是“疑似精神失常”、“疑似被害妄想症”之類的。
“我沒有瘋！”柳笙強調，可是那神情就像是偏執狂，“我知道鄭其然肯定在搗鼓什麼奇怪的儀式！想要逼瘋我！”
楊凌峰眉頭微動，眼中多了一抹異色，“行了，我覺得今天先到這裡……”
作勢就要關掉錄音筆。
但下一秒，柳笙說道：“那個男生，一定是她的幫兇！你們問問他，每天晚上去往何處，對我做了什麼就知道！”
這話聽着更奇怪了。
“可是你原本說不認識他？”
“我不認識他，但我認得他。”柳笙強調。
“怎麼說？”
“他是鄭其然的朋友。”
“你怎麼知道？”
“因爲我見過過他們交流。”
柳笙注意到楊凌峰微微眯了眯眼。
“你知道作僞證會有什麼後果吧？”
“我知道。”
“你還是堅持這麼說？”
“當然。”
楊凌峰手指輕輕一敲桌面：“說說吧。”
“當然，你們恐怕未必能夠從通訊記錄中查到兩人的關係。”
聞言，楊凌峰擡起眼，目光鋒利。
而柳笙也不閃不避，直視他，緩緩吐出一句：
“因爲……這兩人有着特殊的交流方式。”
……
柳笙將紙杯裡的水一飲而盡，又將之捏扁了丟到垃圾桶裡。
這才慢悠悠地走出警局，踏入青陽市溫熱而潮溼的夜風之中。
一邊等待網約車，一邊慢慢想——
這番言辭雖然可能引起懷疑，但又正好，可以將許多嫌疑甩了出去。
接下來，就看警方的了。
於萌不是蠢人。
循着她說的線索去查，一定能查出些東西來。
海報上也一定存在痕跡。
但這就需要警方通過特殊手段來破解了。
還有……
圖書館那本書裡的紙條。
一比照字跡就能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至於如何解釋“賀桃”是怎麼知道那本書、那張紙條的……
“因爲在宿舍里耳濡目染，也爲了能夠融入大家，我就想了解一下考古學，剛好想到鄭其然經常借閱的那本書。”
方纔，柳笙一臉“真誠”地講述。
也不管楊凌峰信不信。
“可鄭其然不願意借給我，說要立刻還給圖書館。我就一路跟着她——因爲我們關係真的不太好，自然不好意思說要一起走，只能跟着。”
“結果正好看到她還書，可是……她竟然說要自己放回書架上。圖書館管理員可能是想着少一事也好，也就同意了，但我覺得很奇怪，所以繼續跟着。”
“卻沒想到，她居然把書塞進了一個極其隱秘的角落！”柳笙一臉震驚，這倒是沒有作僞，“我起了疑心，等她離開後把書找了出來，然後——我就看到了那張紙條。”
“然後呢？”
楊凌峰依舊面無表情，可是明顯留心了。
當然也可能是覺得“賀桃”所說的實在是過於離譜了。
“然後……我多留了個心眼，在那兒蹲守，結果真的看到一個男生——就是打我的那個！他徑直走向那個角落，目標也是那本書！”
“後來我再看，那紙條上竟然多了一行字。而且……”柳笙低下頭，捏緊了拳頭，“我懷疑，這上面的內容……跟我有關！”
楊凌峰順勢追問具體寫了什麼。
柳笙毫不遲疑地一一背出。
果然，這樣古怪的內容馬上讓他心生警惕。
但也更懷疑，會不會是“賀桃”在胡思亂想、胡說八道。
不過真假與否，一查便知。
唯一讓柳笙覺得無法解釋的是——“賀桃”進出圖書館的記錄。
她天天跟林悅和龍映雪癱在宿舍，又怎麼會進出圖書館？
不過這就是後話了。
總之現在在“賀桃”的話中，鄭其然說不定參與到什麼古怪的宗教儀式中，值得調查一番。
而“賀桃”本來就是作爲鬥毆事件的被害人來做筆錄，也沒有理由拘留着，問完話就放她離開了。
不過離開前，楊凌峰還是問了她接下來準備去哪裡落腳。
柳笙說了以後，他點頭道：
“哦，你要回家也好……”
楊凌峰估計想到“賀桃”現在在學校的處境，又怕觸碰她的傷心事，便改了話鋒：
“反正也大四了，記得好好寫論文找工作！少上網，多看書，別整天想着那什麼小子！”
聽着這熟悉的話語，柳笙噗嗤一笑：“楊警官，您說的是LBKids吧？”
“對對對，就是那玩意兒。我女兒也喜歡得緊。”楊凌峰用心良苦道，“記得，還是要好好學習，做個對聯邦有貢獻的人……”
柳笙趕緊打斷他的長篇大論，乖巧道：
“知道了！我這就回去寫論文！”
【？？？】
楊凌峰滿意地“嗯”了一聲。
彷彿自己成功讓一個差點兒誤入歧途小姑娘迷途知返，這就是做人生導師的成就感吧！
“總之，有什麼新進展警方也會聯繫你，記得配合調查！”
柳笙繼續乖乖點頭。
與楊凌峰揮手道別。
上了網約車，一直往“家”的方向去。
到了小區，打開家門，依舊如記憶中那樣黑漆漆的，沒有燈光，空無一人。
賀桃父母都是做生意的，常常在外地出差。
所以出於對女兒缺乏照顧的愧疚和補償心理，無論“賀桃”要求買什麼都會滿足，所以她才能夠如此肆無忌憚地追星。
當然，要不是這種情況，柳笙還不打算回家。
畢竟，再怎麼不回家也好，終歸是賀桃的親生父母，一個小小的表情出現差錯，便可能暴露出“OOC”跡象。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的那“東西”。
萬一，把賀桃的父母也連累得詭化……
柳笙搖搖頭。
走到了那扇貼滿海報、掛着塑料珠簾的門前。
她擡手，敲了敲門。
裡面沒有聲音。
但她又等了幾秒，才緩緩推門而入。
藉着透入窗戶的路燈微光可以看到，熟悉的房間裡，到處都是人物立牌還有海報，地上還有散亂的泡泡紙與未拆封的周邊盒子。
而在堆滿人偶的牀上，賀桃靜靜抱膝坐着，滿是哀傷地擡眼看向柳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