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越來越多的節點亮起。

四座尚存的試驗田在崩塌邊緣重合交匯。

三種粒子在其中相互滲透，經過天網的轉化爲“源粒子”，積攢出更多的能量，在登階的諸位中輪迴流轉。

也是因爲如此，越來越多登階成神的存在，次第出現在試驗田之中。

終於，這引起了園丁的注意。

那高聳如山的身影自維度的夾縫中步出，穿過那些在試驗田中懸浮的龐大身影，就像是從地裡的捲心菜旁踏過，一步步靠近柳笙。

春曉小聲唸叨：“不要看見……不要看見……”

但是這不可能。

柳笙現在體內的神力，除了自身轉化而來的力量，還有從聖殿、神國掠奪而來的力量。

更不用說，那磅礴的來自於衆生的願力。

讓她在這片田地中簡直像是一盞耀眼的燈泡，根本無法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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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穿着雨鞋的腳還是緩緩走到柳笙身側，一顆簡直鋪滿了整個天穹的眼珠子，緊緊“盯着”柳笙，似乎要從她這忽明忽暗又不斷變換的身體上看出些什麼。

一道宏大的意識降臨。

語調冰冷而機械，如虛空傳來的遙遠噪音：

“成熟了……￥%*又沒完全成熟……”

“異常@#￥……”

“隔離&*#……”

隨即，一隻巨大的手自天穹探來，帶着深黑色泥漿。

泥漿靠近了，才勉強看出一些肢體的形狀，但在維度折迭間不斷變換，似是來源於試驗田這些“神明”。

很顯然就是在“採摘”活動中沾上的。

另一隻手則握着一柄碩大無比、同樣沾染詭異黑泥的鏟子，準確又利落地朝着柳笙的腿部或者根部落下。

但就在落下的那一刻，無數觸手迸發，將這兩隻手交纏在一起，通過維度折迭，形成一隻被緊緊束縛的手。

隨即，一道浩瀚的劍光斬出。

這正是來源於此時接管節點的太白劍仙。

斬去龍爪的斬神一劍後，他終於突破了桎梏，在成神網絡的指引下登上天階。

終是成就劍神。

然而這在下界足以貫穿天地的力量，在此也僅僅是將這巨手刺出一道細小的口子，根本形成不了更大的威脅。

可隨後，口子中長出一朵朵蘭花，花瓣呈肉質，層層迭迭，根部深植，這是來自於張蘭的能力。

順着張蘭深入的根部，一顆顆樹苗自裂縫中生長，繁茂成林漸漸擬合成一棵巨樹。

但這巨樹在巨手上僅僅算是一根細小的木刺，可在張蘭和凌小樹的合力之下將這血口子被撐得更大，又漸漸深入，一種幽深的物質正在逐漸滲出。

那道意識有些惱怒了。

用鏟子朝着血口子裡面鏟去。

卻不料，樹上花開，又結果，隨着鏟子下去，一枚枚墨色果實炸裂，釋放出封印其中的詭物。

這些被鎖鏈纏繞的怪物撕咬掙扎，詭蜮隨之層迭展開，蔓延成一片詭異世界，從裡到外侵蝕這具僞神軀體。

雖然這些力量來自於“神明”，在人間已足以掀起一場浩劫。

但是對於更高一個層級的“園丁”來說，卻如蟲噬大樹，根本造不成致命威脅。

畢竟祂一個手，就足以容納一個星球。

無法以實際尺度進行衡量。

無論多少災禍型詭蜮撕咬其上，也不過是在手上緩慢移動的蝨子。

但這還遠未結束。

那些幽深漩渦般的詭蜮，在巨手的傷口處打開，旋即如瘟疫般蔓延至手背、手心、臂骨。

一棟棟庫房的高大尖利的樓房在這旋渦中佇立，詭蜮層層迭加，直刺高維之軀。

終於，怒意上涌。

被捆綁的雙手狠狠扯開，骨肉瞬間撕裂，皮肉相互連結，絲絲縷縷的鮮紅。

一個巨大的鋤頭揮舞，朝着柳笙頭頂敲下。

卻在空中被一抹猩紅色的纖細身影強行擋住。

身影摔下，鮮血如雨，剩下破爛的皮囊。

然而皮囊中又鑽出一個。

只是不同的模樣，這回是個小男孩。

快如閃電的身影揮舞匕首衝着園丁揮去，將這已經被腐朽得快要斷裂的手臂直接割斷。

鋤頭墜地。

化爲一種無法理解的物質，砸出一片深淵。

但由於這個空間沒有上下之分，深淵反自天而落，漆黑洪流自天穹倒灌而來，彷彿要將整個戰場吞沒。

還是一棵巨大的樹木逆勢而起，一根根枝蔓將洞口封存，還從這深淵之水中汲取恐怖的能量，化爲己用，頓時建木愈發繁茂，貫穿萬界，撐起天宇。

春曉在旁悄悄“看”着，只覺得心嚮往之，希望自己也能成爲如此強大的存在。

柳笙伸出一根柔軟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葉片：

“你可以的。畢竟，你曾經……也是如此強大。”

說完這語焉不詳的話。

觸手凝聚起一團巨大的“閃電球”。

雖似閃電，但本質上已經不是。

而是柳笙通過三種能量大一統後完美搭配而成的爆裂能量。

靈感來源，當然是倒置神廟中的那種爆裂能量球。

原本僅僅兩種能量就足足可以砸穿山脈，更不用說經過柳笙完美的壓縮又裂解，形成更爲恐怖的能量。

若是在凡間炸開，足以夷平整片大陸。

而現在在高維，這個能量精準擊中了“園丁”那隻穿着水鞋的腿。

轟！

神腿炸斷！ 一道深淵再度撕裂虛空，浮現而出。

這也是合理。

無上神的背後就是深淵。

於是又是建木與天網糾纏而成的網絡將深淵籠罩。

因爲少了一隻腿，“園丁”在物理層面上也該失衡墜落了。

但祂沒有。

斷肢處不斷涌出異樣的替代物，類似於佛陀石塑的腳、仙子的觸鬚飄帶、龍的鱗片等等擬合而成的形態。

這種力量撐住了祂在神界的軀體。

但車輪戰還在繼續。

一個接一個剛剛新生的“神明”，似乎根本不害怕，一發招即退，園丁打不着，但自身也在這種鈍刀子下受到了大大小小的傷害。

隨着軀體上更多傷口，顯現出深淵，園丁終於忍無可忍，釋放真正攜帶權限的力量，向柳笙怒然出手！

退階。

剝奪神權。

“原本念着成神不易￥#@*……”

“*#@￥毫不感恩……”

這道打擊直奔柳笙而來，卻在最後一刻命中的是亞利爾。

他身負最多信仰之力，神權瞬間崩散。

然而，系統未斷。

神權如火種般，瞬間由天網引導完成轉移，又重塑，就像是打地鼠一樣，永遠無法打中。

園丁終於意識到，調度一切的真正主腦，是柳笙。

她是天網核心。

而且就是在她的巧妙操控下，這些“新晉神明”才能如此緊密、精妙地搭配技能，將祂的身軀拆得七零八落的。

於是，祂動了殺意。

下一刻，祂那由多重維度肢體構成的巨手陡然捏緊，直接鎖住柳笙的神體！

五指收攏，空間塌陷，要將她連同神性一同“捏碎”。

……

“你可真是不怕死。”

宣文帝的聲音於虛空中響起，帶着難以壓抑的怒意。

“你這麼做，是在毀掉我們的全部計劃！”

“仙舟，還是聖殿？”

“你要救哪一個？”

柳笙輕笑着問。

宣文帝沉吟片刻，終於決定。

少了一隻爪子的詭異金龍在試驗田中現身，長尾一甩將柳笙丟進一個應該能讓她“乖巧”的時空線中。

就像是林德爾曾經做過的那樣。

只是這個時間線中的進展，並非如他所想的那樣理想。

更憤怒的還有原本在這時間線中與柳笙相對的那位。

……

蘇圓圓對於柳笙所說的很憤怒。

可細想之下，卻又似乎無法反駁。

她冷哼一聲，擡手一揮，畫卷陡然翻轉，墨色如倒懸的黑潮自天而涌，夾雜着濃重的詭氣，怒濤般朝柳笙席捲而來。

然而她未曾料到的是，這些墨水中的詭氣含量遠遠超出了她原本紙上承載的——一股深淵之力不知從何而來，沉重的力量傾瀉而下。

下一瞬，整個畫卷就像被撕裂的夢境，無數墨水化作奔涌長河，紙片如雪飛舞，亭臺樓閣自畫中破出，在虛空中逐層展開。

深淵之水天上來，奔流虛空不復回。

更恐怖的是，那深淵長河之中，竟有一隻可怖至極的巨手悄然浮現，裹挾着撕裂一切的威壓。

蘇圓圓震駭失色，根本無法抵擋，只來得及將一張殘卷碎片丟出。

隨即又取出另一片，倏忽遁入其中，身影化爲一張水墨小畫消失在紙片邊緣。

殘卷碎片將那巨手吸收，又以降維的力量將巨手往上的手臂、肩膀、頭顱以及身軀吸納其中。

但很快，這紙片也無法承受這極其高維的力量，強行降維也無法容納。

紙片轟然撕裂。

園丁重現人間。

祂原本身處高維，哪怕下界，也該仍高出柳笙一層。

卻未曾料到柳笙所在的世界，是二維。

遭受了一次強行降維。

雖然破開水墨世界，回到三維世界，但又被樓主攝入平面中。

就這樣，接連降維兩次。

這麼一來，竟然和柳笙差不多。

柳笙終於可以跟祂相抗衡。

趁着園丁還沒有恢復維度，觸手如潮水奔涌而出，將那具無上神的身軀層層纏繞，封鎖、滲透、吞噬……

有“源粒子”的公式，這種力量並不難啃。

相反，非常好吃。

從此，無上神消失。

園丁也不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