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神佑巡禮至北境還有六天時間。

距離年末，還有半個月。

羅沐羽站在長城的最高處，遠遠望着外城最遠端的冰牆。

她的目光沉靜，卻隱隱映着光芒，彷彿即將點燃的火焰，已在她眼中跳躍。

“你緊張嗎？時之？”

阮時之也站在她身旁，手不自覺地攥緊，目光一瞬不瞬盯着遠方。

“不，我相信她。”

“若真的能成……就要去尋找大將軍了。”

“我等很久了。”阮時之咬着下脣道。

紅潤的脣被咬出一絲血色，流淌到下巴。

阮時之隨意擡手擦去，在粉白如麪糰的臉上留下更是鮮豔的一道。

羅沐羽卻莫名一笑。

“這時候看，你倒是有幾分大將軍的影子。”

阮時之面色微紅，還沒說話，卻有數人走來，朝着羅沐羽一禮。

原是白萱、宋茹、陳山遠等數位新任校尉。

“百姓都已經安置妥當了？”羅沐羽問道。

白萱拱手：“回羅副官的話，所有百姓已經登上長城，人數清點完畢，升降梯也確認封閉。”

白萱年紀最大，又曾任織造院高層，經驗豐富，此時坐上校尉之位更是如魚得水，隱隱有以她爲首的趨勢。

這讓陳山遠頗感不快，畢竟論先來後到，他才該爲首。

所以當白萱說話的時候，陳山遠的刀疤紋絲不動。

羅沐羽當然看得出他心中的不愉快。

不過並沒有插手之意，良性競爭對於軍隊來說，並不是一件壞事。

若是起了心思做些見不得光的手段，那就另當別論。

羅沐羽想了想，又叮囑：“要注意給百姓們保暖。”

“是，凌總工已經在強化供暖法陣，另外還有凌大人的金烏掛在上頭，暫時夠用。”白萱又道，指了指上面正灑下微微暖意的【一隻金烏】。

聽到這裡，宋茹忍不住張望四周：“可是……凌大人呢？”

羅沐羽和站在一旁的阮時之相望一眼。

宋茹立刻察覺其中眼色，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大人在外城？”

“凌城主說，這時候她要一個人在外面，就近觀測爆裂。”羅沐羽說道。

“怎可如此！”宋茹驚呼。

她不知道這爆裂的能量有多大。

但是想到這冰牆的堅不可摧，還有柳笙連夜製作防護陣盤，還大費周章將百姓遷移，便足以說明危險非同小可。

她毫不遲疑，縱身自長城之巔躍下。

羅沐羽在旁，是拉也拉不住。

長城之高，宋茹當然墜成一團肉泥。

但很快，新的宋茹再次生成。

朝着那最遠的一點疾奔而去。

……

柳笙終於將一千八百六十一個對衝法陣佈置完畢，按照她計算的路徑，圍了一圈。

看了自己的傑作，柳笙滿意地拍了拍手。

忽然，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原是宋茹，氣喘吁吁而來。

“笙笙！”

“你怎麼來了？”柳笙微微蹙眉，“這裡危險，你不該來的。”

“那你怎麼在這裡？”宋茹撅起嘴巴道。

“我不一樣。”柳笙聲音平穩，“我需要親手完成爆破現場的佈置，還有一些細微的操作，需要親手爲之。”柳笙說的正是將那倒置神廟中的能量球轉移出來，安置在爆破點上。

這是最危險的步驟，一旦失手，整座外城都會被撕裂成齏粉。

雖然她也可以遠程操控小觸手來完成，但是她發現，在能量球所處的位置，會形成一種詭異的時空不穩定域。

也就是如此，柳笙和亞利爾進入其中的時候纔會看到了過去、未來，甚至篡改了一點因果。

所以她也無法保證，這次不會發生一樣的情況，小觸手萬一接觸的時候，產生了細微的時間與空間的偏差，甚至出現未知的延遲，那麼差之毫釐謬以千里，柳笙的計算就會滿盤皆輸，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這多不安全啊？”

宋茹也不知道爲什麼，心頭就是砰砰直跳。

柳笙卻搖頭：“我有自己的方法。”

她指的就是【規則：空間】。

一旦爆裂，她可以藏身其中，觀察爆破的細節，遇到問題可及時調整。

更重要的是，有些預兆她需要及時看到，這樣才能在可怕的後果出現之前及時運用【時間操控（乞丐版）】。

這也是她的信仰值留着準備用的地方。

然而笙的理由並沒有說服宋茹。

“不行，不行，笙笙，總有辦法的，你還是回到長城上面，就算外城真的被淹沒了也無所謂，只要你好好的……”

柳笙還是搖頭：“內城的氣候極端，這些百姓不能長期停駐內城。放心，我已經想清楚了。”

宋茹看着她，想再勸，卻知道柳笙的性格，只能退了一步：“那我跟你一起。”

柳笙欲言又止。

但是想想時間也差不多了。

她特地計算過，按照內城的極寒程度，即使有功能法陣，百姓們能支撐多久。

結果就是——不能浪費時間。

反正多帶一個人進入【規則：空間】而已，這也耗費不了太多信仰值，還在可接受範圍內。

“那你好好跟在我身邊，不要亂跑，要聽話。”柳笙叮囑道。

宋茹立刻乖巧點頭。

頓時，她感應到身邊似乎多了什麼看不見摸不着的存在，似乎一層空間，將她和外面隔絕起來。

讓她心跳急促的預感平息了一些。

但並沒有完全平息，不祥的感覺依舊揮之不去。

她的目光停留在柳笙的臉上，腦中的詭氣一點點涌出，正在準備着，不敢錯過一瞬。

只見柳笙深吸一口氣，隨後一道巨大的幽深黑金色虛影從某處空間伸出，看上去幾乎比這些房屋還要粗壯，蜿蜒蠕動着，隨後竟然一點點探入長城之中。

這時候，整個城池都在發出輕微的震盪。

宋茹就算不在內城，也能想象到，那上面正趴在圍欄上好奇凌大人要做什麼的人，定是見到此情此景並大聲叫喊起來。

而且這巨大的觸手的深入並沒有結束，隨着震盪越來越劇烈，終於，抓住了什麼，要從面拔出來。

轟隆轟隆。

一團血色的球體從長城深處被緩緩抽出。

剛剛拔出就因爲上面血液波動而難以維持球體的形狀，隨着徹底拔出，接觸到外界，更是泛起劇烈的波動。

強烈的威壓瀰漫開來。

接近於神，但又感到一種令人恐懼的污穢。

柳笙小心翼翼地將之用觸手托住，一點點運送過來，這其中不能有一絲波動，但距離……是橫跨整個外城。

宋茹眼見這一幕，血色一團慢慢籠罩在自己的頭上，整個外城似乎都要因此分崩離析，恐懼之中，甚至有些後悔自己幹嘛跑下來了。

只見這團血色慢慢飄來頭頂。

陰影落下，戰慄的感覺傳遍全身。

終於，要接近冰牆了。

然而就在此時，血色炸裂開來。

正在湮滅爲無數粒子的宋茹，感覺自己再也無法復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