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爲了撼動這冰牆，衆人嘗試了各種方法。

用兩位凌大人精心炮製、可以炸穿山脈的連環爆破陣，還讓有着極強腐蝕性能力的詭人、詭異輪番侵蝕過。柳笙、宋茹這種等同於有空間傳輸能力的，自然也嘗試過穿梭其中，卻還是無法突破。

最後，柳笙也依照原本的設想，想辦法通過這長城內網版的“天網”，尋找到接入網絡中的倒置神廟，並將之吸納入網絡中。

然而即便如此，還是沒有辦法解除冰牆。

這和預想的不同。

【明明本該可以的。】

柳笙目光冷冽。

此時她已經站在了長城內部。

而眼前，在血肉而成的磚牆中，嵌着一座倒置神廟。

這正是六座中的其中一座。

果然，這些神廟都建在長城之內，借長城數百年來積累的信仰之力而成。

這也讓柳笙得知了一個基本屬性。

倒置神廟的前提，是要有信仰集合體。

倒置過來，才成爲詭氣集合體，再通過轉化，形成三合一的能量，可供修行。

【人家還比你超前了。】“世界”的提醒還是如此直率。

柳笙卻聽出嘲諷之意。

【喂喂喂，別忘了，我們可是一體的！】

【我落後也就是你落後。】

【更何況，這根本不是真正的“三能量大一統”，缺乏理論的支撐，這裡面巨大的隱患你肯定也有瞧見吧？】

【當然。】

就像柳笙因爲沒有徹底解決的轉化的等式問題導致修行出現巨大隱患，顯而易見，眼前這套聖殿正在執行的功法也面臨着同樣的隱患。

即使真的能夠用能量將人推向成神的巔峰，也恐怕會因爲這種脆弱的不對稱性而不知何時神魂崩潰，徹底墜落深淵。

這就是利用深淵的代價。

難道他們看不到嗎？

柳笙很疑惑。

凝視着面前那顆巨大的血色能量球。

與之前不同，它已具備實體，不再是血球，而是血肉團成，跳動着，宛如神廟的心臟。

但這種跳動，讓柳笙看到了強烈的不對稱。

這種不對稱，甚至讓她都覺得畏懼。

彷彿隨時都會坍塌。

所以，不僅僅是因爲這能量來源的污濁，更因爲這不穩定的因素，即使是她破解了那倒置神廟的保險櫃，也最終沒有打開，也沒有選擇吸收這種能量。

而她現在控制住了神廟，原本只是希望藉此控制冰牆的落成，這也是她原本以爲可以做到的。

卻沒想到事與願違。

【到底缺了什麼呢？】

【恐怕，因爲這神廟裡的“聖孫”，已經被神明拋棄了吧？】

“世界”的提醒一語驚醒夢中人。

柳笙一步跨到前殿，看向那被自己控制住的又一個“聖孫”。

他躺在破碎的神像中，看上去竟然和柳笙之前看到的那個幾乎差不多。

一樣矮小，一樣怯弱。

滿臉眼淚鼻涕地看着柳笙，身上被無數觸手纏繞，瑟瑟發抖着。

“你已經拿到你想到的了……還想要什麼啊！”

這回柳笙進步了。

沒有殺死聖孫就直接獲得了控制權。

導致這聖孫還有許多話說。

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哭喊道：“同爲聖孫，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柳笙皺了皺眉：“這句話哪兒學來的？”

聖孫沒想到柳笙在意這個，愣了愣，“我也不知道……好像我腦子裡本來就有……”

柳笙想了想沒有深究，只是又問：“降臨你腦子裡的存在，還有說什麼別的嗎？”

“……好像沒了。”

“最後一次說話是什麼時候？”

“……一天前。”

正是一天前，柳笙決定要奪取神廟控制權。

沒想到對方提前抽離。這也說明，冰牆的力量並非完全來自長城規則，背後肯定有來自外部的無形之手。

對方也意識到了柳笙入侵網絡的手段，所以選擇主動斬斷這培養許久、花了不少心思的倒置神廟的聯繫。

按照春曉姑娘的話來說：“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柳笙當然清楚，但沒有在乎。

她心頭掛着許多事。

只是，耗費兩天時間，還是沒有成功。

距離神佑巡禮到來，還剩下八天時間。

更糟糕的是，雖然有【一隻金烏】投下光輝和溫暖，但已經進入衰退期，能量有限，照耀一座不大的城池也是勉強，再加上極凍的冰牆環繞，效果正在漸漸衰減。

首先是雪花隨着梨花飄落。

再來就是晚霞如血，絳紫漸深。

寒夜，再度迴歸。

……

阮時之攏着襖子，走上長城之巔。

遠遠看見一道孤獨的背影，正仰頭望着夜空。

估計也在發愁吧。

不過一夜，寒意愈重。

他這體質尚且比尋常人好一些，但也是覺得難以忍受，現下走到長城上頭，甚至脣上結了一層冰霜。

更別說那些在外城的凡人。

要不是有凌復舅舅緊急研製的供暖大陣，恐怕早就凍死無數。

柳笙至今未現身。

頓時流言四起，有人懷疑新任城主是否在逃避。

若真有人凍死，信任將徹底崩塌。

如此絕境，怎能不憂愁？

走近柳笙身旁，他身上寒意漸消，脣上那層冰霜也馬上消融，化爲溼潤的水汽。

他舔了舔嘴脣，坐在柳笙身旁。

心中好奇，便循着柳笙的視線擡頭看去。

長城之巔夠高，離得近了，能看清高懸空中的【一隻金烏】，甚至隱約能看出裡頭有一隻燃燒着的鳥影，但現在看來，頗有些奄奄一息的模樣。

如果連柳笙也束手無策……

大概真的無路可走了。

“或許……該放棄了吧？”阮時之低頭，聲音帶着絕望，“我們連自己都活不了，更別說要尋找孃親了……”

“還有仙舟，或許看不到成的那天了……”

柳笙沒有迴應。

只是低聲念着什麼，像是數字又像是囈語，手指還在半空比劃着，似是畫着什麼鬼畫符。

阮時之在想，會不會她已經瘋了？

因爲這種壓力，已經在說胡話了。

明明只是爲了談下北境之外的礦脈而來，卻沒想到娘不見所蹤，還被威脅着要完成詭異的任務。

剛剛解決一切，卻還被困在這裡。

礦脈問題沒解決，孃的蹤跡還要尋找，還莫名其妙肩負起一座城的生死存亡。

更嚴峻的是，仙舟計劃的期限也在無限接近。

年底發射……

可是材料也不夠損耗。

一樁樁，一件件，麻煩似乎沒有盡頭。

“已經看到盡頭了。”

這時候，柳笙的聲音在旁響起。

“什麼？”阮時之微微一愣。

“你不是問，這些麻煩什麼時候纔是盡頭嗎？”柳笙平靜地說道，“我已經看到了。”

阮時之這才反應過來，剛剛自己竟然不自覺把心裡的嘀咕說了出來，不禁面色一紅。

“放心，礦脈的事不會耽擱，仙舟計劃一定如期。”

“城裡的問題，我會解決。”

“還有，我們會一起去找孃親的。”

聞言，阮時之不禁看向柳笙。

夜色中，她的眼睛如星辰般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