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柳笙並未說出自己的懷疑。

春曉也沒有再說更多。

兩人心照不宣，誰也沒有點破。

春曉身上顯然有某種契約的禁制，能說出的那些話，已是她想盡辦法爭取的極限。

果然，等春曉說完一段話後，內室莫名響起一道蒼老的聲音：

“小花兒，你躲去哪兒了？”

整個屋子一時震盪，像是有什麼人正在外頭翻找，不住發出震盪和響動，但古怪的是，又聽不見其他人的驚叫。

這宅子原本就屬於那位大人，自然來去無阻，柳笙提前佈下的重重禁制，此刻竟形同虛設。

下一瞬，只見窗戶被一根粗如水缸的手指一下戳破，一隻巨大的眼睛透窗而入，冷冷望向內室：

“找到你了，小花兒。”

隨着話音落下，整個屋子轟然坍落，無數碎片在眼前簌簌下落，化爲烏有。

待塵埃散去，另一座內室再次出現在眼前。

一切還很完整，桌上的茶水仍嫋嫋升煙。

柳笙看着春曉，“方纔……是你的詭蜮。”

春曉嫣然一笑，朝着不知何處柔聲說：“放心，我只是想給凌大人一個下馬威，免得她欺負於我。”

“頑皮……”

淡淡的聲音響起，帶着一絲縱容的笑意。

隨即散去，彷彿方纔一切都是幻覺。

柳笙心中微凜。

方纔那位，恐怕就是傳說中的“辛大人”。

原本已經知道，北境有神藏境。

卻沒想到，不只一個神藏境。

這些大人……

都是神藏境。

而且，已與長城化爲一體。

所以修爲高如柳笙，竟然也能感覺到強烈的威壓。

甚至，能穿透春曉的詭蜮。

這種能力，已經遠遠超過神藏境。

更接近於半神的存在。

【原本以爲我們已經天下第一，沒想到一下子冒出那麼多個半神，甚至連數量都不知道。】

不過，她心中也明白，這些人的本體未必真正擁有半神實力。

多半是藉助長城、倒置神廟形成共鳴，還有北境這些詭人形成能量，暫時擁有了高於神藏境的能力。

想到這裡，她對自己即將面對的敵人，又多了一分了解。

倒是有些感謝春曉。

若非春曉如此，她還未必能對上這位從不露面的“辛大人”。

哪怕只是看到一隻眼睛、一根手指，也足夠了。

同時，春曉也是在通過這種方式告訴柳笙。

【大人們正在看着你。】

“還是回到治療本身吧。”

柳笙平靜下來，給春曉把了脈，又拿出檢查所用的基礎版解析儀，很快得出結論：

“我看你的情況，應當是進階時詭氣衝蕩留下的問題。你是否會心頭煩悶，忍不住要發脾氣，內心時常控制不住惡念，只能將這種惡念轉化爲頑笑之舉，或者在詭蜮中不斷模擬這種惡念？但是這治標不治本，你若是長期淤積於心，或許會形成更大的惡念，甚至阻礙你的進階。”

本來是一場假的醫治，沒想到柳笙卻說得頭頭是道，把春曉也給唬住了，微露遲疑：“確實如此……”

“你是如何修行的，可否細細道來？”

春曉有些猶豫，隨後眼波一轉，試探着說道：“我是靠着一種功法……”

“那種功法，能夠穩定我的詭氣。但不知道爲何，我近來漸漸有了瓶頸，衝關時詭氣淤積，反令我時時疼痛……”

“你的境界比尋常人要高，進入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所以出現這種情況也是正常。” “我現在有另一種功法可以傳授於你，這裡所有詭人都在修行，效果顯著。你願意學嗎？”

春曉露出嫣然笑容：“當然願意，凌大人果然慷慨，這樣的功法，說傳就傳。”

柳笙便將功法細細傳授。

春曉聽聞，似懂非懂。

又問道：“不知凌大人的功法來源何處？我原先的功法，似與此有幾分相似……”

柳笙淡淡道：“這是雪山南宮長老從一位詭物那裡所得，再根據雪山研修成果略作改動，形成現今模樣。”

春曉聞言一笑：“原來如此。”

……

柳笙就這樣暫時把一切推到南宮菀頭上。

反正遠得很，也無法求證。

更重要的是體現出效果。

她傳授的，正是改進後的《混沌陰陽訣（修訂版72.1）》，能更順利地銜接到《七玄靈氣訣（修訂版83.0）》。

春曉來的時候，那個世界流傳使用的，還是最初版的《混沌陰陽訣》，自然不知道這個新版，只會覺得似曾相識。

但一旦開始修行，就能夠發現，差之毫釐謬以千里，其效率簡直是天差地別。

沒錯。

柳笙沒有任何動手腳，就是真正的功法。

但她的大方，並非因個人情誼，而是爲了將這個更爲優異的版本，展示給春曉背後的人。

【你是要對方修行你的版本，實現更大的目的。】

還是“世界”明白柳笙。

柳笙點頭，在心中暗道：

【這些聖殿之人修行的，恐怕是一種變了形態的《混沌陰陽訣》，將詭氣轉化爲靈氣，並且實現修爲增長，甚至成神……】

【來源……很有可能是另一個世界。】

【看來你留下的遺物，造成了意想不到的後果。】“世界”感慨。

《混沌陰陽訣》，能夠穩定詭人體內詭氣，利用靈氣進行調和，慢慢轉化爲靈氣以走上修行之路。

但前提是，需要靈氣作爲引子。

在沒有靈氣的情況下，有人修改了《混沌陰陽訣》，或者說利用《混沌陰陽訣》開創出了新的流派——

以“神聖之力”調和詭氣，創造出具“神聖屬性”的新生詭異。

【就像是新生兒一樣，有着重置過的端粒，也就是先天之氣。】

利用這種先天之氣，再形成一種能量源，但不像是柳笙的設想——修行此法的人，並沒有反哺自身，而是供給於倒置神殿的承載者。

這都是這幾天柳笙從這些詭人身上研修所得。

知己知彼，才能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麼。

柳笙皺了皺眉。

如今她也無法說清，對於造成如今的情形，自己有幾分責任在裡頭。

但是她當時的初衷，也是爲了能讓這些不幸走向詭異之路的人，能夠有多一分生機。

【要怪，只能怪那些藉此功法變相操控、扭曲，並試圖藉助此路成神的人。】“世界”安慰道。

【不過……“成神”這部分，來源不明，我也暫時想不明白。】

柳笙對此總覺得心中隱隱不安。

【總會明白的。】

因此，柳笙要將這新版的《混沌陰陽訣》說出來，只要背後的人認真鑽研過，就能知道這功法絕對比原本的效率要更高。

或許，只能這樣，才能拯救這些還被放置於倒置神殿中的詭人，甚至詭物……

然而，柳笙的這番良苦用心，卻始終沒有得到任何反饋。

直到第七天的黎明，一切依舊風平浪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