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對方的話，林楚深深看了他一眼。
電話還沒掛。
“我知道了，你現在先去菲律賓，打個時間差，去島上，剛纔我交代你做的事情，找個信任的人去做。”
眼下，雖然來自李斯特的威脅被暫時解除了。
但來自外部世界的危險，卻越發強烈了起來。
全網曝光。
這可比被哪個女人寫小作文，全網爆錘，惡劣多了。
那樣只是道德問題。
而現在，是法律問題。
縱然這個世界有兩套規則，自己可以且也有能力執行暗地裡的規則，但明面上的規則，依舊是要遵守的。
這種事情，既然已經曝光，以後的日子，便相當難過了。
可以說是老鼠過街，人人喊打。
“好，我知道了，你要一起過來嗎？還是有別的安排？”
高海濤語氣凝重的問道。
目前流傳出來的那段視頻上，不止有林楚，還有他自己，現在徹底是綁定在一條船上了，雖然本來也是。
此時此刻，高海濤的心情，卻也並沒有很多的恐慌。
現在，還不是完全沒有操作空間。
“我你就暫時別操心了，先想想你家裡人，我建議是，沒必要弄出來，留在國內，反而是一種保護。”
“現代法律沒有誅九族的說法，即便處於被監控的狀態下，至少人身安全是沒有問題的。”
“或許更多的，是要擔心你家小孩的心理健康……你老婆怎麼樣？”
“如果老婆賢惠，能夠一起扛事的話，去公司的福利學校吧，或者你找袁總幫忙，去他那邊。”
“老袁未必能保得住咱們兩個，指望他保住，也並不現實，但對家裡人，他是沒問題的。”
林楚語氣平靜的說道，到這個時候，憤怒或者別的情緒，都沒有任何意義，先解決問題。
對面。
聽到林楚的話，高海濤吸了吸鼻子。
他沒想到，這個時候，林楚操心的，反而是這些。
“這些你放心，我這邊肯定沒事兒。”
“我擔心的是公司那邊……”
高海濤語氣加重了幾分。
難聽點說，自己老婆雖然是好老婆，這麼多年來，感情什麼的都很好，但那邊，並無大礙。
錢給到位了，什麼都能解決。
的確，法律層面上而言，老婆和孩子，又不會有什麼責任。
林楚的擔心，屬實有些太貼心了。
“公司的事情，無所謂，些許瓶瓶罐罐，打碎了那就再來，我不缺這個勇氣。”
“就算全部被搞沒了，給我五年時間，老子又是一條好漢。”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去吧，現在就去，趕緊去。那座島上，熊哥是個五五開的角色，我暫時還不能完全確定他的立場，你多帶幾個人，先和他接洽一下，試探試探他。”
林楚再次交代道。
現在的情況，有點類似於“江湖跑路”，熊建武在薄荷島上的時候，是和自己“結拜”過，當時還顯得情深義重的，但這種事兒，也並不能完全相信，人嘛，總歸是會變的。
虛擬面板都沒有認證過。
林楚也不能百分百的信任他。
高海濤深吸口氣：“好的，我知道了，楚哥，那你自己多保重一下，我先過去打打前陣。”
“好，掛了。”
林楚掛斷電話，若無其事的點上一支菸，噴出口煙霧，看向眼前的李斯特。
他很平靜。
比自己更平靜。
作爲這一切風波的始作俑者，林楚說不恨他，是假的，但於事無補。
“說說你的計劃，除了輿論風波之外，還有什麼手段，要拿出來對付我？”
林楚彷彿沒事人似的，問道。
眼下的這場風波，從李斯特的角度來看，是對方對自己的“考驗。”
雖然這考驗來的，很是無厘頭，自己心中，也不接受。
但就這麼硬挺挺的來了。
林楚也不覺得，作爲一個舉足輕重的大人物，他的考驗，會如此的簡單，肯定還有後續的手段。
他說不說，是他的事。
自己先問問。
李斯特眼睛眨了眨，語氣沉穩的說道：“你槍殺的三個人，分別來自三個國家，中，美，法，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在下一個工作日，他們的家屬，便會將起訴狀遞交法庭，國家力量會因此介入……”
“原諒我，必須得這麼做，沒有這樣的強度，考驗對於你而言，毫無意義。”
“即便轟動全球的新聞，時效性，最多也就一週而已。”
他聳了聳肩，是一種坦然且抱歉的姿態。
林楚不由搖頭笑笑。
“漂亮！”
“乾的真漂亮！”
“還有呢？”
“還有沒有別的？”
林楚繼續催促問道。
顯然，國家和法律，也是對方手中的武器之一。
雖然這件事，暴力機器介入之後，未必會全然按照李斯特的設想去做，國家又不是傻子，但肯定還是會對自己造成額外的干擾。
“還有……就是俱樂部內部的對手了，你的對手，另外五個人，以及，和你爭奪同一個位置的候選人。”
“我希望你不要放棄，因爲放棄就意味着死路一條。”
“只有當你真正度過這一切，經歷了鐵與火的考驗，經歷了至暗時刻，經歷了衆叛親離，還能用你的智慧和勇氣，站起身來，我纔有信心認爲，你足夠接管我的一切。”
李斯特的聲音低沉而有質感，眼神卻是相當的明亮，直勾勾的盯着林楚。
他把所有的路線，都進行了封堵，只讓林楚按照自己既定的路線，朝前走。
必須向前！
直到走上巔峰！
否則就死！
聽着他的話，雖然林楚心頭對於所謂的“俱樂部”，依舊嗤之以鼻，但內心深處，卻也在審慎評估這件事。
“好，我明白了。”
“你最好活的久一點。”
“走先。”
林楚抽完一支菸，最後噴出一口煙霧，走到他面前，和他握了一下手，旋即轉身出門。
看着林楚的背影，李斯特微微一笑，似有若無的嘆了口氣。
……
一天後。
一條從鹿特丹港開往印度洋的豪華遊艇上，林楚出現在這裡。
自是已經僑裝打扮過，一頭金色的長髮，鼻樑高挺很多，皮膚也白了很多，護照上的國籍是荷蘭，外出旅行。
身邊跟着的，只有劉晨輝一人。
他也進行了身份上的變換。
這些在暗網的黑市上，都是很容易就能買到的東西，花費都不多。
當然，主要還在於，現在是“時間差”內。
在各方還沒有動真格行動起來之前，自己有至少有四十八小時的黃金時分。
唯一比較麻煩的是，錢。
銀行卡的問題，還是會被追溯到的。
即便是比特幣，去中心化的交易，適用場景也極其有限。
這一點，林楚暫時還沒想到很好的解決辦法。
老邊那邊的收購，還在緊鑼密鼓的進行中，尚未中斷，暫且沒有受到外力影響。
但不確定，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是否會有額外的干擾因素。
估計，是大概率的事情。
原本在自己面前清晰的世界，此刻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暗森林，到處都是迷霧，隨時有可能面臨着不爲人知的風險。
林楚已經和能想到的人，全部都通過話了，交代好了該交代的一切，錢也都盡數轉移，然後在上船之前，把手機丟到了海里。
嚴格意義上來說……
自己現在，有點像是個象棋裡孤零零的“老將”，如果死了，可能連屍體都不知道在哪裡。
站在豪華遊輪的甲板上，藍天大海，海風白雲，是很愜意的景色，讓人多少有幾分心曠神怡。
劉晨輝拿着兩個漢堡過來，隨手遞給林楚一個，左右環顧，小聲說道：“暫時沒有任何情況。”
他是很警惕的。
小心翼翼提防着，有可能跟過來的“尾巴。”
林楚點頭笑笑，拆開漢堡的包裝紙，大大咬了一口：“網上怎麼說？”
兩人的手機，都丟進了大海。
剛纔林楚讓他去船上的公用網絡，看看目前的輿論趨勢。
“很炸裂，國外主流社交媒體上，這條新聞都在排行榜前列，按照您之前的佈置，倒是也有別的聲音冒出來。”
“應該是徐虎那邊開始行動了，製造了大量噪音，甚至把李斯特都曝光了，主流說法就是，這是針對國內出海企業家的一場陰謀陷害。”
“事情原原本本都發布出去了，包括那些女人，作爲部分證據。”
“國內媒體，目前關於你的大部分信息，都已經被屏蔽了，不知道是誰幹的，可能是咱們的人，你之前的安排，也可能是官方行爲。”
“畢竟這種事，還是沒必要公佈於衆。”
劉晨輝原原本本的迴應道，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林楚。
先前他就一直覺得，林總，可能是有着官方背景的，不過沒問，這種事，林楚自然是也不會說。
現在，國內媒體上，對這件事進行了屏蔽處理，可能是私人力量，但也有可能印證自己先前的猜測。
沒法徹底下結論。
但不管怎麼說，反正，現在事情都這樣了。
即便有着外部這些種種因素的影響，劉晨輝此刻……情緒很穩定。
從昨晚開始，從小鎮出來，一直到鹿特丹的遊輪，林楚都是一副雲淡風輕，勝券在握的樣子，這極大程度上鼓舞了他。
不是什麼大事。
“唔。”
“哈哈，挺好，家裡沒事兒就行，那就陪他們好好玩玩兒。”
“咱們的人，準備的怎麼樣了？”
林楚又問。
自己在索馬里區域，安排了一隻“海盜”隊伍。
當然，是馬騰他們假扮的。
現在是“逃亡”，多安排幾番波折，反而會更加保險。
對此，在先前的通話中，馬騰甚至提出了新的方案，比如安排“假死”，發個全球訃告之類的，從另一個層面上，這是解決方案之一。
後續，無非也就是換個身份，幕後操縱，隱姓埋名就好。
只要有錢，生活質量也差不到哪裡去。
不過，這個方案，還是被林楚否決了，眼下這個“馬甲”，自己還沒準備放棄，也還遠遠沒到那個時候。
即便現在這種處境下，錢，依舊能解決絕大多數的問題。
解決不了的，無非只是，錢還不夠多罷了。
“沒問題，一切OK，他們都準備好了。”
“草，一個個都還挺嗨的，甚至想玩點大的，比如真的和本地海盜組織勾兌一番，打顆魚雷什麼的，反正都是有錢就能解決的。”
此刻，劉晨輝多少有幾分哭笑不得的說道。
林楚：……
微微愣了一下，也是不由的搖頭笑笑。
馬騰真的是……唯恐天下不亂。
就很鬧騰。
不過能在海外闖出一片天的，沒有幾個是善茬。
自己沒去迪拜之前，他就能和小王子混成鐵子，現在，更是如虎添翼了。
此時此刻，林楚自己，忽然也有種很奇妙的感覺，甚至可以說是……海闊天空。
做正經生意，那就是老老實實的，穩紮穩打，一步一步走，不管是想收購LV，還是想買家銀行，都生怕引起關注，悶聲發大財，要多規矩有多規矩。
現在……
被逼無奈，走上這條路線，卻是倏然間徹底放肆起來了，從“建設者”的身份，變成了“破壞者”。
老子都變成這幅模樣了，還指望我守序？
滾一邊去吧。
林楚甚至覺得，挺有趣的。
想着這些，林楚心中也有幾分別樣的感悟，感覺格局再一次的打開了。
當然……
這兩條路，各有個的好。
走正路，可以失敗無數次，只要成功一次，那就差不多成了，之前的失敗都可以忽略不計。
而走現在的路，可以嬴很多次，但只要輸一次，那就什麼都沒了。
風險偏好不同。
這個時候，林楚甚至有點懷念候程錦，要論起海外手眼通天，那肯定還是胡建的大哥們。
國籍不叫事，護照不叫事，只要媽祖說了算就行。
回頭如果有機會的話，倒是也可以去找找類似的門路。
“好，走吧，咱們去裡面耍耍，船上是不是什麼都有？”
浮想聯翩了一陣，外面浪大了，林楚拍了拍劉晨輝的肩膀，轉身朝船艙內走去。
這艘豪華遊艇，總共十二層，航程爲期七天，船上幾乎什麼都有，一切能想象到的娛樂設施。
劉晨輝笑笑：“有，五毒俱全。公海嘛……”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