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半妖（二）

　　那一瞬間， 宋伊的心口憋悶得不能呼吸。

　　那滴眼淚已經掉落塵埃。

　　就這個身體冷漠的樣子，能難過到這個份兒上真的很不容易。

　　眼前一道道畫面在宋伊的腦海裡飛快地閃過。

　　宋伊都忍不住詫異了一下。

　　她覺得奇怪得很。

　　對於一切都無動於衷，甚至面對天材地寶都冷漠萬分的這個身體， 竟然在撞見了這個少年之後變得有了情緒。

　　有難過，痛苦， 還有隱忍與傷感。

　　竟然還送給她一些回憶。

　　宋伊顧不得那些紛亂的畫面還有回憶， 專注地看著鐵籠裡的少年。

　　他的四肢修長，雖然很肮髒， 可是從肮髒的痕跡之下， 卻能看到晶瑩的雪白。他的身上隻被套著一件很短小的衣裳，露出了漂亮的四肢還有那張豔麗奪目的臉。

　　雖然有著這樣一張嫵媚豔麗的臉，可是他的眼睛卻清澈得厲害，軟軟的，此刻似乎怕極了站在鐵籠旁觀察自己的宋伊，眼睛裡含著晶瑩的淚水，懵懂的小獸一樣抱著自己火紅的大尾巴努力想把自己藏在那些亂七八糟的奴隸的後面。

　　妖豔又懵懂， 呆呆的，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魅力。

　　宋伊眯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兒， 就看見這看起來不大的少年已經顫抖著把自己的頭都埋進了尾巴里。

　　他露在外面的手臂上還有一道道鮮紅的血痕，仿佛經受了不少的鞭打。

　　「公主？」小水和小花好奇地走過來， 看見宋伊站在這巨大的鐵籠前面沒動作，對視了一眼都跟宋伊一起往鐵籠裡看，好奇地問道，「您看見什麼了？」

　　她們倆覺得很奇怪， 一向冷漠，就算是在國都裡依舊很冷漠，從不對奴隸或者侍女侍從感興趣的宋伊竟然會在鑽研奴隸。只是順著宋伊的目光看過去，她們正看見了角落裡那團瑟瑟發抖的大尾巴，呆滯了一下，不由詫異地說道，「這是狐人！」

　　「狐人？」宋伊突然開口問道。

　　她的腦海裡霍然出現了關於狐人的信息。

　　所謂的狐人，是半獸人的一種，傳說是最上古的時代的那些蠻荒的妖獸尚且能化為人形的時候和人類繁衍的後代。只是天地巨變，到了現在，蠻荒的妖獸已經大部分都失去了曾經的靈智，變得也兇殘的野獸沒有什麼區別，並且每隔百年就會彙聚成洶湧的獸潮衝擊人類的城市，每一次的獸潮都會造成無數武者的隕落。

　　因此，人類和蠻荒的妖獸之間的關係已經充滿了仇恨，而夾在在其中的半獸人在這無數年的變遷之後，同樣被人類不再當做有智慧的人類，而看作是野獸一樣大肆捕捉並且傷害。

　　到了最後，半獸人已經幾乎在大陸上絕跡。

　　只有很少的一些半獸人部落會生活在蠻荒的一些勉強算得上是安全的地方。

　　蠻荒的妖獸並不會庇護他們，他們在妖獸和人類的夾縫之中生活，一年一年過去，半獸人變得更加稀少。

　　這樣稀少的半獸人被人類看成是卑微下賤，比奴隸還要低賤的存在。

　　可是叫人類對半獸人感興趣的是，大多數的半獸人都有一副很好的相貌，並且擁有著一些妖獸的特有的特徵。

　　比如狐人，他們擁有著豐美的尾巴還有狐耳，這叫一些喜好特別的人類非常動心。

　　還有一些其他的半獸人，比如一些鳥族，擁有著華美的翅膀，看上去如同天使降臨，並且擁有纖細美麗的身體……

　　宋伊皺了皺眉，把身上的披風緊了緊。

　　她終於理解了這個身體為什麼會突然對這個少年生出這樣巨大的悲痛。

　　這個身體……應該也是狐人。

　　當看到相似的狐人出現在這樣的肮髒的鐵籠裡，或許會被賣給那些喜好奇特的人類，她的身體本能地感到痛苦與傷感。

　　她沒有想到半獸人在這個世界會有這樣大的歧視，許久之後，她不動聲色地對小花指了指那鐵籠裡的少年。她沒有再說話，可是意思卻很明白了，顯然是想要買下那個漂亮的狐人少年。

　　這買下一個卑賤的奴隸倒是沒什麼打緊，不過小水猶豫了一下，對宋伊低聲說道，「公主，國君恐怕會不高興。」她們這位十六公主一向都是天羅國國君的招牌，雖然人很冷漠，不過卻是武道天才，小小年紀武道已經登峰造極，據說如果不發生意外，十幾年以後，就會成為天羅國的第一高手。

　　這樣的存在會成為天羅國的守護神。

　　這樣的地位，就算是所謂的太子都遠遠不如她的。

　　太子可以換，可是天羅國的守護著卻不可能會被換掉。

　　她們的公主是站在天羅國頂點的人，如果被人知道喜好玩弄半獸人什麼的……

　　宋伊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再次指了指籠子裡的少年，冷冷地看了小水一眼。

　　小水頓時就不敢說話了。

　　她雖然在宋伊的面前被縱容，可是也會明白，一旦宋伊動怒，她就算是完蛋了。

　　「那我去問問。」小花也知道惹怒宋伊代表著什麼，臉色一白，看了那個躲在鐵籠裡，正拿一雙漂亮嫵媚的眼睛從尾巴之中探出來戰戰兢兢的少年一眼，皺了皺眉，還是去尋找賣家去詢問。

　　她不大一會兒領回來了一個看起來很彪悍的武者，這武者身上的氣息遠遠不如宋伊，不過高大彪悍，一副很不好惹的樣子。看到了站在鐵籠面前的宋伊，他的眼睛一亮，正在這個時候，宋伊一雙眼睛冷冷地看過來，那武者頓時臉色一白，避開了眼睛露出討好的笑容。

　　「這位大人，聽說您想買奴隸？」宋伊身上的威勢一寸寸碾壓在這武者的身上，他只覺得自己的渾身都仿佛被刀子碾壓一樣不能呼吸。

　　排山倒海一般壓迫在他身上的威壓叫他知道，這個看起來美豔不可方物的少女顯然是個比他強大無數倍的武者。

　　宋伊微微挑了挑下顎，下顎的方向正對著那個少年。

　　「您可真有眼光！」看到宋伊的目光落在那個少年的身上，武者的眼睛一亮，急忙湊過來對一臉漠然的宋伊搓手說道，「大人應該看得出來，這是狐人之中的極品！」

　　「在哪裡抓住他的？」帶著幾分沙啞的聲音問道。

　　這武者一愣，沒想到這麼美豔的少女的聲音卻乾澀得沒有半點風情，又露出笑容來討好地說道，「是在蠻荒的偏僻的地方！這小子被我發現的時候就是這樣。大人，我不瞞你，這小子的脾氣不好。」

　　看見鐵籠裡那少年怯生生的樣子，武者嘴角抽搐了一下，低聲說道，「您別看他很無辜的樣子，他很兇殘！不然，您覺得為什麼沒有奴隸去招惹他？」

　　這麼大的鐵籠裡關著這麼多的奴隸，奴隸的世界更加殘酷，弱者會被強者發洩一樣的欺淩，可是明明這少年看起來很膽小好欺負的樣子，還躲躲閃閃的，可是這鐵籠裡沒有奴隸趁火打劫。

　　這就很說明問題了。

　　宋伊心裡哼了一聲。

　　她當然早就看出來這少年未必是個省油的燈。

　　「一個人？」半獸人都是群居，畢竟在蠻荒，半獸人並不算是強大的種族，那些強大的妖獸可以很輕鬆地把他們傾覆。

　　這也是為什麼半獸人幾近滅絕。

　　不僅人類在捕獵他們，連蠻荒的妖獸也在把他們當做弱小的獵物。

　　「是。就他一個，可能是他的部落遭受強大的妖獸衝擊，只有他一個跑了出來吧。如果不是狐人現在非常稀有，一隻就非常昂貴，我們也不會下力氣捕獵他。大人不知道，為了捕獵他，我們死了五個五階武者！」

　　這奴隸販子的臉色扭曲了一下，顯然想到了這少年的兇殘，此刻再看見那只看起來驚慌可憐，正用一雙圓滾滾涉世未深的狐狸眼看著他們的懵懂少年，他臉上的刀疤都扭曲了，對宋伊艱難地說道，「所以，大人……」

　　二十塊高級靈金落在地上，濺起了重重的塵土。

　　奴隸販子的臉色呆滯了。

　　這樣高級的罕見靈金，每一塊都非常昂貴，可是這位很美豔的女武者卻輕描淡寫一樣丟出了二十塊。

　　那一刻，他的眼睛裡充滿了貪婪。

　　一片白金色的火焰掃過了鐵籠，整個摻雜特別金屬，一般武者不能撼動的鐵籠在一瞬間，連化作鐵水都來不及，全部消散成了虛無。

　　奴隸販子裡的貪婪瞬間消失，驚恐地看著臉色冰冷的宋伊，牙齒在咯咯響動。

　　他應該想到的！

　　能夠毫不在意被人覬覦地丟出二十塊靈金，顯然這女武者的實力非常強大。

　　不說其他，只說這種奇異可怖的白金色火焰就能夠燒死這裡所有的武者！

　　在死亡威脅的面前，他似乎想要笑一下卻沒有成功，只能拼命地往後退了兩步，轉身大聲呵斥手下的一些武者把那些看著鐵籠被燒成了虛無的奴隸們重新押解起來，之後猶豫著走到了那隻抱著火紅的大尾巴仰頭看著宋伊的狐人少年的面前。

　　他對這少年非常忌憚，手中運足了力道，甚至手邊的風都呼嘯起來，顯然唯恐這狐人少年突然暴起。只是這狐人少年卻用一雙嫵媚卻單純的眼睛看著宋伊，一會兒，自己從地上爬起來，抱著尾巴怯生生地走到了宋伊的面前。

　　他看了看地上的那堆靈金，又看了看側頭看著自己的宋伊。

　　一雙毛茸茸的耳朵在他的頭頂上撲棱棱地抖動了一下。

　　半晌，他慢吞吞，怯生生地對宋伊伸出了手。

　　「公主！」那奴隸販子說這少年威脅，此刻看見他對宋伊伸手，兩個侍女頓時臉色一變攔在宋伊的面前。

　　宋伊一動不動。

　　那少年也似乎沒有察覺到兩個侍女的防備一眼，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搭在了宋伊的衣襟上。

　　他歪頭，抖著耳朵緊張地瞪圓了狐狸眼等了等，發現宋伊沒有叫自己滾蛋的意思，就眉開眼笑地緊緊抓住了宋伊的衣襟，依戀地湊過來。

　　小水和小花都驚呆了。

　　「公主，這等卑賤之人！」這種連奴隸都不如的半獸人怎麼敢觸碰她們公主的身軀。

　　哪怕只是衣服，那也是肮髒的。

　　宋伊在這兩個看起來還蠻忠心的侍女的注視之下，想了想，抬手輕輕揉了揉這少年的發頂，順手又捏了捏少年的耳朵。

　　少年仰起頭，一雙狐狸眼眯起來，似乎很享受樣子。

　　兩個侍女這一回臉色都慘白一片，彼此對視了一眼，又有些不知所措，顯然不知道目前的情況應該怎麼辦了。想到如果國君知道十六公主竟然在邊城買了這麼一隻狐人的奴隸，還仿佛很喜歡的樣子……

　　她們的目光落在這狐人少年那張美豔妖媚，又帶著清純懵懂的臉上，只覺得他滿身灰塵卻依舊掩飾不住的美貌風情，頓時感覺有點大事不妙了。小水和小花也不嘻嘻哈哈了，雙腿發軟地看著一向冷漠的公主殿下對這狐人少年十分縱容。

　　說好了那個冷漠無情不喜被人觸碰，一心苦修甚至身邊連一個貼身侍女都不要的清心寡欲公主殿下呢？

　　「公主。」一想到國君看見這麼一個狐狸精，小水的腿就發軟。

　　不會被國君抽筋剝皮吧？

　　宋伊卻沒有理會她。

　　既然已經交易完成，那還在這裡等什麼？

　　她轉身就走，那個狐人少年手中的布料一下子被從他的手中抽走，他慌亂了一下，隻拉住了宋伊身後的一小點披風的布料，急忙抓住，對小水和小花隱隱帶著幾分敵意的目光視而不見，緊緊地抓著這披風的一點布料乖乖地跟在宋伊的身後亦步亦趨，走幾步，就抬頭看看前方頭也不回的那個漂亮的少女。

　　他的目光很專注，仿佛除了宋伊之外沒有人再被他放在眼裡一樣，宋伊隱蔽地抽了抽嘴角，在前面緊緊地抓住自己的披風。

　　這倒黴孩子如果扯掉她的披風就熱鬧了……

　　原來這個世界半獸人的地位還不如奴隸。

　　可是她這個天羅國被人寄予厚望，據說會是日後天羅國支柱的公主，竟然也是一個半獸人。

　　為什麼會這樣？

　　難道天羅國國君曾經寵倖過狐人，而那個狐人生下了孩子？

　　不過聽侍女們的意思，就算是這樣的半獸人生下的孩子也只會被視為低賤的恥辱，剛剛出世就應該被殺掉。

　　然而天羅國國君卻叫她活了下來。

　　宋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那少年的呼吸就在身後喘息的時候，腦海裡又多了很多的畫面。這回公主殿下就非常慷慨了，跟之前在石窟裡簡直完全不是一個公主殿下麼……宋伊似乎隱隱地明白了什麼，她雖然沒有回頭，眼底卻帶了幾分歎息。

　　這種歎息並不僅僅是為了這個身體的身份，也是為了在這個世界艱難地求生的那些半獸人。她在這個世界的人設一向都是冷漠的，沒有說話也不會叫人覺得奇怪，等兩個侍女臉色慘白地引著她到了城主府，城主府都震動了。

　　這個邊城的城主是一個很強大的武者。

　　能在這樣靠近莽荒的地帶做城主，並且要壓制那些常年在蠻荒之中跟妖獸還有惡劣的環境做鬥爭因此格外彪悍的武者們，城主當然會更加彪悍。

　　不過在宋伊的眼裡大概依舊是一隻弱雞。

　　這個身體被稱為天才並不是沒有道理。

　　她小小年紀，武道卻已經比這城主還要強大。

　　也怪不得天羅國國君有信心叫她成為這個國家的守護者。

　　「公主，真是沒想到您這麼快就出關。」城主雖然是跟宋伊不怎麼對路的太子的手下，不過對宋伊還是非常恭敬的，聽說宋伊來到城主府，大笑著過來寒暄，面對宋伊一張三無臉，他還仿佛視而不見一樣熱情地奉承了好一會兒，這才把目光落在了宋伊身後的那隻狐狸精……狐人少年的身上。

　　當看到這狐人少年的瞬間，城主的眼裡露出一抹詫異，又急忙掩飾了過去，就當沒有看見這半獸人竟然把手捏在了十六公主那高貴的披風上。

　　然而他的眼裡也露出一抹細微的憂慮。

　　宋伊隱蔽地挑了挑眉。

　　據說宋伊和太子不合，那既然這城主是太子信任倚重的屬下，看到自己墮落地看重一個狐人少年，不是應該更高興的麼？

　　可是這城主竟然連笑都有點笑不出來了。

　　「城主大人，公主殿下想借用邊城的天岸馬。」小水急忙走上去，對老奸巨猾，又一次爽朗大笑起來的城主說道，「國君叫我們儘快與公主一同回到國都。所以我們得借用邊城的天岸馬。」

　　所謂天岸馬是這個世界跑得最快的馬，據說瞬息十里……雖然這有點誇張，不過如果用天岸馬的話，那就算國都遠在萬里之外，也只需要一天的時間就足夠了。她似乎從前也時常和城主借馬，城主一下子就答應了。

　　「不過天岸馬剛剛從蠻荒回來了一趟，得休息半日。公主不如在城主府吃個飯？」城主頓了頓，看見宋伊沒有吭聲，試探地看向她身後的狐人少年。

　　「這位……小公子也該沐浴更衣一番。而且應該也餓了吧？」這狐人少年髒兮兮的，渾身又是泥土又是血痕，又看起來很單薄，顯然是從奴隸市場剛帶回來的。

　　城主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冰冷的光，眯著眼睛審視了這少年半晌，見他那一副妖豔奪目的面容，不動聲色地握緊了手，卻只是對宋伊笑眯眯，很誠懇地說道，「不然與公主一同前往國都，恐怕他會吃不消啊。」

　　宋伊回頭看了這少年一眼，果然髒兮兮的。

　　她點了點頭。

　　「公主……答應了？」城主突然試探地問道。

　　宋伊順從心底這個身體的心情，點了點頭。

　　這個身體竟然還蠻心疼這個跟她一樣兒有著毛茸茸火紅尾巴的狐人少年。

　　「既然，既然公主答應了，那我叫人準備飯食。」不過也不知道宋伊答應之後是什麼緣故，這城主的臉上竟然忍不住露出一抹扭曲，之後勉強擠出笑容對宋伊說道，「我下去叫人燒水。」

　　他臉上的笑容再也露不出來，警惕地看了一眼竟然會叫宋伊為他，在明知道國君急迫的時候還願意停留半日的少年，這才匆匆地離開了。他很快就去而複返，招呼宋伊坐在了會客的地方等待，叫人帶著那狐人少年下去。

　　漂亮豔麗的少年瞪圓了眼睛，用力地抓著宋伊的披風不撒手，一雙怯生生嫵媚瀲灩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宋伊。

　　宋伊就……披風扯掉就真的壞菜了。

　　「撒手！」她看著這少年冷冷地說道。

　　就算這個身體是多麼的痛心少年的遭遇，可是她也不會縱容他的！

　　狐人少年動了動嫣紅的嘴唇，似乎想要說什麼，卻說不出來，只能用霧濛濛的眼睛央求地看著宋伊。

　　城主的臉色凝重起來，看著宋伊和這少年的糾纏。

　　兩個侍女已經要暈過去了。

　　她們公主竟然開口說話了！可是卻是面對一個卑賤的狐人！

　　「公主，要不奴婢帶他去洗澡吧。」小水心裡覺得有點害怕了。

　　她在宮中當值很多年了，雖然並不是服侍宋伊的貼身侍女……十六公主就沒有貼身服侍的侍女，可是也曾經幾次被國君認命來往國都與公主的封地，對這位公主充滿了瞭解。

　　她不是一個喜歡開口說話的人。

　　就算是在國君的面前，她也總是一言不發，非常冷漠。

　　可是現在她卻在變得特別，對她特別的，或者仿佛在她的面前是獨一無二的那個，卻只是一個狐人。

　　少年仿佛聽不見小水的話，專注地，又似乎充滿了期待地看著宋伊，看到宋伊無情的目光，他的一雙毛茸茸的尖耳朵抖了抖，可憐巴巴地耷拉了下來。

　　宋伊沉默了。

　　她看著抓著自己披風的兩隻纖細漂亮的爪子。

　　許久之後，她冷冷地站了起來，在胡人少年陡然明亮起來的目光裡率先走出門去。

　　那豔麗的少年急忙跟上，身後火紅的大尾巴高高豎起，招搖著左右搖擺，似乎忍不住雀躍的心情，他從後面撲過去，用力地抱住了宋伊的腰。

　　他的一隻手隱蔽地在宋伊披風之下任何人都沒有察覺到的尾巴上輕輕地順了一把。

　　宋伊的臉黑了。

　　果然……這據說萬分兇殘的狐人少年這麼老實的原因，是發現她也是一個狐人！

　　這麼說，那就一定得跟他說明厲害，不能暴露她也是一隻狐狸精的事。

　　她顧不得呵斥這少年的無禮，幾步帶著這少年就走了。

　　可是那卑賤的半獸人那樣無禮地抱住了她的腰，卻沒有被她一巴掌打死，這樣縱容，卻叫城主和兩個侍女都沉默了。

　　許久之後，城主只覺得自己老了二十歲。

　　「紅顏禍水啊！」

　　也不知道當太子知道這狐狸精是公主從他城裡買到的，會不會扒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