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成婚了?”
山君一愣,便緊接着便想起了曾經看過的資料。
“是了,你當初做捕快的時候,曾假死過一次,你父母爲此給你操辦了一場冥婚。你那妻子是從白川鎮的巫廟裡明媒正娶的,你此刻說的,便是她吧?”
“是她。”商陸點頭承認。
他當初結冥婚、娶鬼妻,可是大操大辦過的,不僅雙桂村的村民,洛水縣衙裡也有不少人知曉。
更不要說,他父母還替他去了白川鎮巫廟下聘書。
這件事情,想瞞,是瞞不了的,反而還會惹人懷疑。
所以商陸從來沒有想過要隱瞞自己結過冥婚的事。
他瞞的,是三孃的種種與衆不同。
“你見過那鬼妻?”
雲君化作的雲霧湊了上來。
明明只是一團雲霧,可商陸卻還是“看”到了滿滿的好奇與八卦。
只是,還沒等商陸開口,雲君就自言自語:“難怪你主修儺巫之外,還去上了多堂鬼巫的課,原來是爲了你的那位鬼妻呀……”
它上下打量商陸,笑道:“倒是沒有看出來,你這小子,還是個癡情種子。什麼時候,把你那鬼妻帶來給我們瞧瞧。”
山君笑着附和:“放心,我們沒有惡意,就是想看看被你誇上了天的人,到底是個什麼模樣,順便給她送點見面禮,好讓你們兩口子的生活更加和睦。”
在巫院裡面,與妖鬼成婚的事情並不少見。商陸有個鬼妻,根本算不上什麼新鮮事,甚至在巫院的中層裡,還有跟紙人、畫妖成婚同修的呢。
山君和雲君想見三娘,也是一番好意,想着幫商陸把把關。如果商陸的鬼妻,真是賢惠淑德之鬼,它們自然會以長輩的身份給出見面禮,幫助那鬼妻修行固魂。而那鬼妻若是想要盜取商陸的陽氣,毀了商陸的修爲,它們必不客氣!
雖然山君和雲君沒有直說,但商陸還是猜出了它們的打算,知道它們是爲了自己好。
又瞧了三娘一眼,見她沒什麼反應,這才說道:“家妻有些害羞,不太願意見外人,不過兩位前輩放心,家妻對我是極好的,若真有危險,她便是舍了性命,也會護我周全。同樣的,我也會爲了她,拼盡一切。”
頓了頓,商陸又笑着說:“若是家妻真的不好,我早就死了,又豈會有今日這修爲?”
山君和雲君一想,確實是這麼個道理。如果商陸的鬼妻,真是想對他不利,早就把他吸乾了。
“說得有理,是我們多慮了。”
雲君化作的雲霧,繚繞着匯聚到了商陸手心。
片刻過後,雲霧退散,一枚晶瑩剔透的丹丸,出現在了商陸的手心。
雲君介紹:“這是固魂丹,帶回去給你的妻子吃,可以助她固魂修行。當年你們的婚禮我倆沒有參加,現在算是補上一份賀禮。”
“多謝兩位前輩。”商陸收下固魂丹,向雲君、山君拱手致謝。
說起來,兩個老畢登享用了那麼多三娘給的香火,確實該給三娘爆點兒裝備……
商陸在心頭嘀咕了一句,繼而帶着幾分期盼的問:“兩位前輩,可知這個世上,有什麼重塑肉身的法子嗎?”
“重塑肉身?”
山君和雲君瞬間明白了商陸想做什麼。
“你想讓你的妻子活過來?”
“這可不容易,至少在咱們巫院裡,沒有聽說有誰能活死人肉白骨的。”
“巫山那邊,許是有人能夠做到,不過代價肯定也是極大的。”
山君和雲君齊齊搖頭,都對重塑肉身的事情不看好。
同時它們還勸商陸:“鬼有鬼的好。人是陽,鬼爲陰。只要方法得當,讓陰陽交濟,對你們都有好處。”
商陸心說以前只聽說過人鬼殊途,沒想到在巫家的眼裡,人和鬼在一起居然不是壞事,難怪巫院對於結冥婚之類的事從不阻攔。
正想着,忽然聽到山君發出了“咦”的一聲低呼。
隨即商陸便發覺,身上有陣陣酥癢感傳來。
卻是有東西爬到了他的身上,但沒有傷害他,反而是在幫着他治療剛剛被天雷地火給燒出的傷勢。
商陸低頭一瞧,爬到了他身上的,是一種形似爬山虎的植物。
只不過這株“爬山虎”,顯然是擁有了意識,成了精怪。
它伸出的藤葉,在覆蓋到了商陸身上被燒傷的肌膚後,分泌出了一種淡紅色的汁液,不僅能夠減輕燒傷的疼痛,還讓傷口飛快癒合。
商陸認出了這株草妖,正是去平都山之前,槐叔交給他的鬼見愁。
在平都山裡,混亂的煞瘴讓鬼見愁非常不適,甚至一度被污染。
最後是三娘將它收走,才讓它沒有詭變。
但這也讓鬼見愁,沒能在平都山與冥墟里,發揮出功效。
直到此刻,它被三娘放出,方纔展示了在療傷上的本事。
單從效果來看,鬼見愁這個名字確實沒有取錯,療傷不俗。就是實力太弱,還得讓槐叔對它作進一步的培養和提升才行。
商陸擡起頭,正要解釋鬼見愁的來歷,就聽到山君說:“沒想到你在農巫上面也有造詣,還培養出來了這麼一株療傷草精。”
“非是弟子培養的,都是弟子管家槐叔的功勞。”商陸趕緊擺手,並將槐叔向山君、雲君作了介紹。
槐叔連連作揖,山君和雲君看在商陸的面子上,對槐叔勉勵了幾句,讓同爲精怪的槐叔萬分激動,也讓商陸看的暗覺好笑。
槐叔這反應,有種見到了偶像,被偶像給鼓勵了的感覺。相信回去後,打了雞血的槐叔,一定會更加努力的修行。
對商陸而言,乃是好事。
等到山君、雲君與槐叔客套完,商陸再次謝過它們的護法與相助,就要告辭離開,好趕回家中,再次嘗試揭三孃的蓋頭紅巾。
他現在的修爲已經到了通天入門,應該可以將這場未完的儀式,進行到最後一步了吧?
山君和雲君並不知道商陸心中所想,只當他着急回家,是急着要回去鞏固修爲。
不過,它們並沒有放商陸走,竟鼓動山風和雲霧將他纏住。
“別急。”
“我們之前說過,等你突破到了通天境,便傳你幾招新的本事。”
“我們這裡有套煉炁之法,名爲龍虎丹炁。可採煉天地之氣,提升修爲,修復道脈‘天柱’,正適合你在周天境裡修煉。”
“若是你能將這套功法煉至圓滿,便是日後有機會突破到六品明心境,也能繼續憑着這套功法,震碎妄念,明心見性!”
商陸很想告訴山君和雲君,他這會兒只想要回家抱老婆,不想學什麼新功法。
好在他也清楚,一旦要是真的這麼說了,那他在山君、雲君心裡面的形象必然破碎。
從今往後,他也別想要從山君和雲君的身上,學到什麼本事了。
而且三娘肯定也會生氣,惱他不知好歹與輕重。
等回了家,別說揭蓋頭紅巾了,說不定三娘還會“藏”起來,讓他許久都別想再見到。
故此,商陸雖然心頭很急,也只能耐住性子,向繚繞在身邊的雲霧和山風連連拱手,感謝山君和雲君的好意。
山君和雲君雖然察覺到了他的情緒有些古怪,但是沒有多想,只當他是剛剛突破,還未完全從驚喜與激動中恢復。
當即,它們便你一言我一語,介紹起了龍虎丹炁。
“龍在天爲陽,虎立地爲陰,而在人體內,龍爲性,是心火所化的心神。虎則是命,乃腎水中的元氣。”
“我們這套龍虎丹炁,行‘青龍駕火遊蓮池’,以化離中真陰。又借‘白虎興波出洞房’,來生坎中真陽。取肝木龍魂爲舟,煉肺金虎魄作槳,令水火既濟於黃庭,叫龍虎交媾於紫府……”
“如此心腎相交,陰陽相合,天地相生,便可煉出丹炁。不僅有助於丹田的鞏固,氣旋的周天循環,還有助於煉養內丹,溫養性命……”
山君和雲君在講了一番龍虎丹炁的原理,又唸了幾遍修行的丹訣,方纔講起了詳細的修煉法門:
“第一步是採龍虎之氣。需在每日的子午二時,行功採納天地間的水火陰陽之氣,讓其在體內循行一週後,歸於五臟……
第二步是初窺龍虎。通過觀想,將你採納到的水火陰陽之氣,煉化爲龍虎……
第三步喚作坎離架橋。是以陰脈之海任脈爲蓮池,陽脈之樞督脈作洞房。讓龍火沿着任脈下沉到會陰,虎水順着督脈上衝到百會,循環一週後,於膻中相交……
還有第四步……”
這一次,山君和雲君不止口述,還驅使雲霧和山風,鑽進到了商陸體內。
於他的身體裡,演示了一遍採納水火陰陽之氣的方法,以及陰陽之氣入體後的種種運作。
商陸不需要提醒,察覺到雲霧和山風鑽入體內,便立刻以內視法,觀察山君和雲君的演示,並將它們仔細記下。
別說,山君和雲君的這頓演示非常直觀,讓商陸對於龍虎丹炁的每一步修行,都掌握的很清楚。
不一會兒的功夫,山君和雲君就將龍虎丹炁演示完畢。
甚至它們還引導商陸自身的精炁,在體內運轉了一圈,好讓他對水火陰陽之氣的運行,有更直觀的感受。
做完這些,山風和雲霧又從商陸的體內飄出,於他眼前翻涌,並齊齊問道:“記住了嗎?”
商陸沒有着急回答,而是在心中覆盤了一遍,方纔睜開眼睛,拱手答道:“多謝兩位前輩的教誨,弟子全記住了。”
“很好。”
山君滿意的說:“這雖然是一套煉炁心法,但搭配上你之前學的龍虎勁,能爆發出強大威力。至於該怎麼運用,則要靠你自己慢慢摸索了。”
雲君則是叮囑:“這套功法對你在通天境裡,建立天地人小週天,並最終合而爲一,形成大周天,非常的有用。你當日日修行,不可懈怠。就是當今靈氣稀薄,僅靠從天地間採到陰陽水火之氣,怕是不夠。你可尋些相應的水火丹藥,服用運化,以助修行。”
商陸記下了山君和雲君的叮囑,再度拱手致謝。
到了這一刻,山君和雲君終於說:“此間事了,我們也該走了。”
“等你修爲鞏固,將龍虎丹炁練到大乘後,再來尋我們,我們還有別的本事教你。”
“現在不教你,是怕你貪多嚼不爛。修行之道,最忌貪心。凡事一步步來,着急不得。”
言罷,不等商陸開口,山風、雲霧就漸漸散去。
商陸依舊禮數十足,拱手鞠躬,高聲說道:“弟子恭送兩位前輩!”
龍崖山腰,巫院門口。
龍虎石像雖然散去了山風和雲霧,卻還是瞧見了商陸躬身行禮的一幕,忍不住是齊齊點頭。
“這小子着實不錯,有天賦,知禮數,還燒的一手好香,可惜就是出身不好。他若是生在世家大族,必然被傾盡資源,重點栽培,說不定能成爲我巴國又一個三品之上的大巫!但偏偏是個庶民……”
山君搖了搖頭,石頭雕刻的虎臉上面,浮現出了惋惜的表情。
“所以咱們纔要多多照拂他。”雲君嗡聲說道。
龍虎石像鎮守白邑郡巫院多年,見過太多寒門、庶民出身的巫師。
這些人,在剛來到巫院的時候,一個個都是心高氣傲的天縱之才。
然而在多年的修行沒有進展後,均被現實打敗。爲了修行資源、突破材料以及高階功法等等,不得不爲五斗米折腰,成爲世家大族的門下鷹犬。
巴國最初設立巫院,是想着要從民間發掘人才,打破世家大派對於修行的壟斷。
然而,經過這些年的明爭暗鬥,五郡的巫院,幾乎都被世家大派滲透、掌握。
不僅修行資源被瓜分,連同可造之材,也被世家大族網羅一空。
不願爲世家大族做狗的,哪怕天賦再好,也難有出頭之日。
山君點頭,對雲君的話表示贊同。
忽而又皺起了眉頭,卻是察覺到了一件不對勁的事情。
“奇怪,我化作山風的虎力,怎麼減弱了幾分?”
雲君聽他這麼說,也檢查起了自己收回的力量,愕然道:“我的龍勁亦是如此。”
“怪了,這是何故?”
山君猜測道:“難不成,是在商陸體內演示龍虎丹炁的時候,被他給吞了?”
雲君搖頭,非但不信,還覺得好笑:“商陸能有這本事?依我看,多半是天雷地火的緣故。”
說到這裡,它頓了頓,繼而擡頭望天,嘀咕道:“是啊,最近這天地間的煞氣,是越來越重了。”
“這變化,預示着什麼?”山君好奇的問。
“誰知道呢,連院裡觀天象地的巫官,也說不清楚。”雲君幽幽的嘆了一口氣,“只希望,別是災變再降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