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心火焚燒的不止雜念,還有商陸的意志與神魂!
因爲煉心承受的痛苦,遠比當初鍛體時還要強上十倍、百倍!
而這,也讓商陸生出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覺得煉心產生的痛苦,更像是一種警告,警告世人不要修補“天柱”,不要妄圖找到“神門”。
甚至在煉心的過程中,商陸還生出了一個錯覺,感覺耳邊有個聲音,總是在不停地念叨,說什麼修行苦痛,看不到結果,勸他趁早放棄。
商陸當然不可能放棄。
他早就知道,修行之路是充滿了崎嶇與艱險的,他這一路走來,也是克服了種種困難與苦累。
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卻放棄不前,那他之前受的苦遭的罪,不都白費了嗎?
商陸非但不會因爲煉心的苦痛就放棄修行,還會一直走下去。
直到跨過“神門”,踏入白玉京!
他覺得,在白玉京裡,或許能夠找到穿越來這個世界的原因。
更不要說,只有修爲高了,纔有希望與三娘知根知底,也纔有希望爲三娘重塑肉身!
有了這些期盼的加持,商陸的心神,哪怕是在熊熊烈火的焚燒下,也是越來越堅定,越來越無懼!
五臟廟裡,陰陽一氣鍾“鐺鐺鐺”的鐘聲,在不斷地響徹着。
另外四位髒神,亦是紛紛通過五行生剋的原理,協助商陸。
在讓心火燃燒更旺的同時,也護住了商陸的心神。
讓它得到煅燒,卻不會毀傷。
轉眼間,數日過去。
商陸的心志,在這幾日的淬鍊裡,已然是有了很大的變化。
現在院子裡面的草精花妖,不用再像頭兩日那般小心翼翼,非但不敢發出聲音,甚至還要收斂氣息,以免干擾到商陸。
槐叔的本體,院子裡面的那棵巨大槐樹,更是收起了此前遮蔽了整個院子的枝葉,讓陽光灑進了院子,也讓外面的聲音傳了進來。
商陸很清晰的聽見了外面街道上傳來的貨郎叫賣聲,聽到了左鄰右舍的閒言碎語聲,甚至還聽見了土壤裡面昆蟲的聲音,以及自己身體裡,血液運轉、臟腑波動的聲音。
種種聲音,非但沒有影響到商陸煉心,反而還讓他有了一些玄妙的開悟和收穫。
這日,商陸甚至沒有在堂屋裡面打坐修心。
他出了堂屋,站在院子裡,看着草精花妖們跑來跑去,一副很是忙碌卻不知道在忙些什麼的樣子。
與此同時,淬心法在一直運轉,片刻不停。
商陸已經習慣了隨時隨地修習淬心法,甚至想讓它如同呼吸一般,漸漸成爲本能。
這樣做,不僅是爲了突破到通天境,也是因爲商陸在之前的經歷裡,見到太多因爲心志不夠堅定,導致發瘋詭變的人。
所以他知道,哪怕是突破了,煉心也不能停。
只有心志堅定,才能扛住誘惑,扛住污染。
就在這時,商陸忽然心頭一動,有了種玄妙的感覺涌現。
他當即閉上眼睛,施展內視法,心神頓時如同再次遨遊在了宇宙裡。
只不過這次的宇宙,不再是漆黑一片,放眼望去,盡是血紅的顏色。
這是身體裡的世界。
是人體內的小宇宙。
商陸的意識,在他的身體裡遨遊。
他看到了泥丸宮裡的上丹田,看到了膻中穴裡的中丹田,也瞧見了關元穴裡的下丹田。
每個丹田氣海,都有一個氣旋在飛速的轉動着。
只是,這三個好不容易練出來的氣旋,給商陸的感覺,卻像是被禁錮在了丹田氣海里。
只能在丹田氣海里面盤旋,卻始終飛不出去。
所以,氣旋雖然是練成了,但威力卻沒有真正發揮出來。
想要讓氣旋衝出丹田氣海,得先修補了“天柱”,突破到通天境才行。
商陸的意識在三處丹田氣海中游走了片刻,便又繼續在身體裡面飄蕩。
不知道飄蕩了多久,他忽然看到了一片血色的星雲。
星雲之上,矗立着一扇大門!
這一幕,與商陸之前神遊宇宙時看到的,非常相似。
不同之處在於,身體裡的血色星雲,不僅稀薄還很微弱,給人一種隨時都會消散的感覺,而星雲之上的大門,更是殘破到了極點。
“這就是人體內的‘天柱’和‘神門’?果然是遭到了很大的損壞……”
商陸打量着體內廢墟般的“天柱”和“神門”。
之前在宇宙裡,想要抓住他、撕碎了他的古怪觸手,並沒有在他的體內出現。
片刻過後,商陸吐出一口濁氣,睜開了眼睛。
他知道,突破的時機已至。
商陸扭頭就要招呼三娘,讓她與自己同去龍崖山。
結果話還未出口,卻看見三娘徑直飄到院門口,推開了門。
還回頭看了他一眼,雖然沒有說話,但商陸卻從她的眼睛裡,讀出了催促。
“快走,別錯過了狀態。”
“好,走。”
商陸笑着點頭,一邊往院門走去,一邊吩咐槐叔看家。
可槐叔卻主動請纓:“主人,我與你同去。別的忙幫不上,幫你遮風擋雨做個護法,還是能行的。至於家,讓草精花妖們看着就行。”
商陸有些懷疑草精花妖是否能夠看好家。
倒不是怕有哪個不開眼的傢伙,會在他突破的時候跑到這裡來偷家。
而是這羣草精花妖之前的表現,個個堪比哈士奇,叫他很懷疑,若是沒有槐叔在家中鎮着,這些草精花妖會不會把屋子拆了?
但轉念一想,還有柳泉在家裡守着。而且以槐叔的性格,肯定是有把握這羣小東西不會搞出大事情,才提出要跟着去幫忙。
商陸沒有打擊槐叔的積極性,揮手招呼他跟上。
出了明月巷,商陸帶着槐叔,一路飛奔出了城門,然後從袖子裡拿出符紙,飛快地撕出一隻紙鳥,掐訣唸咒,讓它變大後,載上自己與槐叔,飛向龍崖山。
乘風縣這裡的人,經常見到巫師,對於這樣的情況,早已經是見慣不驚。
只是猜測議論:
“這巫官撕了個什麼?”
“好像是個王八。”
“誰家王八能飛的?依我看,多半是個鳥。不過把鳥撕成這樣,巫官的手藝還趕不上我堂客呢……”
騎在紙鳥背上的商陸,雖然已經飛遠,卻對衆人的猜測和議論聽的一清二楚。
幸虧他淬心煉意,否則此刻肯定無法做到面色如常。
當然,心裡面也在嘀咕:確實應該好生練一下撕紙的本事了,畢竟撕的越像,效果才能越好。
此刻騎着的紙鳥,雖然模樣上像個王八,但是有三娘幫着吹風助力,速度倒也不慢。
很快商陸就騎着它,到了龍崖山的半腰。
遠遠看到商陸,龍虎石像就笑着要從石墩上起身相迎。結果卻看到商陸根本沒往巫院這裡來,而是奔着山頂飛去。
龍虎石像守在此地多年,類似的情況見過不少,當即對視了一眼,有了猜測。
“這小子要突破了?”
“他前幾日,才突破到周天境圓滿,這麼快就鞏固好修爲,捕捉到突破靈機了?”
“走,跟上去瞧瞧。若他是一時衝動,我們就把他攔下。若他真是捕捉到了突破的靈機,就助他一臂之力!”
龍虎石像看守巫院大門多年,見過太多得到靈物、靈根後,就迫不及待要去突破的人。
最終的結果,十個裡有九個,都以失敗告終。
不僅是浪費了難得的機緣,還讓修爲受損,從此一蹶不振,泯於衆人。
龍虎石像不希望商陸也變成這樣的人。
它們職責在身,不能輕易離開巫院大門。
不過它們有的是辦法,當即齊齊張嘴,一個吐雲,一個噴風。
雲化龍形,風作虎意。
一道雲霧與一縷輕風,就這麼飛離巫院,追在商陸身後,跟着一路朝着山頂飛去。
騎紙鳥的商陸,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身後跟來的雲龍和風虎。
因爲龍虎石像就沒有掩藏它們的舉動。
“是怕我衝動行事?還是來護法助我突破的?”
商陸笑了笑,大概猜出了龍虎石像的來意,他沒有阻攔,有龍虎石像跟着是好事,真要在突破的時候遇到情況,有它們在,也能及時相助。
據商陸所知,許多世家、門派出身的弟子,在突破的時候,都會有宗族門派的高手在一旁幫忙護法。
畢竟突破乃是逆天之事,難保不會有意外,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商陸出身平民,找不到這樣的人相助,龍虎石像願意主動幫忙,自然是求之不得。
一路暢行無阻,商陸很快就到了龍崖山的頂峰。
剛跳下紙鳥,就看見三娘利用附近的山勢地形,飛快地佈置風水巫陣,以將天地之氣,更好的引入到此處。
等到雲龍風虎抵達龍崖山頂峰的時候,三娘已經佈陣完畢。
感受到這裡的變化,龍虎石像都有些驚訝。
“這小子還會構築風水巫陣?”
“他好像是去上過不少陣法課。”
“可授課的博士不是經常吐槽,說他態度端正卻沒什麼天賦的嗎?這也不像是沒有天賦的樣子啊。”
龍虎石像看不到三娘,又覺得陣法課的博士不可能詆譭商陸,於是就將目光投到了槐叔的身上。
“也許是靠着這個樹妖?之前就聽人說過,在商陸的宅子裡,養着一個樹妖當管家。”
“別人都是養女妖、女鬼,他養個老樹精,愛好倒是奇特。”
槐叔打了個哆嗦。
被龍虎石像盯上,讓它渾身不自在。
商陸從懷裡摸出兩根香,走到了雲龍風虎的跟前,點燃後敬給了它們,笑着說:“辛苦兩位前輩。等下還請你們幫我多照看着點。”
“你看到‘天柱’和‘神門’了?”雲君化作雲龍,開口問。
商陸先點頭:“看到了。”隨即又笑着說:“我知道兩位前輩在擔心什麼,星髓、地乳和千家粟都來自不易,我不會衝動行事的。”
“那就好。”
化作風虎的山君鬆了口氣,這才捲起商陸遞來的一炷香,美滋滋的吸了一口後,說道:“我們享用了你敬的香,自會鼎力相助,放心吧。”
等到雲龍將另外一炷香捲走,商陸方纔拱手,道了一聲謝。
隨後在三孃的指引下,商陸走到了風水巫陣的陣眼處,將星髓、地乳和千家粟一一拿出。
這三件靈材料,在當初去九合塔裡拜訪陸道時,就被商陸申領到了。
它們被裝在一個刻有巫文的盒子裡。
這盒子能夠隔絕氣息的外傳,避免被他人發現,生出奪寶的歹心。
商陸剛把巫文盒子打開,三股不同尋常的靈氣就從裡面竄了出來。
星髓、地乳和千家粟的靈氣,與靈髓、靈液的氣息不同,讓人光是聞到就有一種血液躍動、精炁沸騰之感。
享受着香火的雲龍和風虎,在商陸打開盒子的剎那,便化作了雲霧和山風纏繞在了四周。
真要有人聞到了星髓、地乳和千家粟的靈氣,想要過來殺人奪寶,都不用巫院裡面的其他人動手,它們就能把人給滅了。
商陸感受到了山君和雲君散發出來的強大氣息,一點兒也不覺得奇怪。
真當龍虎石像是看大門的,就不厲害了?
能夠鎮守巫院大門,沒點兒實力,怎麼可能輪得上?
槐叔更是在山君和雲君的強大氣場下瑟瑟發抖。
同時又爲商陸高興,有這等厲害高手護法,突破定是十拿九穩了。
風水巫陣裡,商陸沒有浪費時間打量星髓、地乳和千家粟。
在將它們拿了出來後,就張開嘴巴,使出“巴蛇吞象”的神通,一股腦兒,齊齊吞下肚,送入五臟廟。
緊接着,商陸催動內視法,查看三件靈材料的煉化情況,但很快就皺起了眉頭。
只因爲他看到,肝神像從星髓、地乳和千家粟裡,“捉”出了三團毒咒!
這些毒咒,比靈液、靈髓裡面的毒素,隱藏的更深,更難被發現。
同時這三道毒咒,不僅帶有很強的污染性,還能引爆服用靈液、靈髓積攢下來的毒素。
如果不能將它們淨化,被它們鑽入道脈氣海里,平時或許沒有什麼不適,可一旦被人激活,就會將體內積攢的所有毒素引爆。
再厲害的修士,遭遇這樣一擊,就算不當場暴斃,也要發瘋詭變!
好在商陸的五臟廟異常敏銳,不僅及時發現了三道毒咒,還能將它們淨化排出。
但這也讓商陸越發困惑:三件靈物裡的毒咒,以及靈液、靈髓裡的毒素,到底是從何而來?
是巫院、朝廷藏下的?
可要真是巫院、朝廷下的毒,此前在冥墟,監丞和子鼠、巳蛇巡狩等人,又何必冒着風險跟鍾離大巫打生打死?直接激活毒咒,斃殺了鍾離大巫不好嗎?
是監丞和十二生肖巡狩的級別不夠,不知道毒咒、毒素的事情?
還是這些毒咒與毒素,根本不是巫院與朝廷所下?
那又會是誰,藏下的這些毒呢?
他用這等卑劣的手段控制巫師,是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