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輸靈的山洞不像是什麼煉器工坊,倒像是一個刑房,一個屠宰場!
商陸這一路上,巫器沒有見到幾樣,可是各種殘缺的肢體,被扒皮抽筋解剖了的人、妖等等,卻是見到了不少。
有的人和妖,明明是被解剖的面目全非,甚至支離破碎,卻還活着,還在動。
直叫人看的是毛骨悚然,頭皮陣陣發麻。
另外還有一些稀奇古怪,像是臟器模樣的殘靈,也被切了片,在一個個遍佈巫文的器皿裡面掙扎蠕動。
同時商陸還看到了一些殘魂散魄,被關在一個個水晶匣子裡,也不知道是在做什麼。
但能夠看得出來,每隻殘魂散魄都很痛苦,在不斷地衝擊水晶匣子想要逃走,可惜都是徒勞無功。
商陸越看越驚訝,忍不住問:“師姐,你這裡不是巫器工坊嗎?這些是什麼情況?”
“都是研究物。”
公輸靈的聲音,通過飛頭蠻傳出:
“肉身雖然苦弱,但不可否認,其構造有許多精妙之處,很值得學習。
我通過解剖這些人、獸、妖,弄清楚筋骨脈的原理與氣息走向,將其優化後,就可運用在巫甲身上。尤其是氣息走向的靈能圖錄。沒有這玩意兒,巫甲只能是空有一身蠻力,卻發揮不出來。”
頓了頓,似乎猜到了商陸在驚訝什麼,公輸靈又說:
“這裡的研究物,都是我從鎮祟峰里弄來的囚徒。每一個都是作惡多端的邪祟外道。但他們都擁有特殊能力,所以被我要來了……比如你左邊這個人,擅長以器佈陣,我就剖了他,看看他在馭器佈陣之時,體內氣息是怎麼流轉的。由此,我設計出了符牌陣。可惜威力還是差了點,應該是哪一處沒有研究到位,還得對他做進一步的解剖研究。”
商陸看向左邊的“人”。
這都已經不能說是人了。
他的皮肉、血脈、臟腑等等,全都被剝離下來,插了無數帶着古怪巫紋圖案的管子,以維持活性……沒錯,這個人雖然已經被剝成了這副模樣,卻還沒有死。
至少肉身還沒死。
臟腑還在搏動,脈管裡面也還有血液和氣息在流轉。而這些數據,都被一旁的木鳶給記錄了下來。
可就是這樣了,公輸靈卻還要解剖他?
那得解剖成什麼樣?
“這等手段,比我賊曹署裡的老刑吏還要狠,真該讓那些刑吏過來,跟師姐學上個幾招。”
商陸在心頭感嘆着,同時又問:“那些殘魂散魄呢?也是實驗物?”
“對,它們是我新要來的。
你之前的一句話提醒了我,光把肉身改造成巫甲是遠遠不夠的,還要對魂魄進行改造和提升。
所以,我向院裡的鬼巫,討要了一批魂魄。有人的,也有獸、妖的,可惜沒能弄到點神魂。”
商陸一臉驚愕。
他是真的想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提醒過公輸靈,要改造魂魄?
同時也沒有想到,公輸師姐的膽子這麼大,居然打上了神魂的主意。
他都只是截留神力而已。
真要遇到神魂,不被污染,不遭影響,都是祖上燒高香,還想着解剖研究?怕不是要被研究。
正感嘆着,忽然聽公輸靈說:“我還想要研究你。”
“啊?”
商陸被嚇了一跳,他可不想被解剖的皮是皮,髒是髒的。
他連忙求饒:“師姐你放過我吧,我就是一個普通人,修爲比你差遠了,不值得你浪費時間研究。”
公輸靈卻說:“不要妄自菲薄。你的修爲雖然差了點,但是機緣深厚。答應我,如果哪天死了,把屍體給我研究,我想試試,看能否找出你機緣深厚的原因。”
商陸苦笑:“師姐,你盼着點我好行嗎?別動不動就想我死啊。”
公輸靈不以爲意:“怕什麼?肉身苦弱。只要你的魂魄不散,死了正好把身體換成巫甲。一旦你用過巫甲,就不會覺得肉身好了。”
商陸搖頭,他暫時還不想把自己變成巫甲,那簡直太賽博修仙了。
他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還沒等岔開,就聽到了陣陣淒厲的慘叫,從一旁傳來。
循聲望去,商陸看到了一個巫陣結界。
結界內,是一個巫院弟子,正在被上百枚飛針圍着亂戳。
每一枚飛針上面都閃爍着詭異的巫光,爆發出道道雷電。
巫院弟子雖然拼盡全力,卻也只有挨批挨電的份,慘叫不斷,哀嚎不止。
“師姐,那位師兄,也是實驗物?”
商陸很是驚訝。
拿妖鬼邪祟的肉身和魂魄做實驗也就罷了,怎麼還摧殘起了同院弟子?
這弟子是犯了天大的什麼過錯,要在這裡遭雷劈電擊?
“他不是。”
公輸靈操控着飛頭蠻,朝商陸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語氣平淡的說:“他是來幫我測試巫器效果的。”
“什麼?”
商陸倒吸了一口涼氣。
“師姐,你當初叫我幫你測試巫器,不會也是這樣測吧?”
“當然不是。”公輸靈回答道。
商陸正要鬆一口氣,卻又聽她說:“你要測試的,比這厲害多了。”
我靠?商陸呆了片刻,苦笑着搖頭。
“師姐,謝謝你看得起我。”
“不客氣。”
公輸靈似乎沒有聽出商陸話裡的真正意思。
商陸到這一刻,也總算是明白了公輸靈在白邑郡巫院裡,爲什麼會讓人談之色變。
也明白了之前在山洞外,前來送東西的弟子,爲何不敢靠的太近。
就公輸靈這邪門的行事作風,沒有被巫院當作邪門歪道給清理門戶,全靠她在煉製巫器上,有着驚人的天賦與足夠高的造詣。
“師姐,你在巫院裡面,怕是沒什麼朋友吧?”商陸嘆道。
“要朋友做什麼?這裡的巫器,實驗物,都是我的朋友。”
公輸靈語氣平淡,絲毫不覺得沒有朋友,有什麼不好。
不過在頓了頓,她卻又道:“你能跟上我的想法,也算是我的朋友了。”
“謝謝師姐能夠看得起我,我非常榮幸。”
商陸鼓動巧舌拍了個馬屁。
以後還要經常麻煩公輸靈幫忙煉製巫器,得把關係維繫好點。
又往山洞深處走了一段路,商陸終於是看到了公輸靈。
她還是巫器的模樣,只不過將頭顱拆了下來,連上了許多刻有巫文的金屬管。
估計是用的這種方式,讓整個煉器工坊化作了她的“身體”,從而可以一心多用,同時完成多個工作。
摘下了腦袋的巫甲也沒有閒着,正在一個巨大的爐子前面忙碌。
爐子裡面構築的有巫陣,燃着熊熊巫火,幽藍色的火苗正在煉燒着巫院獎給公輸靈的幾件殘靈。
“這些殘靈正好可以拿來打造新的巫甲,不過得先將它們煅燒,祛除雜質和混亂。”
見到商陸,巫甲的腦袋上面亮起了兩束紅光,同時傳出了公輸靈的聲音。
商陸則感嘆道:“師姐的巫器工坊,真是叫我大開眼界。”
公輸靈對他的恭維並不在意,只是催促:“說吧,你對巫甲都有什麼需求,還要專門過來尋我面談。”
見她直奔主題,商陸也不客氣,當即道出了想法:
“首先,我希望這具巫甲,能像木鳶一樣,可以讓我以神念直接操控。同時又能具備一定的自我運轉能力,在我不操控的時候,可以獨立執行簡單命令,遇到複雜的問題能及時反饋,哪怕離得再遠,也能讓我接管處理……”
公輸靈沒有吭聲,只是聽着商陸講出要求。
因爲她捨棄了肉身,從巫甲上面看不出情緒的變化,商陸也不知道自己講的這些,她到底能否做到,又是何看法,只能繼續講:
“另外,這具巫甲要足夠的結實,最好是能扛住三品以上高階巫師的攻擊。還要速度快,越快越好。遇到打不過的敵人,我能靠着它逃命。哦對了,攻擊手段也不能少,像是什麼飛劍、飛針、符牌等等,都給它配上,威力也不能太差。還有偵查、治療的手段……”
商陸掰着手指,洋洋灑灑,列出了大段的需求。
難怪他要當面講了,這麼多的需求,通過巫院玉牌,還真不一定能夠交代清楚。
好一會兒,商陸說到口乾舌燥,方纔停了下來:“暫時我就想到這麼多需求,怎麼樣師姐,我要求的會不會太多,能達到嗎?”
“能啊。”
公輸靈回答的很乾脆,讓商陸頗感意外。
他還以爲自己列出了這麼多的需求,會被公輸靈痛斥太貪心。
“不過你得先幫我做一件事。”公輸靈補充道。
“做什麼事?”商陸忙問。
要是真能按照他提的這些需求打造出巫甲,別說做一件事,就是十件八件的,都沒有問題啊。
“你去找祭酒,讓他老人家想辦法將山鬼復活,然後我把你殺了,將你肉身獻祭給它,看能不能成。”
公輸靈的語氣一本正經,讓商陸有些拿不準她到底是不是在陰陽自己。
“師姐,你在跟我開玩笑呢?”
“是你先跟我開玩笑的。”
公輸靈哼道:“提這麼多要求,你當我是山鬼,能有求必應?退一步講,就算我真能在巫甲上面堆這麼多料,反應爐和靈能圖錄也撐不住!憑你周天境的修爲,更駕馭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