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團涌動着的血霧,以極快的速度從“鬼門關”裡飛出。
血霧在“啵”的一聲悶響中炸開。
監丞、陸道,以及子鼠巡狩等人,齊齊從中衝出。
這一幕頗爲古怪。
給人的感覺,那團血霧就像是個胎盤,而監丞、陸道以及子鼠巡狩等人,則是被孕育出的新生命。
“回到人間了?”
“我們擺脫冤咒詭物了?”
在血霧炸開後,監丞等人看清了周圍的景象,也看到了從遠處趕過來,想要接應他們的三郡巫師。
可是沒等他們鬆上一口氣,身後的“鬼門關”就劇烈震動了起來。
彷彿是有什麼東西在衝關,妄圖追出來。
“不好!”
“該死,那詭物還能追出冥墟?”
監丞、陸道以及子鼠巡狩一羣人等齊齊色變,顯然是清楚衝擊“鬼門關”的是個什麼玩意兒。
他們不敢在原地逗留,急忙催動身法離開,並朝着迎來接應的衆人疾呼:
“別過來!”
“速走!”
沒等花學錄、孫長老等人反應過來,就看見一道血潮從“鬼門關”裡呼嘯衝出。
如同是決堤的洪流,瞬間就將“鬼門關”外面的大片區域吞沒。
要不是監丞、陸道以及子鼠巡狩一干人等的反應夠快,第一時間就抽身遠離,只怕也要被這一道洶涌的血潮吞沒。
在這道血潮中,夾雜着無數的屍骨和陰魂。
它們既在血潮中受苦,又成爲了被血潮奴役的倀鬼,想要拉來更多人成爲它們中的一員,於是齊齊張開手臂,要飛出血潮擄人,併發出了蠱惑人心的尖叫:
“別走,投入血河的懷抱,與我們一起成爲神奴吧。”
“你們修行不是爲了長生麼?跑什麼?只要進入血河,就能與我們一起,共享長生!”
“這可是不死不滅的大機緣,你們還不快來!”
還真有不少心境修爲不夠的人,遭到了這些猖鬼的蠱惑,非但不避不逃,還要迎着詭異的血潮撲去。
關鍵時刻,白邑郡巫院的監丞,固陵郡巫院的錄事,僰治郡巫院的司業,以及子鼠、巳蛇兩位巡狩,齊齊鼓動巫氣,聲如驚雷的暴喝道:
“不可聽!不可視!不可念!”
這聲暴喝,如同當頭一棒,將不少人敲醒。
同一時間,花學錄、孫長老等人,則是齊齊施法祭器。
滾滾巫氣翻涌而起,化作道道雷光烈焰,以及無數玄妙巫文,轟向了血潮。
想要滅了那羣騙人的倀鬼,延緩血潮的洶洶勢頭。
然而,這威勢驚人的進攻,在撞上了血潮後,卻如泥牛入海,半點波瀾都沒有掀起,直接是被血潮吞噬。
血潮似乎具有自我意識,根本不管旁物,直奔衆人撲來。
不過“鬼門關”卻在這個時候,猛地綻放出了縷縷血光,化作一條條巨大但鏽跡斑斑的鎖鏈,纏住了詭異血潮,將它往關門裡拖。
血潮竭力掙扎,被它裹挾、奴役的屍骨和倀鬼們,則是瘋狂撲向了那一條條血光鎖鏈,想要將它們咬斷、撕碎。
但沒有用。
“鬼門關”放出的血光鎖鏈,具備着一種神奇力量,很快就把詭異血潮拖回到了關門裡。
隨即關門“轟”的一下閉上。
只留下了一小截血潮的殘體在外掙扎。
商陸看到這一幕,既驚訝又困惑,暗道:“那扇鬼門關,不是要吞噬生人進凶地,而是在防着裡面的詭物出來?”
仔細想想,好像確實如此。
不僅冥墟的“鬼門關”,還有仙靈市集裡面的雞腳神,雖然都很詭異兇險,但也確實是鎮壓住了凶地裡面的詭物,不讓它們離開。
就像是某種未知的意識,給凶地設上了一把鎖……
失去了冥墟中力量的支撐,這一小截血潮雖然依舊詭異,但險惡程度大減。
發現了這個情況的子鼠、巳蛇兩位巡狩,以及白邑郡巫院的監丞、固陵郡巫院的錄事,還有僰治郡巫院的司業,齊齊出手,飛快地瓜分了這一截血潮。
這玩意兒是很好的研究素材,說不定就能從它們身上,找出對付血潮,以及冥墟里其它詭物的方法。
監丞衣袖一揮,祭出了一隻遍佈巫咒的琉璃瓶,將搶到的一截血潮裝入其中。
這截血潮不肯就範,妄圖衝出琉璃瓶,襲殺監丞。
可惜“鬼門關”已閉,它無法獲取力量支撐,被監丞輕鬆鎮壓,在塞上了瓶塞後,又給裹纏了好幾道巫符,方纔交給了身邊一位秘境博士,讓他帶回巫院,好生研究。
這一刻,衆人看到,血潮雖然退卻,但剛剛被血潮淹沒過的地方,無論是禾田、山石、還是草木泥土,全都被抽乾了生機,隨着風一吹,瞬間化作了飛灰。
一大片區域,轉瞬崩塌消失,這場面,直叫三郡巫院的弟子們,既驚訝,又後怕。
不過花學錄、孫長老等人,以及監丞他們的臉上,卻見不到太多的驚訝。
他們見過的秘境不少,凶地也有許多,類似的場景顯然有過經歷。
花學錄、孫長老等人,在接應上了各自巫院的高手後,紛紛詢問剛纔那道詭異血潮,究竟是怎麼回事,什麼來歷。
監丞告訴花學錄等人:“山鬼在臨死之際,用它竊取到的神通發下咒怨,要將我們趕盡殺絕!在神通的作用下,冥墟里面的煞氣、惡鬼瞬間匯聚,生成了這麼一個形如血潮的新詭物。幸虧我們跑得快,否則被血潮吞噬,就算不死,也要被污染,詭變成爲怪物。”
衆人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繼而神色凝重:“這冥墟,還能探索開發嗎?”
“總會有辦法的。”
僰治郡巫院的司業接過話頭,沉聲說道:“凶地裡面的詭物再恐怖,也得遵守相應規則,就像是它剛出‘鬼門關’便被拖回去了一樣。只要我們找準了規則,就算破不了這道血潮,也能限制它、避開它,不被它侵害。”
固陵郡的錄事也說:“更不要說,我們還弄到了一些血潮的殘體,研究出應對之法,也不是不可能。”
緊接着,三人對視了一眼,開始爭搶起了冥墟凶地的開採權。
監丞搶先開口:“自古以來,平都山就是我白邑郡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此次進山剿匪,我白邑郡上下,非常感謝諸位同僚的仗義相助,稍後會有厚禮奉上。但冥墟凶地,諸位就別打它的主意了。”
“呸!”
僰治郡巫院的司業臉色一黑,啐道:
“你好意思說平都山是白邑郡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前幾年你們還嫌這裡又偏又窮,想把平都山全部扔給我們。現在見到這裡有冥墟誕生,就換了副嘴臉?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元雲客還精通變臉的戲法?”
固陵郡巫院的錄事操着手,冷聲說道:“不管怎麼說,平都山有一部分都是我們固陵郡的,我們對冥墟凶地享有探索、開發之權,誰來了也搶不走。”
眼見三位大佬爲了冥墟的探索與開發陷入爭吵,花學錄、孫長老等人,非常有默契的後退,與之拉開了距離。
這等爭吵,他們沒有資格參與,也不想被捲進去。
陸道與許山等人同樣如此。
陸道更是徑直來到了商陸四人身前,詢問他們的情況。
“花學錄給了我們靈筍,助我們暫時壓制住了體內的混亂。”
商陸簡單的講了下情況,又看向監丞三人,擔心的問:“監丞他們爭吵的很激烈啊……不會出什麼事吧?”
陸道頭也不回,笑着說:“放心,五郡巫院同氣連枝,有矛盾也會雅量解決。”
“可他們……好像是動手了啊。”
“什麼?”
陸道急忙回頭,果然是看到自家的監丞,與僰治郡巫院的司業、固陵郡巫院的錄事,在這短短几句話的功夫裡,就從言語之爭上升到了拳腳衝突。
尬笑了一聲後,陸道回過頭來說:“無妨,他們有分寸,就算打起來也不會下死手。”
這倒是實話。
商陸注意到,監丞他們三人雖然動起了手,但都保持了節制。
至少是壓制住了巫氣衝擊,沒有讓它們擴散出來,傷到四周的巫院弟子,衝擊到遠處的“鬼門關”。
所以這局面,應該如陸道所說,尚在可控的範圍內……吧?
收回目光,商陸問起了更爲關心的事情:“陸師叔,鍾離大巫和山鬼真的死了?”
“放心,這一次他們是真的死了,我和你們許師叔,以及三郡巫院的衆人親眼所見,絕對不可能有假。”
陸道知道商陸在擔心什麼,語氣無比肯定,就差沒有對天發誓了。
說完這話,又擡手指了指不遠處,抱了個九龍銅盒的人。
“看到那銅盒了嗎?裡面封印着的,就是鍾離大巫與山鬼的屍骨和殘魂。”
商陸順勢看去,一眼就瞧出了九龍銅盒絕非凡品,肯定是個不一般的殘靈。
上面九條銅龍就跟活的一樣,纏着銅盒往來遊走。銅盒上面的紋路,也全是巫紋咒語,散發出叫人膽寒的氣息。
呂陽也瞧見了九龍銅盒,忍不住道:“爲什麼不把鍾離大巫和山鬼的屍骨殘魂直接銷燬?裝在這個銅盒裡面做什麼?”
除了公輸靈的巫甲,商陸、呂陽和白凌虛在這一刻齊齊皺眉。
山鬼可是剛裝死鬧過事,怎麼還不吸取教訓?真不怕再釀出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