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陽的擔心是多餘的,因爲根本就沒有人指望他能有主意。
白凌虛問道:“像匿形咒、幻術這些手段,都不行嗎?”
“不行。”
陸道和許山齊齊搖頭。
“鍾離大巫最擅長的就是破匿形、窺幻象,我們要是以這些手段過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鍾離大巫的修爲本來就在五品內府境圓滿,現在得了山鬼相助,只怕已經到了四品天象境。窺破幻象的法眼威力,自然是跟着大幅提升,便是子鼠巡狩,也沒有把握瞞得過他。
“要不試試這個?”
商陸略作沉吟,摸出了幾張無面臉皮。
“這是何物?”子鼠巡狩眉頭微挑,察覺到了在這些無面臉皮上,瀰漫着一縷熟悉的陰煞之氣。
商陸把無面臉皮的來歷,飛快向衆人講了一遍。
他們在紙橋上,前後遇到了好幾次無面幽魂。
除了第一次呂陽因爲疏忽中招,後面七人都很謹慎,沒有再遭襲擊,反而是爲了蒐集陰火蠟油,燒殺爬橋毀橋的腐屍惡鬼,將無面幽魂殺了好幾回。
每次幹掉無面遊魂,三娘都會幫着商陸把掉落的臉皮蒐集起來。
子鼠巡狩與陸道、許山在聽了商陸的話後,眉頭微挑,卻是不記得在紙橋上,有看到商陸以氣御物撿這些無面臉皮。
但他們並沒有多問。
身爲巫師,有些非常手段與秘密,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他們只是在猜測,這些無面臉皮是否可用?
陸道伸手拿過一張無面臉皮,打量了幾眼後,直接就往臉上戴。
子鼠巡狩與許山在旁邊全神貫注,一旦陸道身上出現了不好的詭變,就立即動手相救。
陸道剛把無面臉皮戴上,衆人便看到,從臉皮的邊緣處冒出了無數細小的肉針,扎到了陸道的臉上。
但是陸道並不覺得疼,甚至沒有任何感覺,只是瞧見商陸六人的臉上齊齊露出了驚訝、驚喜等表情,急忙低聲問道:“有用?”
子鼠巡狩點頭應道:“你在戴上了無面臉皮後,不僅身形瞬間起了變化,連氣息都變得與紙橋上的無面幽魂一般無二,便是‘千里眼’也瞧不出破綻。”
“千里眼”神通有着“萬物皆現”的能力,能窺破幻象,鑑別真僞。
但是現在,這個神通在陸道的身上失了效,足以證明無面臉皮的效果不一般。
陸道聞言很是高興:“有了這無面臉皮,再加上陰差令牌,便是鍾離大巫與他身上的山鬼,也不見得能夠識出我等身份!”
沒有半點遲疑,子鼠巡狩和許山也從商陸手裡各取了一張無面臉皮戴上。
呂陽本來也想要拿一張的,卻被陸道一巴掌將手拍開。
“我們三個摸進陰木囚殺局去破陣,你們待在外面,用銅鏡反射人魚膏的火焰,找出氣脈節點。商陸機緣深厚,就由他來尋找氣脈節點,你們三個協助、保護他。”
陸道摸出一隻銅鏡,與人魚膏一起交給了商陸,同時念動咒語,連施了好幾個巫術加持給商陸四人。
不僅是讓他們變得銅頭鐵臂,更讓他們的精神抗性獲得加強。
許山則是將一個陣盤交給了公輸靈的巫甲,讓公輸靈遇到情況立刻啓動。
子鼠巡狩也從本就不富裕的腦袋上面,拔下了四根頭髮,讓商陸四人拽在手心,說是關鍵時刻能夠救命。
隨後又正色叮囑:“等我們混進了陰木囚殺局,商陸你立刻飛到天上,點燃人魚膏,尋找氣脈節點。要是我們沒能混進去,你們立即離開,去求城隍,看祂有沒有辦法,將你們送出冥墟。”
“是。”商陸四人叉手領命。
交代完畢,子鼠巡狩便與陸道、許山一起摸向了還陽井。
商陸四人雖然沒有跟着去,但內心的緊張絲毫不小,全都屏氣凝神,在心中祈求神靈保佑。
很快,子鼠巡狩便與陸道、許山,摸到了還陽井邊上。
盤繞在那裡的陰魂詭物,對於他們的到來視若無睹。
陰木囚殺局也沒有反應。
至於鍾離大巫,還有變成了樹妖的“神農大帝”,則是忙着吸食三郡巫院高手的血液與修爲,並未注意到有三個不速之客混了進來。
“成了!”
遠處的商陸四人,憑着“千里眼”神通的加持看到了這一幕,都很激動。
呂陽一拍劍匣,放出飛劍,載着商陸飛上天。
公輸靈的巫甲緊隨其後,手捧陣盤,隨時準備開啓。
白凌虛從懷中拿出一副畫卷,放出了一羣飛鴉,不僅是腳踩飛鴉追上了商陸三人,還讓飛鴉將他們圍了起來。
這些飛鴉有着特殊的擬態能力,圍住四人後,立刻模仿冥墟的天空,化作了滾滾血霧,將他們藏在了其中。
或許最終還是瞞不過鍾離大巫的眼睛,但哪怕是多拖個一息兩息,都有可能左右結局。
商陸腳踏飛劍,立於半空。左手捧着人魚膏,右手高高舉起銅鏡。
隨着燃炁化火,人魚膏“轟”的一下被點燃。
銅鏡立刻將膏火反射,化作一道光柱從天而降,照進了陰木囚殺局,照到了還陽井旁邊,並在商陸的操控下飛快遊走,尋找氣脈節點。
“嗯?!”
血肉妖樹上面的猙獰人頭立刻有了察覺,昂頭望天,想知道冥墟里面,爲何會有光柱出現。
這一刻,他尚未想到是有人妄圖破陣。
鍾離大巫也在同一刻注意到了光柱,並順着光柱,看到了由飛鴉變化而成的血霧。
“開法眼!”
鍾離大巫暗喝一聲,雙眼瞬間遍佈血絲,詭異非常。
但他卻是憑此窺破血霧,瞧見了藏在裡面的商陸四人。
雖然沒有看清四人的模樣,但他還是立刻傳音,通知“神農大帝”:“西北方向的血霧中藏着有人,殺了他們!”
“神農大帝”沒有遲疑,立即照辦。
血肉怪樹上面頓時浮現出了無數張人臉,齊齊張嘴,發出絕望的嘶吼。
這些聲音瞬間飛進血霧,將商陸四人籠罩。
呂陽頓時感覺被這些鬼哭吵的頭痛欲裂,心中更是被勾起了熊熊的邪火與殺意,一時間看誰都不順眼,只想將身邊三人都給幹掉。
白凌虛同樣也是雙目泛紅,想要殺人。
幸得此前陸道給他們釋放了巫咒,提升了他們的精神抗性,否則他們此刻,怕是已經動手了。
“全力催功,抵擋魔音!”商陸厲聲提醒。
他的情況,相比呂陽和白凌虛要好許多。
因爲他的體內充斥了太多古怪、混亂的力量,鬼哭魔音剛入腦,就遭到混亂神性的污染,緊接着又與冤咒煞氣發生衝突,都還沒有影響到他,便折損大半,被心神像一把火燒盡。
眼見呂陽和白凌虛的情況不對,商陸甚至要分心二用,施展以氣御物的手段,將驚魂鈴取出,助兩人對抗魔音。
公輸靈的巫甲同樣沒受太大影響,急聲道:“你且專心尋找氣脈節點,他們交給我。”
隨即就見到公輸靈的巫甲裡面飛出一片細針,扎到了呂陽和白凌虛的身上,只將兩人紮成了刺蝟狀。
呂陽和白凌虛痛的啊啊直叫,但也確實藉着劇痛,壓制住了心中的邪火與殺意。
見鬼哭沒有讓四人自相殘殺,無數厲鬼從詭異肉樹上衝天飛出,化作一片要吞沒天地的血雲,奔着商陸四人撲襲過來。
公輸靈沒有半點遲疑,立即啓動手中陣盤。
呂陽和白凌虛見狀,紛紛催動巫力灌入陣盤,要助公輸靈將巫陣的威力徹底發揮。
“嗡——”
道道巫光從陣盤中飛出,化作道道雷光,迎向了飛襲而來的恐怖血雲。
雷潮與血雲在半空中相遇,爆發出激烈交鋒。
“噗……”
呂陽和白凌虛齊齊噴出一口腥血。
公輸靈的巫甲也發出了拉缸的嘶鳴。
他們一邊拼盡全力支撐陣盤,一邊催促:“商師弟,快找出氣脈節點!這片惡鬼血雲頗爲厲害,便是有巫陣,我們也撐不了多久。”
商陸也想快,但這個事,不是他想就能行。
陰木囚殺局的範圍很大,光柱很小,要照出氣脈節點,不僅需要時間,也需要一些運氣。
好在商陸或許沒有運氣,但是他有三娘。
情況緊急之際,三孃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往左邊照,再朝左一點,向上去……”
商陸知道三娘在陣法一道上面很有天賦,剛纔看許山畫的兇局圖也格外認真,說不定真是推算出了氣脈節點的方位。
沒有猶豫,立即按照三孃的指示,將人魚膏的火光一路投射了過去。
然後就看到,還陽井左側的一處地方,在被人魚膏的火光照中了後,猛地發出了“砰”的一聲悶響。
緊接着,地底下有一股氣噴出,沖天而起。
這股氣裡,有陰有陽,激烈互衝。
“不好!”
看到這一幕,鍾離大巫立即猜出了血霧裡四人的打算。
可是還沒等他再度傳音通知“神農大帝”,就看見一頭無面幽魂,以極快的速度撲向氣脈節點,將一團混合了雄雞血的硃砂給扔了進去。
“轟——”
氣脈節點竟是因此燃爆。
噴出的陰陽相沖之氣,瞬間化作火龍,直撲血肉怪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