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墟?是這個凶地的名字?”
商陸在被吞入血霧之際,就戴上了彘身八足蛇尾的儺面,念動石甲咒,往自己身上凝聚了一身堅硬的磐石鎧甲。
結果卻發現,血霧只是淹沒了他們,但並沒有對他們造成傷害。
即便如此,商陸也不敢掉以輕心,他繼續撐着石甲咒,左手握緊了獸鞭,右手則抓着巫刀,體內精炁時刻處在蓄勢待發的狀態。
一旦有險情,立馬就能出手應對。
同時,商陸心中還在飛快琢磨:“不知道這個冥墟與陰曹地府有沒有什麼關聯?如果有,是不是又能請動土伯降臨?”
雖然這樣想,但商陸並沒有着急動手。
時辰還未到子時,請神有很大風險,尤其是他之前冒險請過土伯降臨,身體已遭污染,腦門上面的古怪血瘤還掛着,在“咚噠、咚噠”的搏動呢,如果再來冒然請神,使得污染加深,就算土伯想要保他,恐怕也保不住。
所以還是先看看冥墟里面的情況,等時辰到了再說。
處在血霧中,別的什麼都看不見,只能看到身旁的血霧在不斷流動,而且速度極快。耳邊除了萬千冤魂的嘶吼,還伴隨有獵獵風聲。
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正在從一個世界,穿梭去往另一個世界。
商陸有過進出秘境的經歷,知道這是在傳往秘境,並不着急,但還是將警戒心提升到了最高,防備着血霧中隨時可能會出現的危險。
“冥墟”可是個未被開發的凶地,斷不能掉以輕心。
與商陸一起被吞入冥墟凶地裡面的人,多少都有些進出秘境的經歷。甚至像陸道等人,還曾主持過秘境的探索與開發,所以哪怕是突遭驚變,也沒有太過驚慌。
“所有人向我靠攏!許監察,速速撐起巫陣,保護大家。”
子鼠巡狩更是在第一時間就作出安排。
他的聲音尖利,哪怕是有萬千冤魂的嘶吼與獵獵風聲干擾,依舊是讓商陸等人聽的很清楚。
同時還有一道黑氣,從子鼠巡狩的身上飛出,化作一隻黑鼠,飄在子鼠巡狩的頭頂上方。
哪怕是在濃烈的血霧中,這隻黑鼠依舊清晰可辨,讓衆人能夠循着鼠影,往子鼠巡狩靠攏。
許山則在血霧中高聲應“是”,飛快地換了一個陣盤。
隨着巫氣的灌入,陣盤上面爆發出道道金光。
當無數的金光交錯在一起,便織成了一張大網,將衆人都給罩在了其中。
天羅金光陣剛成,衆人就聽到了一片“噗噗”悶響,從四周傳來。
血霧裡面藏着有東西,妄圖偷襲他們,被天羅金光陣攔下。
“果然有臭蟲。”
子鼠巡狩冷哼了一聲,揮手放出洶洶巫氣,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隻巨爪,直奔血霧中傳出聲響的地方襲去。
見他動了手,呂陽便沒有了顧慮,立即跟上,御劍朝着血霧中其它傳出悶響聲的地方襲去。
商陸、白凌虛以及公輸靈的巫甲,都在第一時間發動攻勢。
商陸的獸鞭勢如閃電,瞬間就命中了一個目標。
“砰——”
洶洶雷光在獸鞭上面轟然爆炸,居然是將濃烈的血霧都給震散了不少,讓商陸清楚看見了藏在血霧裡,妄圖偷襲他們的,究竟是個什麼古怪玩意兒。
呂陽被商陸獸鞭爆發出來的動靜驚到,順勢瞥了一眼,也跟着看清楚了藏在血霧裡面的詭物,愕然道:“這是……風箏?”
“人皮風箏!”商陸補充道,他憑着肝神像的加持,看的更加清楚。
被擋在了天羅金光陣外面的,乃是一張張撐開的詭異人皮。
這些人皮彷彿是剛被剝下來的,還在不停地滴着血。
而明明它們都被剝離了肉身,卻擁有意識,遭到了商陸等人的還擊後,不僅能夠迅速躲閃,還尖叫連連:
“點子扎手!”
“好不容易又來了一羣生人,怎麼跟之前的一樣難對付!”
“我要吸血,我要肉身……你們這些該死的生人,怎麼就不如我們願,偏要與我們作對?”
“讓我們裹到你們身上,能給你們一個痛快。否則你們遭陰氣侵蝕,慢慢腐化,所承受的痛苦遠比千刀萬剮還要悽慘!”
“我們是爲了你們好,別不識好歹!”
“陰氣侵蝕?”
七人聽到這話,紛紛催動內視法,檢查體內情況。
果然是在不知不覺間,遭到了陰氣的侵蝕。
七人或是催動巫力,或是念動巫咒,想要排出、淨化這些陰氣,但都沒有什麼效果,反而是遭到了血霧裡,那一張張人皮風箏的嘲笑:
“沒有用的。”
“嘿嘿,你們這些生人只要來到冥墟,就會一直被陰氣侵蝕。要不了多久,你們就會肉身盡腐,變的跟我們一樣,只剩一張皮!”
“想要不化作一汪腥臭血水,就讓我們裹住你們。別反抗,別掙扎,我們這是在幫你們活命!”
商陸他們根本就不相信這些人皮風箏講的話。
這些人皮風箏可不是善長仁翁,怎麼可能會好心幫他們活命?
多半是想要附在他們身上,吸他們的血,食他們的肉,甚至是拿他們當作替死鬼,好讓自己能夠擺脫現在這副鬼樣子。
真要信了這些人皮風箏的誆騙,就等着送命吧。
只是體內的陰氣,確實得想辦法化解。
因爲冥墟里的陰氣與外界不同,含有太多的死氣、怨氣在裡面。放任不管的話,不僅陽氣會遭到打壓,生機也會被侵蝕。
一旦陽氣、生機受損嚴重,恐怕真會像這些人皮風箏所說,人還活着,身體卻開始腐敗潰爛。
除了商陸。
與旁人不同,商陸因爲體內有五臟廟的緣故,冥墟里的陰氣在侵入到他身體裡後,直接就被送進五臟廟,擺上了供桌。
陰氣宛如一團黑色的污泥,在供桌上面翻騰,想要衝出供桌,將五臟廟都給污染了。
偏偏五臟神像在這一刻,放出了青赤黃白黑五色光芒,罩在了這團漆黑的陰氣上,不斷淨化它的怨氣和煞氣,提純陰氣,以供給陰陽一氣鍾“食用”。
商陸看到體內情況,暗鬆了一口氣,但是並沒有完全放鬆。
因爲他也不敢確定,隨着侵入體內的陰氣逐漸增多,五臟廟還能不能像現在這般,對陰氣鎮壓得住,煉化得了。
至於子鼠巡狩等人,就更加的緊張了。
眼見無法排出,也難以淨化侵入到體內的陰氣,衆人當即改變了策略,祭出巫寶,想要憑着寶貝之力,阻止陰氣的侵蝕。
只要體內陰氣不多,肉身腐敗潰爛的情況也不會發生。
別說,巫寶還真是起到了作用。
尤其是子鼠巡狩和公輸師姐巫甲祭出來的巫寶,有效的幫着衆人遏制住了陰氣的侵蝕。
血霧外面的人皮風箏,對於氣機的變化非常敏感,立刻就洞悉到了衆人身上陰氣的變化情況。
它們罵罵咧咧,似乎對於不能看到衆人腐敗潰爛而憤怒遺憾。
但很快的,它們又獰笑了起來:
“別以爲你們這樣做就沒事了。”
“只要是生人踏入冥墟,你們的肉身和靈魂,就都會遭到冥墟陰氣的侵蝕!”
“就算你們有寶貝延緩,也不過是飲鴆止渴。”
“一旦過了十二個時辰,你們還沒有找到還陽井離開冥墟,便是再有寶貝手段,肉身也會變成爛肉白骨,靈魂也將永遠的被困在冥墟里,成爲我們中的一員,哈哈哈……”
呂陽手掐劍訣,朝着笑聲傳來的方向一指,飛劍立刻射進了血霧中。
可惜這些人皮風箏明顯藏的比較遠,有足夠的時間躲閃反應,並沒有被呂陽的飛劍擊中。
呂陽害怕飛劍被血霧污染,很快便收了回來,咬牙罵了一句娘,哼道:“真要到了那一刻,我非得找到你們,撕碎了你們不可!”
聽到這話,血霧裡面的人皮風箏齊齊啞口了片刻,然後才鬨然大笑:
“威脅我們是吧?就怕你活不到那個時候,就會被吞了魂魄,嚼碎了肉身……哈哈哈!”
呂陽還要對噴,被商陸給攔住了:“別理它們,這些人皮風箏是在故意挑起你們心中的怒火,好讓你們能夠被污染侵蝕的更快。”
陸道贊成的說:“商陸講的沒錯,對凶地裡面出現的這些詭物,能殺就直接殺,殺不了就別理,千萬別被它們牽着走,亂了你們的心態。”
子鼠巡狩在這個時候,手掐巫印放在眉心的位置。
他的雙眼因爲巫術,彷彿有兩團黑火在眼睛裡面躍動。
憑此手段,能讓他即便是在濃烈的血霧中,也能看的更遠。
掃視了一圈後,子鼠巡狩招呼衆人:
“繼續待在這裡不是辦法。不管這些人皮風箏講的話是真是假,在沒有有效防備的狀態下,長久待在凶地裡,都是在等死。我們必須動起來,找到同在凶地裡面的自己人,以及離開此地的辦法。”
衆人沒有異議,當即跟隨子鼠巡狩,小心翼翼的探索凶地,尋找出口。
那羣詭異的人皮風箏見狀,也尾隨了上來,並且一直用語言騷擾衆人:
“別浪費精力了。”
“沒有用的,來到冥墟里的人,還沒有能夠出去的。”
“放棄吧,我們會給你們一個痛快的,還會讓你們體會到前所未有的快樂……”
商陸他們嘗試過襲殺、驅趕這些人皮風箏,可這些人皮風箏也是狡猾,商陸他們一出手,就立刻散開逃遠,一旦收手,就又尾隨了上來嘰嘰歪歪。
商陸也試過放出紙人,但天羅金光陣外面的血霧明顯有古怪,紙人出去後,不僅會變的難以操控,還會在陰氣的侵蝕下飛快腐爛,無法發揮出在外界的效果。
如果是灌入了神力的紙人,或許能夠抵擋住陰氣的侵蝕,可對付這些人皮風箏就用神力,屬實有點浪費。
最後商陸乾脆鼓動巧舌,運用詭辯術,跟這些嘰嘰歪歪的人皮風箏對噴。
得益於巧舌和詭辯術,商陸噴出的話,比這些人皮風箏髒多了也厲害多了,直叫呂陽、白凌虛和公輸靈的巫甲聽的是目瞪口呆,讓陸道和許山幾次想要堵他嘴巴。
唯有子鼠巡狩,哈哈大笑,說他罵得好。
商陸確實罵得好,罵的人皮風箏都紅溫破防,甚至有人皮風箏尖叫着衝了上來,想要撕了商陸的嘴。
結果是它沒能撕到商陸的嘴,卻讓自己被“撕碎”了。
最後,罵不過商陸,又闖不進天羅金光陣的人皮風箏,只能閉了嘴,不搭理商陸,只是尾隨着他們。
身處在冥墟血霧中,難辨時間的流逝,商陸他們也不知道是走了多久。
除開一路尾隨的人皮風箏,他們再沒遇到第二種詭異邪物。
這個情況非但沒有讓他們放下心,反而越發警惕。
忽然子鼠巡狩擡起手,示意衆人止步。陸道見狀,立刻掐訣唸咒,呼出巫風,將前方的血霧儘量吹散。
衆人這才發現,他們竟是隨着子鼠巡狩,走到了一個岔路口。
在這個岔路口,連同商陸他們剛纔進來的那條道在內,攏共有八條分岔路。
每一條分叉路上,都有比衆人身邊更濃的血氣籠罩,讓人看不清楚路上有什麼。
許山精通陣法,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況,立即說道:“這八條路,暗合八卦八門之理,要是選對了路,我們才能順利進入到下一個區域。而要是選錯了,很可能會墜入萬劫不復之境!”
“那我們該選哪條道?”
呂陽急忙問道,他雖然學會了幾手劍陣的本事,但是對於陣法之道並不精通,更找不出此刻該走的正確道路。
商陸對於陣法之道,也不算擅長,雖然兵巫中有陣法課,但他目前只學了個基礎,還未深入學習。
不過三娘對於陣法,是頗有天賦的,但礙於子鼠巡狩在身側,商陸不好開口發問。
但三娘懂他,見他眉頭一動,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在他耳畔低聲道:
“選死門!這個地方陰陽顛倒,對於這裡的鬼物來說,生即是死,死便是生……所以要走死門,向死而生!”
商陸偷偷地看了三娘一眼,目光中透着驚訝,因爲他發現,三娘在這個冥墟凶地裡面,也受到了陰氣的影響。
但這影響是正面的,三娘不僅沒有被污染侵蝕,反倒還提升了不小的氣場乃至力量。
對於商陸而言,這算是衆多壞消息裡的好消息了。
商陸微微頷首,正要開口,就聽到白凌虛說:“既是八卦八門之理,那就選生、休、開,這三吉門裡的一個。”
“不可!”
商陸、許山以及子鼠巡狩,幾乎是異口同聲的說道。
隨後,許山和子鼠巡狩對視了一眼,齊齊將目光投向商陸。
子鼠巡狩目光中透着審視,許山則是驚訝過後,帶着考校的說:“你還通曉陣法之理?來,你說說,爲什麼不可選三吉門。”
商陸心說老婆只給我說選死門,沒說爲什麼不選其它門。
瞥了眼三娘,見她沒有要幫着自己遞答案的意思,只能硬着頭皮道:
“我是覺得這個凶地自號冥墟,便是鬼蜮。那麼在這裡,生、休、開,不見得是吉門,反倒死、傷、驚更合詭物的意。所以我大膽猜測,這個地方的吉凶顛倒,我們或許可以考慮從死門進,向死而生。”
許山點頭誇讚:“不錯,你想的這些,倒是與我的判斷一致。”
子鼠巡狩也微微頷首:“剛纔的罵戰沒有讓你昏了頭,你依舊能在瞬間作出這些分析與判斷,着實不錯。陸巫官,你們白邑郡巫院裡,還是有些可造之材的嘛。”
“多謝巡狩大人誇獎。”商陸拱手說道。
如果子鼠巡狩是在誇他,他還不會這般高興。
可誇的是他娘子,那他就相當驕傲了。也就是他沒有尾巴,否則早就翹上天了。
“那我們現在,就往死門裡去?”白凌虛問,這八條道看上去都一個樣,他是分不出哪個是生門哪個是死門,但他相信,子鼠巡狩和許監察一定能夠分辨出來。嗯,還有商陸這小子,或許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