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的搜索很快有了發現。
他們在谷裡的一條山溪旁,找到了一片翻涌着的血霧。
這個地方的一切都消失了,包括禾田和煞霧,連山溪也變的乾涸無水,於是這團在空蕩山谷裡翻涌的血霧,就顯得格外醒目,讓人想不注意都難。
發現血霧後,商陸等人沒有着急靠近,遠遠觀望,發現血霧的體積並不大,但是卻透出了許多詭異的氛圍。
“我怎麼感覺,這團血霧好像是有生命一般?而且還在不斷變大。”呂陽盯着血霧,眉頭緊鎖。
“你的感覺沒有錯,這團血霧確實在通過污染四周進行擴張。”子鼠巡狩回過頭來說。
得到衛巫肯定的呂陽,立刻挺起胸膛,神色頗爲得意。
可惜子鼠巡狩就說了這麼一句,並沒有繼續誇他,轉頭向陸道吩咐:“吹散血霧,看看裡面藏着什麼。”
陸道叉手領命,擡起右手,以食指在身前虛點了幾下,然後一指遠處的血霧,喝道:“風來,祟散!”
“嗚——”的一聲尖響,從陸道身前乍起。
一道颶風憑空出現,衝着遠處那團古怪血霧襲去。
颶風的速度極快,風力也是極大,彷彿要把這方空間都給撕裂、吹散。
出乎陸道意料的是,遠處那團血霧雖然透着古怪,可是在面對他呼出的巫風時,並沒有進行抵擋,很輕鬆地就被吹散。
“咦?”陸道眉頭微挑,感覺血霧散去的有些蹊蹺。
但是他來不及多想,因爲在血霧散去後,他看到了一座類似衙門的建築,立在了山溪旁邊。
被禾賊佔據的平都山裡,怎麼會有一座衙門?
這是個什麼衙門?又是誰修建於此的?
不止陸道好奇,商陸他們同樣滿心問號,並仔細打量這座衙門,發現它的外牆,通體都是一種瘮人的紫黑色。
衆人的眼力都不差,很快便看出,這個衙門的外牆並不是用的磚石泥土壘成,而是由一顆顆腐爛發黑的人頭砌就。
這些人頭瞪着灰白色的眼珠,張着烏黑的嘴巴,還在不停地往外噴吐着煞氣和污血。
一股股污血,從人頭牆壁流淌到了地上,匯聚成了一汪腥臭的血流,流到了山溪裡。
那團古怪的、彷彿擁有生命的血霧,就是從這些腥臭污血中,孕育升騰出來的。
與外牆不同,這個衙門的大門,卻是一片暗紅。
但是這種暗紅並不均勻,因爲它是由無數只血手印,匯聚而成的。
彷彿有千萬人,用帶血的手,拍打過這扇門。
每一隻血手印上面,都散發出了濃烈的怨氣和煞氣。
看到這些血手印,衆人的耳邊竟是聽到了萬千冤魂的悲鳴和嘶吼。
一時間,竟讓他們也分辨不出,這些冤魂的叫聲,到底是真實的,還是幻覺。
幾隊穿着差服的惡鬼,徘徊在衙門口,當真就像是站崗的官差一般。
在血手大門的上方,還懸掛着一塊由人骨、人皮製成的牌匾。
但是牌匾上面一個字都沒有,只是在不斷地往外淌血。
商陸他們本來還想通過牌匾,分辨出這座古怪衙門的來歷,見此情況,也只能作罷。
不過商陸的雙眼,在肝神像的加持下,能夠看到一些旁人看不到的情況。
比如此刻他就看到了這座由人頭、死屍壘砌而成的衙門裡,散發出了極強的怨氣和死氣,讓人禁不住懷疑,它難不成就是傳說中的閻王殿?
商陸忍不住向身旁的白凌虛,低聲問道:“白師兄,你見多識廣,可認識前面那座衙門,是個什麼去處?”
白凌虛苦笑道:“商師弟,你太高看我了,我只知道它透着邪門與詭異。你要問我它的來頭,我是真不知道。”
“在這裡瞎猜有什麼用?抓幾頭鬼差過來問問不就知道了。”呂陽說着就要放出飛劍去捉鬼。
這些鬼差散發出來的氣場並不強,故此呂陽判斷,他是能夠鬥過、捉住這些鬼差的,便想要在子鼠巡狩的面前露一手。
萬一自己表現好了,被子鼠巡狩看中,一紙命書招入衛巫,豈不是要飛黃騰達?
好在呂陽雖然着急表現,卻也有些分寸,並沒有直接出手,而是朝着子鼠巡狩和陸道兩人叉手請命。
結果子鼠巡狩和陸道兩人,卻是對他的打算齊齊喝止:
“不可!”
“別亂動手!”
子鼠巡狩沒說爲什麼不可,只是指頭連彈,彈出了數根灰毛壓在了呂陽的劍匣上。
呂陽頓時感覺劍匣裡面的劍,個個變的如山一般沉重。別說是御劍飛出捉鬼,連拿都拿不住,“哐當”一聲掉落在地,砸起了一片的粉塵。
好在遠處那座古怪衙門外徘徊的鬼差,對此並無察覺,纔沒有讓他們暴露。
陸道作爲巫院老師,倒是低聲向呂陽,也是給商陸幾個人作了講解:
“這不是一個被鬼物鳩佔了的普通衙門、廟宇。它裡面有極強的混亂靈氣,極有可能是一個凶地的入口!”
“凶地?!”
“這山谷裡面,竟然藏着又一個凶地?”
“難怪禾賊會把老巢選在這裡。”
商陸幾人紛紛驚呼。
凶地也是秘境的一種,只是因爲內裡充斥着混亂氣息,很容易遭到污染,使得兇險與詭異的程度,遠比普通的秘境要高,稍有不慎就會喪命,故此得名。
雖然兇險,可凶地同樣是重要的資源地。
因爲在凶地裡面,除開危險,也藏着有諸多的好處。
不說別的,光是凶地裡面也能出產修行所需的靈液、靈髓等物,便足以讓各國朝廷組織人手大力開發了。
只是從凶地裡面開採到的靈液、靈髓,充斥着混亂毒性,需要做多層淨化,否則很容易在食用後,遭到污染,讓修爲混亂。
此外在凶地裡面,還會出產許多靈寶、靈物,甚至是殘靈根一類的東西,功法秘籍也有不少。
但是凶地裡面產出的功法,最好是不要輕易嘗試。因爲這些功法裡面,往往藏有諸多問題,貿然修煉,很容易走火入魔,發瘋詭變。
正是因爲凶地裡面能夠產出這些東西,所以即便它有着種種的詭異與危險,在當今世上,也是個寶了。
於是呂陽和白凌虛便猜測,禾賊是不是一早就發現了平都山裡藏着個凶地,所以才跑到了這裡來開禾田、種人禾,用人禾從凶地裡面換取各種寶貝和功法?
但商陸卻不這麼認爲。
且不說以禾賊最初的修爲,即便是發現了凶地,進去後能否活着出來。
假定他們是真的有本事,探明白了凶地裡的古怪規則,並且活着帶出了寶貝。那他們又何必要冒着巨大風險,跑去鬼市裡面賣猖鬼,交換功法、巫寶呢?直接從凶地裡面發掘不好嗎?
憑着一個凶地,以及拿人當禾的古怪邪法,這幫禾賊完全可以蟄伏於此,暗中積蓄實力。
等到實力壯大,等到巴國陷入內亂或征戰之際,再突然暴起,用養出來的厲害屍鬼席捲八方,豈不是更好?
然而從禾賊之前的表現來看,他們似乎並沒有守着一座“寶山”的意思。
子鼠巡狩與陸道、許山兩人,在進行了一番仔細的觀察後,得出了與商陸近似的判斷。
“這個凶地是新誕生的。此前在這附近的人,極有可能都被吸進到了這個新誕生的凶地裡。”
白凌虛、呂陽很是驚訝:“新誕生的凶地?剛好就在這裡,在我們剿匪的時候,是不是太巧了?”
“並非是巧合。”
陸道眯着眼睛,一邊念動巫咒,感知周圍的氣息波動,一邊分析說:
“這裡常年栽種人禾,積攢了大量的煞氣和怨氣,又因爲地勢以及禾賊害怕暴露等原因,得不到宣泄。
監丞他們到了此處,與賊首的僞神農大帝,以及鬼八仙等一夥賊人,爆發了激烈的廝殺,產生了狂暴的能量衝擊。最終‘引爆’了積攢於此的煞氣和怨氣,引動了凶地的降臨……”
“這樣也行?”呂陽嘖嘖稱奇。
“這種情況,是有先例的。”
子鼠巡狩接過話頭:“當年楚國滅越,兩國巫師鬥法搏殺,死傷無數,最終引動了一個血河凶地誕生。楚國在滅了越國後,憑着從血河凶地裡面得到的異法。在申、息之地,煉出了許多厲害的屍兵,戰力不俗,號爲申息之師。爲楚國的開疆拓土,立下了赫赫功勞。事後有不少國家,妄圖效仿楚國,以血腥殺戮‘打’出一個秘境,但都沒能成功。沒想到在今日,在平都山裡,竟是因爲激戰,引出了個新凶地。”
有新的凶地誕生,本來是個好消息。
因爲一旦凶地開發出來,有了穩定的產出,就能增加各級別巫師的突破名額。
可現在的情況卻是,三郡的高手極有可能都被吸進到了這個新誕生的凶地裡。如果三郡的高手摺損在了裡面,那巴國的損失就大了,在興山對峙的楚國,說不定就會趁虛而入,正式進攻。
雖然着急,可新凶地裡的一切都是未知,便是子鼠巡狩也不敢貿然闖入。
他在和陸道、許山商量了幾句後,由陸道和許山往外傳信,讓人帶着探索凶地的傢伙寶貝趕來。
而他則唸咒作法,拔下幾根頭髮一吹,將它們變成了幾隻黑鼠,打洞從地下往古怪鬼衙鑽去,想要探明凶地的入口,以及內裡的情況。
在子鼠巡狩放出了巫鼠後,陸道和許山這邊,也通過巫術,與營地裡的人取得了聯絡,將這邊的發現告知給了留守在營地裡的預備隊,讓他們趕緊聯絡各自巫院,送來探索秘境的寶貝。
這次三郡前來平都山,是爲了剿匪殺賊,而事先偵查到的情報裡,也沒有提到這裡有凶地存在,所以三郡的人,都沒有攜帶相關寶貝。
留守在營地裡的預備隊,在往各自巫院傳信後,立即開拔,進入山谷,要趕來匯合。
以構築結界,佈置法陣,防止凶地對於外界的污染。
與普通秘境不同,凶地裡面的混亂氣息是會散溢出來,對周圍造成污染的。
要是不加以限制,污染的面積會越來越大,污染的情況也會越來越嚴重。
被混亂氣息污染的人、畜,都會發瘋詭變,成妖入魔。
所以,在預備隊趕來之前,子鼠巡狩就與陸道、許山一起,帶着商陸幾個人,開始爲佈置法陣、構築結界忙活了起來。
可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子鼠巡狩通過千里眼順風耳印記,發現了山谷其它地方,正在出現異樣。
同一時間,陸道與許山兩人,也收到了傳信匯報:
“禾田正在離奇枯萎!”
“被妖賊種在血水裡面的人,正在急速乾枯!”
“煞霧裡面的猖鬼和傀屍在飛速衰亡,就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它們吸乾……”
子鼠巡狩的表情在這一刻變得很嚴肅。
他飛快地掐訣唸咒,擡手往地上用力一拍,同時張開嘴巴,往身前噴出了一道巫氣。
巫氣翻涌着,化作了一張地脈圖。
正是平都山這裡的地脈走向。
只見地脈圖上,一道道黑色的氣息,正從四面八方,往他們所在的這個地方涌來。
同時這些黑氣還引動了平都山底下的山脈地氣,讓所有地氣遭到污染,涌來此地。
子鼠巡狩大驚失色,顧不上收起巫術,起身衝着商陸等人高呼:“快走!走!”
商陸幾人沒有半點遲疑,更沒有人在這個時候詢問爲什麼要走,紛紛拿出各自最快的速度,御劍的御劍,騎豬的騎豬,遁地的遁地,噴火起飛的噴火……
只想要儘快的遠離此處。
可惜還是慢了一步。
遠處那座鬼衙,一直緊閉着的血手大門,忽然是在此刻,“嘎吱”打開。
“轟——”
滾滾血霧從門口洶涌而出,就像是決堤的洪水,瞬間就衝了過來,追上了衆人。
子鼠巡狩與陸道齊齊怒吼,全力催動巫術,想要將血霧吹散。
許山則是拿出陣盤激活,要借巫陣之力,蕩滅血霧。
可無論是巫術還是巫陣,都沒能吹散、蕩滅這片血霧。
這片血霧就像是一張滅世巨嘴,瞬間就將商陸一行人,全都給吞了進去。
身處在血霧裡的衆人,只覺得伸手不見五指,僅能看見一片的血紅。
耳畔除了同伴的驚呼,就只有一聲古怪詭異悠長的呼喝:“鬼門開!”以及無數冤魂的嚎啕哭喊:“一入冥墟出世難啊——”
同一時間,衙門上面的人皮牌匾上面,腥紅的血水化作了四個大字:“冥墟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