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漆黑的劍氣撕裂夜幕,鋒利無比。
數枚骨丸應聲爆裂。
烏雲般的玄蜂羣,尚未來得及振翅躲開,就被呼嘯而過的黑色劍氣絞碎,化作了一片腥綠毒霧。
黑色劍氣在擊碎了骨丸和玄蜂羣后,威勢絲毫不減,地面被它犁出了一道深溝,無數碎石被它裹挾着,彷彿箭石一般,轟向商陸三人。
商陸瞳孔驟縮,早在“呂洞賓”擋下了呂陽的九把飛劍之際,就預感到了不妙,一邊飛速的將土伯神牌拿出,放上祭魂臺,一邊戴上了彘身八足蛇尾神的儺面。
此刻他俯下身,一掌拍在地面,借用山神的神通,匯聚土氣,暴喝一聲:“起!”
四周的地面立即震動。
無數的泥石,在商陸的操控下,拔地而起,瞬間就壘出了一堵十餘米高的厚實土牆。
在商陸催動神通之際,三娘及時給予了幫忙,不僅是幫着聚土造牆,還催動陰氣附着在了土牆上,以強化防禦力。
“轟——”
黑色劍氣如同一條毒龍,轟擊在了厚實的土牆上,頓時爆發出了山崩地裂般的巨響。
無數碎石被炸起,彷彿雨點一般四散。
商陸忍不住罵了句娘。
“呂洞賓”的黑色劍氣來得實在太快,威力也嚇人的強,憑他倉促間築起的土牆,根本抵擋不住。
雖然祭魂臺縮短了通神的步驟,可還是需要焚香唸咒,時間上面根本來不及。
“走!”
商陸立刻做出判斷,他無法趕在黑色劍氣襲至前,請動土伯降臨,於是毫不猶豫的拉上呂陽和白凌虛兩人,施展土遁神通,往遠處遁行。
臨行之際,他還不忘施展兵巫的“虛實之法”,留下了三個紙人,冒充他們,吸引火力。
呂陽在飛劍被制住後,遭到了“呂洞賓”煞劍之氣的襲傷,此刻仍在噴血。
白凌虛的情況比他稍好,但是在玄蜂盡數被滅後,也遭到了反噬。
要是商陸不管他們,以兩人的狀態,躲不過這一劍。
而祭魂臺,也不愧是養出了器靈。
瞧見商陸遁行、黑色劍氣襲來,它“嗖”的一下變回到了拳頭大小,化作流光,飛回到了商陸身上,跟着他一同遁行。
商陸拽着呂陽和白凌虛剛鑽到地下,寬厚的土牆就被黑色劍氣轟出了一個大窟窿。
隨即,黑色劍氣帶着無數的碎石,以雷霆之勢,將三個紙人吞噬,並將這片山地,直接轟出了一道深坑。
“這三隻老鼠,跑的倒是挺快。”
一擊得手,“呂洞賓”的臉上卻不見喜色,反而透着陰沉。
在三個紙人被撕碎的剎那,他便瞧出了殺的並非活人,當即劍指一晃,就要馭使骨劍放出更多的冤魂劍氣,找出並幹掉三人。
“藍采和”卻在這一刻開了口:“我來收拾這三隻老鼠,你全力破陣。”
他對剛纔商陸和呂陽聯手,撕破了他煞花囚籠的事情耿耿於懷,要親自殺了三人,以挽回顏面,泄心頭之恨。
“動作快點,別耽誤太多時間。”
“呂洞賓”沒有與同伴爭。
此刻的要務,是儘快殺了巫陣裡的人,完成獻祭,好讓他們的願望能夠實現。
至於三隻老鼠,不過是個添頭而已。
“呂洞賓”交代了一句後,就不再管商陸三人的死活,全力馭使骨劍轟擊巫陣。
巫陣裡面的陸道,在這一刻是既驚且急。
他想不明白,爲什麼趕來增援的人,會是商陸、呂陽和白凌虛。
這三個人雖然天賦不錯,但實力相比“呂洞賓”和“藍采和”差距甚大,根本不可能是這兩個禾賊的對手。
陸道深吸一口氣,高聲疾呼:“快走!這兩人不是你們能夠對付的!”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當我們這裡是什麼地方?問過我手裡面的花籃了嗎?”
“藍采和”獰聲冷笑,全力催法。
陣陣淒厲的慘叫從他手中骨藍裡傳出,一顆顆人頭花飛出骨藍,懸浮在半空中,張嘴噴吐出了一道道腥臭血水。
這些血水,化作了一條條血蛇,鑽入地下,搜尋商陸三人的行蹤。
很快,在“呂洞賓”與“藍采和”左前方的地下,有一道鬼哭聲乍然響起。
同時地面產生了猛烈震動,卻是血蛇找到了土遁中的商陸三人。
更多的血蛇,立馬調整路線,從四面八方,朝着商陸三人撲了過去。
就算不能咬死他們,也要纏住,不讓他們遁逃。
“找到你們了!”
“藍采和”獰笑着,手結巫印,朝着飄在半空中的人頭花一招。
漫天飛舞的人頭花,在一片“砰砰”聲中,紛紛裂開,變成了一張張猙獰的大嘴。
只是它們張嘴的方式太過詭異,是整個頭骨裂成了花瓣狀。
就像是盛放的花朵。
裂開的人頭花,呼嘯着飛向了商陸三人遁行的位置。
“聽啊,這花開的聲音,多麼迷人……”
“藍采和”眯着眼,雙手在身前虛畫,彷彿是在指揮着某種古怪的旋律。
那些人手人腳化作的葉片,也在這一刻扭曲、糾纏,化作了一條條詭異的血肉蔓藤。
無數的血肉蔓藤相互交錯,組成了一張新的大網,與碎裂的人頭花一起,罩向了商陸三人。
“藍采和”有信心,這一次他佈下的牢籠,商陸三人絕對破不了,逃不掉。
土遁中的商陸,憑着神通,清楚看見了地面上的情況。
眼見行蹤暴露,他乾脆不再遁行,直接帶着呂陽和白凌虛從地下鑽出,同時再度激活祭魂臺,高呼道:“幫我爭取點時間!”
呂陽和白凌虛兩人,以爲商陸是在跟他們說話。
雖然一個還在“噗噗”噴血,另一個也還因爲靈獸的死,心脈劇痛,卻都全力催功。
呂陽手掐劍訣,讓劍氣裹挾着噴出的血水,化作道道血劍,斬向八方來襲的血蛇。
白凌虛則是喚出血喙食屍鴉,迎向人頭花與血肉蔓藤。
這些陰鬼、腐屍煉化的詭異玩意兒,正是血喙食屍鴉的食譜。
兩人都拼命了,卻不知道商陸這句話,其實是說給三娘聽的。
三娘在這一刻雙手結印,血色嫁衣鼓動,滾滾陰風呼嘯而出,化作無數氣刃,劈斬向四周。
一隊隊猖兵乘着陰風出現,列出戰陣,將商陸三人護在陣中。
還有無數青絲,從三娘戴在頭上的發妖中飛出,射向了四周的人頭花和血肉蔓藤。
“區區螻蟻,也敢與我爭鋒?”
“藍采和”並沒有把呂陽和白凌虛放在眼裡。
同樣的,他也沒把三孃的陰風和猖兵,以及發妖的青絲當回事。
“不自量力!”
隨着“藍采和”一聲冷笑,漫天飛舞的人頭花與血肉蔓藤,帶着騰騰煞氣與血霧,如同一隻巨手拍落。
“砰砰砰砰……”
呂陽的血劍,白凌虛的血喙食屍鴉,以及三孃的陰風與青絲,瞬間就被拍散、拍碎。
而詭譎巨手的威勢不減,要將商陸三人捏碎。
“嗖——”
忽然,一片符牌帶着烈焰,從遠處飛襲而來。
速度極快,直接劃破了煞氣與血霧,落在了商陸三人的身側。
緊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頃刻間,有六十四片符牌落下,以伏羲六十四卦的佈局,落在了商陸三人的身側,將他們圍在了中央。
每一片符牌上面,都有陰蝕的符文,各自閃爍出不同顏色的光暈,匯聚到一起後,化作了一個符陣。
“轟——”
熊熊雷火從符陣中翻涌而起,與來襲的煞氣血霧,以及人頭花和血肉蔓藤等等,重重的撞在了一起。
爆炸聲震耳欲聾,天地都爲之震動,空氣中頓時多出了一股血肉燒焦的氣味。
“是公輸師姐!”
商陸看到在滾滾雷火中,有一道身影出現在了他們身前。
正是公輸師姐的巫甲。
此刻,巫甲上面蝕刻的符文正在全速運轉,巫甲內部的靈渦反應爐發出了“隆隆”嗡鳴,這讓公輸師姐的巫甲在催動符牌陣設防的同時,還有餘力反擊。
“砰砰砰砰……”
一片響動中,巫甲左臂打開,露出了一個黑洞洞的炮管,隨着巫光閃爍,一顆顆雷丸呼嘯射出,捲起一片雷光電弧,直奔“藍采和”射去。
同時十餘隻的木鳶,則是從巫甲背部升騰而起,飛向“藍采和”與“呂洞賓”。
這些木鳶雖然沒有攜帶紙人,但刻有巫咒,築有巫陣。
在木鳶升空的剎那,它們身上的巫咒和巫陣就全部激活,掀起了陣陣風刃與雷火。
面對公輸靈巫甲的進攻,“藍采和”臉上的不屑消失了,驚呼道:“這是什麼古怪玩意兒?!”
商陸也很驚訝。
他知道公輸靈的修爲在通天境,卻沒想到,公輸靈煉製的這具巫甲,竟然也有着通天境的實力。
這他娘要煉出個萬兒八千只,還得了?!
這具巫甲上面,還攜帶着諸多寶貝,個個威力不俗。
所以,面對巫甲發動的攻勢,即便是“藍采和”與“呂洞賓”,也不敢掉以輕心。
意識到“藍采和”無法速勝,而放任巫甲不管的話,又會干擾到破陣殺人獻祭。
時間拖的越久,巫師的增援將越多,對自己越不利。
“呂洞賓”當即做出決定,要與“藍采和”聯手,先毀了這具古怪的巫甲,再來全力破陣。
他留下骨劍,與猖鬼、傀屍一起,繼續猛攻巫陣,以消耗光頭巫官的法力,同時手結劍訣,口誦詭異經文。
“呂洞賓”周身煞氣隨之凝聚,附近的猖鬼在慘叫聲中,被他的煞氣煉化,一道化作了狂暴劍氣,轟向公輸靈的巫甲,以及商陸三人。
同一時間,“藍采和”手中的骨藍,也在他的全力催動下,生出了無數的鬼手、白骨以及毒血。
雷丸與“呂洞賓”的劍氣相撞,爆發出陣陣轟鳴。
木鳶則是被“藍采和”的鬼手抓住,隨即遭毒血腐蝕。
兩個鬼八仙的全力進攻,瞬間瓦解了公輸靈巫甲的反擊,並轟擊在了符牌構築的雷火罩上。
“砰砰砰砰——”
雷火罩被轟的不斷震動,搖搖欲墜。
公輸靈的巫甲雖然有着七品通天境的實力,可這兩個禾賊卻是從六品明心境降下來的。
而且即便降下來了,依舊有着通天圓滿的實力。
他們聯手放出的全力一擊,便是公輸靈的巫甲,也支撐不住。
很快呂陽和白凌虛便聽到,從公輸靈的巫甲中,傳出了刺耳的“鐺鐺”聲,並看到了陣陣黑煙飄出。
“不好,靈渦反應爐超負荷運轉了!”
白凌虛不愧是見多識廣,當呂陽還在詫異這是怎麼了的時候,他已經發出了驚呼。
下一刻兩人就聽到,從公輸靈的巫甲內部,發出了“轟”的一聲炸響。
伴隨着火光與黑煙同時出現。
公輸靈巫甲的靈渦反應爐,徹底炸缸!
失去了巫甲灌輸的巫力,六十四隻符牌立刻在“呂洞賓”和“藍采和”的猛攻下,出現了道道裂紋。
由它們撐起的雷火罩,也開始崩塌。
“完了!”
陸道想要援手,卻被“呂洞賓”的骨劍以及屍山鬼海纏住,無法施救。
“受死吧!”
“呂洞賓”與“藍采和”的臉上,齊齊露出了得意的獰笑,就要一舉轟塌雷火罩,破了符牌陣,將裡面的人全部轟殺。
也是在這一刻,商陸放出劍丸,讓它頂起祭魂臺,直撲“呂洞賓”而去。
這一路上雖然有煞劍、鬼手、毒血構築出來的密網,但都沒能攔下祭魂臺。
一方面是劍丸的速度極快,並且有着“百分百命中”的古怪能力,另外一方面則是因爲祭魂臺。
這一刻的祭魂臺,已經與土伯建立起了鏈接,便是有煞劍、鬼手、毒血擋道,也是頃刻間就被碾碎。
雷火罩還沒破,劍丸已經頂着祭魂臺,飛襲到了“呂洞賓”的跟前。
然後不出意外的,被“呂洞賓”空手入白刃,給輕鬆接住。
即便如此,“呂洞賓”還是被嚇了一跳。
而當他看清楚了接住的是何物後,更是面色鐵青。
他堂堂鬼八仙,居然是被一張桌子給偷襲了?!
這張桌子雖然沒能夠傷到他,但是穿透了層層劍風與煞氣的阻擋,躲過無數血水和鬼手的侵襲,安然無恙的飛襲到他身前……
顯然不對勁!
難不成,這張桌子,竟是什麼驚世駭俗的新式暗器?!
可誰他孃的會拿一張桌子當暗器啊?!
“呂洞賓”雖然驚愕,但更多的還是憤怒,因爲放出這張桌子的人,只有周天境修爲。
一個周天境修爲的螻蟻,居然拿桌子砸他,還飛到了他的面前,差點把他砸中。
簡直是奇恥大辱!
“給我碎!”
“呂洞賓”厲喝一聲,手上爆起一片血色劍罡,要將祭魂臺轟碎。
然而下一瞬,“呂洞賓”臉上的表情,從震怒變成了驚駭。
他發現,轟向這張桌子的劍罡,竟然憑空消失了。
就像是有一張詭異的嘴巴,將他的鋒利狂暴的劍罡,全部吞噬。
“怎麼回事?!”
“呂洞賓”急忙看向被他接住的桌子。
只見桌子上的香爐裡,有嫋嫋的煙氣升起,翻騰着,化作了一條螺紋狀的怪路。
“啊——”
“呂洞賓”悽聲慘叫,只覺得雙眼劇痛。沒等他想明白髮生了什麼,兩隻眼球就“砰砰”炸裂,飈出了一片血水和肉泥。
那張桌子果然是個暗器!是絕世暗器!
“呂洞賓”的心中,忽然冒出了這麼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