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明。”

出了乘風縣，商陸一邊縱馬疾馳，一邊招呼趕回來報信的求盜。

等到嶽明拍馬追上，商陸才問：“你們是怎麼發現陳賊曹等人屍體的？講詳細點。”

“回大人的話。”

嶽明拽着繮繩，在馬背上叉手行禮。

然後依照商陸的吩咐，詳細講述了事情經過：

“我們這一隊人，是在數日前奉了杜大人的命令，出城去尋找陳賊曹的。

我們這幾日裡，去了好些地方，都沒有找到陳賊曹。

直到昨日在龍遊縣城，我們聽到了一個消息，說是有一隊官差，曾在下槐村等地出現過。

我們懷疑是陳賊曹等人，就立即趕往了下槐村，想要看看能否打聽到一些行蹤線索。

然而等我們趕到下槐村，卻發現那裡的人，對於曾有官差到過一事，矢口否認。

他們雖然一口咬定沒有官差到過下槐村，但眼神躲閃，明顯就是在撒謊。

於是我們直接拿下了幾個村民逼問，得知前天下午，確實有一隊官差到了下槐村，但是沒有久待，趕在天黑之前就離開了。

直到第二天一早，有村民出村拾糞，纔在村外發現了這些官差的屍體。

下槐村的人被嚇壞了，就把官差的屍體，草草埋到了附近的一個亂墳崗裡。

我們問出了這一消息，當即押着那幾個人，趕往亂墳崗。

趕到地方後，發現陳賊曹等人的屍體，已經是被野狗給刨出啃吃了一番。

好在面容尚可辨認，才確定了死的人，就是陳賊曹他們……”

商陸聽完後，略作沉吟，問道：“下槐村的人可知道，是什麼人，殺了陳賊曹他們？”

“我們問過，他們都說不知道，看樣子不像是撒謊。”

嶽明告訴商陸：“下槐村的人說，陳賊曹等人走的時候，天色已經黑沉。他們不敢在晚上出村，所以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等到第二日天亮出村，陳賊曹他們已經屍橫遍野了。”

“有沒有聽到廝殺的動靜？”

“沒有。”

嶽明很確定的說，因爲他們也問過下槐村的人，這一情況。

“下槐村的人說，那個晚上格外的安靜，不僅沒有廝殺的動靜，連村裡面的狗，甚至是蟲鳴鳥叫等等聲音都沒有。”

商陸眉頭微挑。

連犬鳥都不吭聲？這是用術法，屏蔽了聲音的傳遞？

看來襲殺了陳賊曹等人的兇手，很不對勁，也不一般！

屠羆騎馬跟在一旁，聽了商陸與嶽明的對話，忍不住問：

“下槐村的人，既然發現了陳賊曹他們的屍體，爲什麼不報官，而是要把屍體埋起來？他們該不會是得了兇手的吩咐吧？”

“這倒沒有。”

嶽明搖頭道：“下槐村的人把屍體埋了，是看出了陳賊曹等人的官差身份，害怕惹上麻煩。”

“這算是哪門子的道理？”屠羆愕然一愣。

不過他就反應了過來。

如今這世道，百姓們懼怕官差勝過妖鬼匪盜，民間甚至有“官虎吏狼”的說法。

下槐村的這些人，顯然是害怕報了官後，引來官吏的敲詐。

畢竟陳立等人，是死在他們村子外面，又曾到過他們村子，真要被官吏以此要挾，他們便是有嘴也說不清。

到時候，要是不能拿出足夠多的財貨滿足官吏，就會被定上一個“賊人同夥”，“殺官謀反”的罪名，遭到抄家之禍。

所以乾脆把屍體掩埋，當作無事發生，反而能安全許多。

“這狗屁的……”

屠羆想要罵一句狗屁的世道，但在話講出了一半後，卻硬生生把後面的話憋了回去，怕這夥求盜裡，會有人拿着他的話搞事情，給商陸惹來麻煩。

商陸則在琢磨一件事：“陳賊曹他們爲什麼會去下槐村？是巡邏到了那裡，還是發現了什麼案情？”

杜風猜測：“肯定是發現了案情。否則不會被人殺死在下槐村外。”

商陸頷首，他也是這樣想的，又問嶽明：“你們可有調查過，陳賊曹他們去往下槐村的原因？”

嶽明有些尷尬：“我趕回來之前，沒有做這些調查。”

緊接着又解釋：“我們先是忙着調查陳賊曹等人的行蹤，發現他們死了，我就立馬趕回來報信，還沒來得及做其它調查。”

商陸沒有怪他，又問了陳立等人屍體的情況。

嶽明一邊回憶，一邊說：“陳賊曹的臉色發紫，很是古怪。而其餘的的人，則是後背開了一個大洞，被人抓走了心臟。”

“從後背洞穿，抓走心臟？”

屠羆有些驚訝：“他們是被人從身後偷襲的？”

“應該是。”嶽明道。

商陸則是想起了嶽明剛纔說的亂墳崗，又問：“那個亂墳崗的規模如何？”

嶽明不解商陸問這個做什麼，但還是認真回答：

“規模不小，附近幾個村子裡，買不起墳地的窮人，都會把屍體埋到那裡。據說每年的清明節、中元節、寒衣節，鎮上的廟祝都會帶着縣裡巫祝給的巫符，過去焚燒消煞，以防生出陰祟邪物。”

這個回答讓商陸越發懷疑，陳立等人的死，該不會是真的與煉製猖鬼、魂幡與五煞石的那夥人，有什麼關係吧？

可惜嶽明忙着回來報信，知道的情況並不多。

商陸又問了幾句，見嶽明確實不清楚，只能作罷。

打算在趕到了下槐村後，再作詳細調查。

爲了趕時間，商陸他們不僅快馬加鞭，還給戰馬貼上了巫符，讓奔行的速度進一步飆升。

於是天色剛亮，他們便趕到了龍遊縣的下槐村。

在嶽明的帶領下，找到了村外十里左右的亂墳崗。

亂墳崗裡，守着兩個求盜，全都精神高度緊繃。

看到商陸他們趕至，兩人齊齊鬆了一口氣，急忙上前相迎，拱手行禮。

“不必多禮。”

商陸跳下馬，擺了擺手，讓跟着一塊兒來的仵作，去檢查求盜們的屍體，他則戴了一雙鹿皮手套，來到陳立的屍體前。

只見陳立的一張臉，又紫又腫，跟個紫薯精一樣。

而他身上的衣服則是被扒了個精光，連鞋襪都給扒了。

“他們的衣服呢？”商陸回頭問。

“被村民在下葬的時候給扒了。”

一個守在這裡的求盜回答道。

商陸陰沉着臉，下令道：“去幾個人，把陳賊曹他們的衣服要回來，再把村裡面消息靈通的人給我帶過來。”

“是！”嶽明拱手領命，當即帶着人，趕往下槐村。

商陸又問守在這裡的求盜：“下槐村那邊，有派人盯着嗎？”

“有。”

守在這裡的求盜，趕忙回答：“我們在發現了陳賊曹等人的屍體後，就立馬讓兩個弟兄趕去了下槐村盯梢。”

“做得好。”

商陸誇了一句，這才俯下身，查看陳立的屍體。

陳立的身上有多處傷痕，但這些傷痕一看就是野狗之類的動物啃咬出來的，與死因無關。

反倒是旁邊地上，還躺了一隻死掉的野狗，和陳立一樣全身發紫，多半是吃了陳立的血肉後中了毒。

也正是這隻野狗的死，嚇到了其它野狗，纔沒有讓陳立他們的屍體被啃吃太過。

除了臉上的紫脹，商陸還在陳立的後背，發現了一道傷口。

這個傷口直接洞穿了他的後背，挖出了他的心臟——看着像是鐵爪功一類的鋒利手上功夫。

而陳立的心臟，也不知道是被弄去了何處，在這附近沒有看到。

看過了陳立的屍體後，商陸判斷，陳立應該是死於中毒。

至於被人從後背挖出心臟，應該是在他死了之後發生的事。

至少是在陳立中毒後發生的。

因爲在陳立身上，一點兒掙扎反抗的跡象都沒有。

這顯然不對！

在商陸查看陳立屍體的時候，仵作也把另外幾具屍體做了檢查。

他向商陸彙報：“大人，這幾個弟兄，都是死於被人從後方挖出心臟。在他們的屍體上，除了後背處的傷口，並無其它傷勢，這也是最奇怪的……”

“怪在何處？”杜風不解的問。

“怪在他們身上只有一個傷勢，而且都在同一部位，說明極可能是在同一時間遭到的致命偷襲。

可陳賊曹的情況又不同，他身上雖然也有傷，但卻是死於中毒！

所以當時的情況，應該是陳賊曹先中毒，其他弟兄在驚訝錯愕之際被人偷襲，從後背同時被抓出了心臟……這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有人用邪法，害死了陳賊曹他們！”商陸判斷道。

這樣的死狀，顯然不是一般的賊匪能夠做到，要麼是用了邪法，要麼是用了邪器。

商陸又招呼仵作，讓他檢查陳立的屍體，看能否查出陳立中的是什麼毒，同時扭頭問：“陳賊曹他們的魂魄，可有招到？”

這次跟隨商陸過來的求盜裡，有一個正拿着招魂幡模樣的殘靈，想要招來陳立等人的亡魂，問問死因。

聽到商陸的詢問，他急忙回答：“一直沒有迴應。”

然而他並不知道，商陸問的根本就不是他。

三娘早就現身在了亂墳崗裡，只是周圍的求盜看不見她。

此刻的三娘，手結巫印，口誦咒語，身上散發出道道黑芒，宛如鬼神臨凡。

雖然如此，但三娘也沒有收穫，她告訴商陸：“這個亂墳崗裡，一隻遊魂都沒有。”

亂墳崗裡沒有遊魂，要麼是被巫祝、廟祝，用儀式巫術送去了陰曹地府。

要麼就是被人給收走了。

商陸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尤其是不久前，他纔得到陸道的提醒，讓密切注意各地的墳場墓地。

所以陳立他們的死，真的是與煉猖鬼、賣魂幡的那夥人有關？

商陸正想着，耳邊忽然聽見了一陣響動，從遠處傳來。

他猛然起身扭頭，朝着聲響傳來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