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師兄!”
起初商陸聽到有人叫他師兄,還沒有反應過來。
畢竟他在內山是新入門,同輩的人都叫他師弟,長一輩的人則是直呼他的名字,沒人會叫他師兄。
結果對方見他沒有反應,又連叫了幾聲,還自報了身份。
“商師兄,我在這裡,我是外院的沙萬里啊。”
聽到“外院”兩個字,商陸終於反應過來,他現在已經出了內山。在外院這裡,確實有比他晚入門的人,正該叫他師兄。
商陸循聲望去,看到一羣外院弟子,正在從課舍裡面走出。
其中幾個人,還在快步朝他走來,邊走邊揮手。
商陸覺得這幾個人有些眼熟。
稍作回憶,他想了起來。
之前就是這幾個人,搞了個類似學習小組的組織,還想邀請他參加。
但那個時候的商陸,已經煉氣成功,升入內山,自然就沒有加入。
“我說誰在叫我,原來是沙師弟你們幾位。”
商陸停下腳步,牽着馬,笑着與來人打招呼。
沙萬里幾個人來到商陸跟前,寒暄道:“我們還以爲商師兄貴人多忘事,把我們給忘了呢。誒對了,最近好像沒怎麼見到商師兄來巫院?”
“我在賊曹署裡還兼着職,前些日子帶着求盜巡視地方去了。”
商陸隨口敷衍。
這話並不是撒謊,他確實帶着求盜巡視地方,還搗毀了一夥山賊,破了好幾起案子。
只是沒提去到固陵郡的事情罷了。
商陸一邊敷衍,一邊也在心裡面猜測着沙萬里幾人找他的意圖。
他沒有困惑太久,片刻的寒暄過後,沙萬里幾人,便帶着炫耀的說起了他們的近況:
“商師兄,我們現在開始嘗試煉氣了。一旦煉氣成功,由後天步入先天,踏進了煉氣境,就能升入內山。到時候,可要請商師兄多多關照我們啊。”
“關照談不上,我也才進內山沒多久,等你們來了後,我們一同努力。”
商陸嘴上應和着,心裡面卻在偷笑。
這幾個傢伙,顯然是因爲開始煉氣,覺得超過了外院裡面許多師兄的進度,便又心高氣傲了,想要與他攀比一二。
如果是以前,商陸不介意給這幾個師弟師妹潑點涼水,讓他們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但是現在,商陸的見識和境界有了大幅提升,已然是沒有了陪這幾個師弟師妹玩耍的心思。
而且就算商陸不給他們潑涼水,用不了多久,他們自己也會收起驕躁之心。
從開始嘗試煉氣,到真正煉出氣,再到踏入煉氣境,看似很近,但在外院裡面,有的是人蹉跎好些年,都無法跨過這道坎的。
沙萬里幾人並不知道商陸在想什麼,見他如此客氣,都很高興。
甚至又把邀請他加入“學習組織”的事情提了出來。
不過這一次,倒是沒有讓商陸立刻答應,而是說等他們升入了內山後,歡迎商陸加入。
面對沙萬里等人的再次邀請,商陸還是斷然拒絕了。
他現在可是戒律司的執法使,哪能隨便加入什麼組織學會?
沙萬里幾人沒有注意到商陸巫袍上面的獬豸圖騰,更不知道他是戒律司的巫官,聽到他斷然拒絕,表情頓時僵住。
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不該來上一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就在這時,幾個外院的老師從課舍裡面走了出來。
瞧見商陸,他們紛紛眼前一亮。
“商陸,你可是有些日子沒來巫院了。”
“黑雲呢,怎麼沒把黑雲帶過來?”
“它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商陸向這幾個外院老師拱手行禮。
“勞老師們掛念了,黑雲那廝好得很。過段時間我就把它帶來巫院,讓它繼續聆聽老師們的教誨。”
幾個外院老師要的就是商陸這句話,紛紛說道:
“這可就說好了!”
“這些日子黑雲不在,我們罵起學生都不得勁。”
一旁的外院弟子們,則是表情哀怨,回想起了之前被老師們拿黑雲舉例,罵他們比馬還蠢的日子……
說話間,幾個外院老師走到了商陸跟前,看到了他身上繡有獬豸圖騰的巫袍、
齊齊一愣後,露出了或驚訝、或羨慕的表情。
隨後這幾位老師,紛紛向商陸拱手道賀:“恭喜啊商陸,不對,以後應該稱呼你一聲商巫纔是。”
商陸趕緊側身,表示不敢受老師們的禮。
同時拱手苦笑道:“老師們可不要這樣,你們這不是折煞學生了嘛。”
雙方的這番舉動,讓周圍的外院弟子們,看的是一臉驚訝。
也讓剛剛被商陸給拒絕了的沙萬里幾個人,隱約有些不安。
商陸在和幾位外院老師寒暄了幾句後,便告辭離開。
走的時候,他還不忘跟周圍的外院弟子們揮了揮手,又朝沙萬里等人點了點頭。
目送商陸牽着馬跨過大門,離開了巫院,聚在這裡的外院弟子,呼啦一聲就把幾個外院老師給圍住了,好奇詢問:
“老師,你們剛纔爲何要給商師兄道賀?他是有什麼喜事嗎?”
“是呀老師,你們怎麼還叫他商巫?”
幾個外院老師見他們七嘴八舌,吵鬧不休,乾脆是手掐法訣,喝了一聲:“安靜!”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一般,在外院弟子的耳邊炸響,震的他們生疼,趕緊捂住了耳朵,也紛紛閉上了嘴巴。
外院老師哼了一聲,反問他們:“你們剛纔就沒有注意到商陸穿的巫袍,有什麼不同嗎?”
大部分外院弟子都在搖頭。
只有幾個老油條仔細地回憶了一下,隨即發出了驚呼:
“獬豸圖騰!在商師弟……啊,不,在商巫的巫袍上面,繡着有獬豸圖騰!”
幾個最近才考進巫院的外院弟子,不解的問:“巫袍上面繡有獬豸圖騰代表着什麼?怎麼還讓師兄你們這般驚訝?”
其實何止是驚訝,這幾個在外院作威作福的老油條臉上,甚至流露出了害怕的神情。
幾個老油條沒有回答,但是人羣中,已經有人驚呼了起來:
“什麼?獬豸圖騰?”
“那可是戒律司的巫袍!”
“商師兄怎麼穿上了戒律司的巫袍?他加入了戒律司?”
“聽說加入戒律司,最低也要周天境的修爲……商師弟,咳咳,商巫竟然突破到周天境了?”
“他幾個月前才考入巫院,不久前才煉氣成功升入內山,現在竟然突破到了周天境?他……他都是怎麼做到的?!”
外院頓時炸開了鍋。
商陸只用了短短几個月的時間就完成了三級跳,從煉氣成功到突破周天境,再到加入戒律司……
已然是達到了他們中許多人一輩子都達不到的高度!
外院弟子在這一刻,不僅是震驚到了極點,也羨慕到了極點。
“原來商師兄已經突破到了周天境,還加入了戒律司……難怪面對我們的邀請他會斷然拒絕。”
沙萬里幾個人面面相覷,而後長嘆了一聲。
到了這一刻,他們終於知道了自己與商陸之間的差距是有多大。
當他們還在爲自己開始煉氣而沾沾自喜的時候,商陸已經突破到了周天境!
他們和什麼之間的差距,不僅沒有縮短,反而還被越拉越大。
搞清楚了這一切的沙萬里幾人,再也不覺得商陸拒絕他們的邀請是在羞辱他們,反而認爲是自己盲目自大。
甚至他們忍不住想,現在商陸就是周天境了,等到他們真的煉氣成功,進入內山時,商陸的修爲又會提升到哪一步?
沙萬里幾個人在考入巫院之前,都是各自家鄉里享負盛名的天才。
哪怕是到了巫院,他們依舊覺得自己天資卓絕。
但是這一刻,他們忽然覺得以前的自己是坐井觀天。
這個世界上,能人輩出,一山還有一山高!
他們因爲開始煉氣而驕傲的心態,就這樣,被這麼一個“當頭棒喝”給喝醒了。
看看人家商師兄,哪怕是有了周天境的修爲,哪怕是加入了戒律司,在面對他們這些外院弟子的時候,依舊是笑容熱情,親切有加。
再看看他們,剛開始嘗試煉氣而已,就恨不得將尾巴翹上了天……
“難怪商師兄的修爲能夠進展神速,光是這份心境,就值得我們好生學習!”
沙萬里感慨的說,另外幾人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與此同時,外院的老師則在告誡這幫學生:
“你們在巫院裡面稱呼商陸商師兄或者商師弟,沒人挑你們的理。但是出了巫院,你們該叫他什麼?”
有學生想起了外院老師之前喊商陸的稱呼,試探着問:“商巫?”
“對嘍。”
外院老師們連連點頭,露出了一副你們這幫臭小子總算還沒有蠢到家的欣慰表情。
商陸這會兒已經出了巫院。
在給山君、雲君這對龍虎石像上了香後,他便騎上戰馬往乘風縣趕,要趕在天黑關城門之前回到城裡。
所以他並不知道,在他走後,前院的老師們,竟然是幫着他裝了一次逼,來了一回人前顯聖。
如果他知道的話,定然會埋怨那幾位老師:你們要幫我裝逼,當着我的面幫啊,我走了你們才幫,那我還怎麼暗爽啊?
商陸騎着戰馬,一路風馳電掣,趕在了城門關閉之前回到了乘風縣。
進城後他下了馬,倒是沒有着急回家,而是先去了賊曹署。
一進署衙大門,就把戰馬交給了迎上來的求盜,讓他牽去馬廄。
賊曹署的求盜,眼力比外院的那幫人強多了。
而且他們久在乘風縣,見識也廣,一眼就認出了商陸穿着是獬豸巫袍。
短暫的愣神後,這個求盜驚訝的問:“大人,您這是……加入戒律司了?”
“你懂得挺多嘛。沒錯,我現在是戒律司的執法使。”
這事兒沒有什麼好隱藏的,商陸笑着點頭,大方承認。
“恭喜大人,賀喜大人,我久在郡治,但像您這樣年輕的執法使,還是頭回見。”
求盜連連道賀。
他的聲音把更多還在署衙裡沒有走的人,給吸引了過來。
於是衆人都知道了商陸加入戒律司,官升執法使的事。
戒律司的權力可比賊曹署大多了,衆人紛紛恭喜道賀。
商陸抱拳,團團轉了一圈,算是回禮。
又從兜裡摸出了一袋銀錢,扔給了問詢趕來的杜風和屠羆。
“你們拿着這錢,去酒樓置辦幾桌酒席,替我好生款待衙門裡的衆位弟兄,讓大家都沾沾喜氣。”
隨後商陸又對衆人說:“戒律司的情況比較特殊,酒席我就不參加了,免得有人在背後說閒話,也給諸位弟兄惹來不必要的麻煩,還望各位弟兄見諒。”
杜風和屠羆接過錢袋,高聲應好。
周圍的書吏、求盜,在聽了商陸的話後,也覺得倍有面子,紛紛表示理解。
同時看向杜風和屠羆的目光,也變的熱切了幾分。
之前大夥兒雖然知道這兩個人是商陸帶回來的,但是商陸把他們帶回來後,就急匆匆的趕往了巫院,所以他們也不知道這兩個人在商陸的心中到底是什麼地位。
當然,無論怎麼說,杜風和屠羆也是商陸親自帶回賊曹署衙門的,倒也沒有人傻到要去給他們立威,甚至還多有籠絡親近。
而此刻,見商陸讓杜風和屠羆替他辦席請客,賊曹署衙門裡的這幫人立馬確定,杜風和屠羆真是商陸的心腹親信,態度立馬又有了提升。
商陸這趟回來,除了交還戰馬,本來就是要給杜風和屠羆兩人撐腰。
免得賊曹署衙門裡,有人見他們是從下面縣府調來的,就小瞧甚至針對。
商陸沒有在賊曹署衙門裡久待,很快便離衙回家。
杜風和屠羆招呼沒有值守的人一塊兒去酒樓,同時也不忘安慰值守衙門的人,說是到了酒樓,就讓人把酒菜送來衙門,定要讓大家都沾染到商賊曹的喜氣。
一羣人圍在杜風和屠羆的身邊,一路走一路恭維。
這樣的情況,杜風在當初商陸升任副捕頭以及縣尉的時候,就曾經歷過。
他沒有飄飄然,談笑間應對的很是得當。
屠羆雖然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但是他性子沉穩,也沒有因爲旁人的恭維就翹尾巴。
兩人的反應被賊曹署衆人看在眼裡,忍不住是在心中暗歎:不愧是商賊曹,本事高就算了,連看人都這麼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