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陸帶着疑惑,拱手向綠色靈鳥請教:“敢問鳥師兄,戒律司招我前往,是有何事?”
然而這隻綠色靈鳥,翻來覆去就只有一句“速去戒律司”,跟個復讀機一樣,並不回答商陸的提問,
見此情況,商陸明白了,這隻靈鳥根本就不是什麼師兄,只是個用來傳信的學舌鸚鵡。
看來只有到了戒律司,才能知道被召見的原因。
但應該不是禍事,否則就該是戒律司的巫官親自出動,請他前去喝茶,而不是派只學舌靈鳥過來傳信了。
想到這裡,商陸再次朝着綠色靈鳥拱手,高聲應道:“弟子領命,這就趕往戒律司。”
雖然這隻靈鳥的智商不高,但還是得保持禮數,畢竟商陸也不清楚,此刻有沒有戒律司的巫官,在通過這隻靈鳥,悄悄地觀察他。
禮貌點沒有壞處。
不過在領命後,商陸又犯難了。
他考入巫院的時間不長,此前來巫院,都是直奔的上課地點,甚少去別處,還真不知道戒律司在什麼地方。
商陸正想要找個人問問,就看見傳信的綠色靈鳥,終於不在他的腦袋上方盤旋,而是振翅朝着遠處的一座山峰飛去。
同時嘴巴里面,還傳出了一道明顯不是這綠色靈鳥的聲音:“跟上這隻鳥。”
隨後,綠色靈鳥又變成了“復讀雞”,一邊飛,一邊反覆催促:“跟上,跟上。”
商陸一抖繮繩,拍馬跟上,心中暗道僥倖:“果然是有戒律司的巫官暗中盯着,還好我沒有什麼出格的表現。”
跟隨綠色靈鳥趕往戒律司的途中,商陸摸出巫院玉牌,給白凌虛發去了一條消息。
“白師兄,你人脈廣,可知道鬼市裡面出售五煞石的那夥人,是什麼身份來歷?”
按說這個時間點,白凌虛正在上獸巫課,商陸也沒想過能立刻收到他的回覆,發完消息就要揣起玉牌,等後面白師兄回了消息再說。
讓商陸沒有想到的是,玉牌還沒被他揣回懷裡,白凌虛的回覆就來了。
“商師弟,你都去了鬼市,難道還不清楚那邊的規矩?那邊是不問錢貨來歷,不問交易雙方身份的。更不要說進入鬼市,還會變化模樣。在這些限制下,我就算人脈再廣,也打探不到那夥人的身份來歷啊。”
商陸剛把這條消息看完,白凌虛就又發了一條過來,卻是問他:“商師弟,你打聽這夥人的身份來歷做什麼?難道你想黑吃黑?我勸你別那麼做。敢去鬼市賣東西的人,都有些非常手段,別沒吃到對方,反而被對方給吃了。”
“白師兄說笑了,你看我像是黑吃黑的人嗎?我純粹就是好奇。五煞石這種東西,需要大量的死人與怨氣才能養出。但這羣人手裡的貨卻是不少,你說,他們會是從什麼地方弄來的?”
“這有什麼可好奇的?這天底下,總有一些不太平的地方,也總有一些人,有着咱們不知道的人脈和手段。”
白凌虛對於五煞石的來歷不感興趣,更不上心。
他很快轉移了話題,好奇打聽起了黑風渡的事:“商師弟你還在黑風渡呢?我聽說那邊出事了,原因衆說紛紜,你在那邊可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前幾日給你發消息,也沒見你回。”
商陸前幾天不是在趕路,就是在打探消息,根本沒空滿足白凌虛的八卦與好奇。
此刻見白凌虛問起,便胡亂編了個理由,說那幾日人心惶惶,沒有顧得上查看消息,然後隨便撿了幾個民間傳聞告訴白凌虛。
這些傳聞到處都在傳,也不怕被瞧出什麼問題。
果然,白凌虛在看了他的回覆後,有些不屑:“商師弟,你在黑風渡裡,就只打探到了這些消息?還沒我知道的多!我給你說,這幾個說法都過時了,已經被證明是謠言,現在最新的說法是……啊呀不好,老師發現我在玩玉牌,先不說了,等以後再跟你聊這事。”
這條消息發過來後,白凌虛就沒有了動靜。
肯定是被獸巫課的老師逮了個現行,就是不知道會做何懲罰。
商陸也是到了這一刻才知道,白凌虛回消息快,並不是他沒去上課,而是丫上課的時候不認真,在偷摸玩玉牌。
商陸在心頭替白凌虛默哀了數秒,同時幫他禱告,祈求獸巫課的老師千萬不要手下留情,一定要狠狠的收拾他,給他長點記性。
沒能在白凌虛這裡問到線索,商陸只能另想辦法,琢磨着要不要去找下陰問鬼課的老師,請他們幫忙?
商陸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在綠色靈鳥的帶領下風馳電掣。
很快就來到了巫院內山的筆架峰。
筆架峰是由數個緊鄰的山峰構成,中間的山峰最高,兩側高度依次降低。
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筆架,矗立在天地間,故此得名。
綠色靈鳥帶着商陸,徑直到了中間最高的那座山峰。
峰頂處有一座九合塔,塔高九層,每層八角,共有八十一個飛檐角,暗合九九歸一之法。
只是遠遠看到這座九合塔,便會讓人心生敬畏。等到走近後一瞧,則會發現塔身上面遍佈暗紅色巫咒,散發出強大的巫力氣場,壓迫感十足!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建築物了,更像是一件大型的巫器。或者說,是有了點兒護山大陣的意思。
綠色靈鳥徑直飛進了九合塔,一路上不住地叫喚着:“商陸帶到,商陸帶到。”
商陸則是在塔外下馬,找了棵樹將馬拴上,正琢磨着是直接進塔呢,還是在外面站一會兒,等綠色靈鳥幫他通報後有人來引,便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九合塔裡走出。
正是之前同生共死過的陸道。
“弟子商陸,見過陸師叔。”
商陸快步上前行禮,心裡面也鬆了一口氣。
既然是陸道召他前來,就肯定不會是什麼壞事。
而且看陸道滿面笑容,說不得還是一件好事。
“商陸,你回來了也不給我說聲。幸虧我一早就給雲君、山君打了招呼,否則還不知道你回來了。”
陸道看向商陸的目光中,不僅有欣喜,更帶着幾分驚訝。
商陸咋知道,他被陸道喚來戒律司,居然還有龍虎石像的事。
陸道上下打量了商陸幾眼,感嘆道:“飛烏縣一別,不過短短月許,你的修爲就一路精進,甚至是突破到了周天境。這等天賦和機緣,着實叫人驚歎,也讓人羨慕!”
風伯遠在商陸突破到了周天境後,就把這個事情彙報給了巫院。
陸道作爲巫院的教授,又是戒律司的提刑官,自然知曉此事。
“都是像陸師叔您這樣的仁厚師長,對我關愛有加,教導有方,才讓我有了今日的修爲。否則就算我運氣再好,想要突破到周天境,也是難如登天。”
商陸鼓動巧舌,馬屁跟不要錢似的拍出。
還別說,作爲巫院教授的陸道,還真就吃這一套。
他嘴上雖然說着:“我可沒有教你。”但臉上的笑容是一點兒也藏不住。
拍了幾句馬屁後,商陸方纔問起陸道召他來戒律司的原因。
“別緊張,我們戒律司又不是閻王殿,吃不了人的。”陸道打趣說。
商陸心說戒律司雖然不是閻王殿,但在不少人的心裡,卻是比閻王殿還要可怕的存在。
陸道笑着道出原委:“叫你過來是好事。巫院打算把你調入戒律司,你可願意?”
說是調入,其實應該算高升,戒律司的職權可是很大的。
當然,進入戒律司後,要承擔的風險也更高。
但高風險帶來的,也是高收益——進入戒律司後,無論是修行資源還是升遷途徑,都要比普通巫師強出許多!
所以在巫院裡,不少傑出弟子都削尖了腦袋,想要進入戒律司。
陸道把加入戒律司的好處與危險,都與商陸作了說明。
還告訴他:“你要是進了戒律司,不僅每月領取到的靈液、靈脂等修行資源會增加,還有機會接觸到與修行、神鬼、秘境有關的機密資料,有助於你認識這個世界,認識修行的真諦。
同時學到的巫術、功法,也會更多、更精。
最關鍵的是,等你修爲到了周天圓滿,需要突破材料的時候,也能比其他巫師的優先度更高。”
商陸對於突破材料不是很感興趣,這就是一張大餅。
如果突破材料真是那麼好獲得,風伯遠作爲巫院祭酒的族侄,也不會跑到洛水縣去開發秘境來博取機會了。
可就算不考慮突破材料,光是修行資源的傾斜,以及能夠接觸到機密資料,學到更多更厲害的巫術、功法,便已經讓商陸很動心了。
所以他沒有遲疑,當即答應了下來:“多謝陸師叔關照!弟子感激不盡。”
陸道笑着擺手:“不必謝我,去謝鍾離大巫。我可沒有資格把你調入戒律司,都是他的意思。
鍾離大巫說你表現出色,是巫院新生裡的佼佼者。調入戒律司後,還能激勵到巫院學生。在此多事之秋,正需要巫院學子奮發圖強,所以纔要樹你做個榜樣。”
頓了頓,陸道接着說:“當然,這也是你自己爭氣。若是以你之前煉氣境的修爲,要調入戒律司,難度很大。
結果風伯遠那邊傳回消息,說你在雲華山秘境裡得了機緣,修爲突破到了周天境。
有了這層修爲,便達到了進入戒律司的最低條件,再無人說閒話與阻撓了。”
商陸聽完這番話,方纔知道,把他調入戒律司,居然還是鍾離大巫的意思。
於是他說:“陸師叔,鍾離大巫現在何處?我得去謝謝他。”
陸道說:“他在和山鬼的搏殺中受了點傷,回來後就一直在閉關養傷,不好前去打擾。且等他傷好出關,你再去感謝也不遲。”
商陸忙問:“鍾離大巫受傷了?傷勢如何?”
“放心,我看鐘離大巫的模樣,不像是有什麼大問題。”
陸道拍了拍商陸的肩膀。
“鍾離大巫很看重你的,進了戒律司後,你要好生努力,千萬不要叫他失望。”
商陸拱手應道:“陸師叔放心,弟子一定不負您與鍾離大巫的厚望。”
陸道哈哈大笑,對商陸的回答甚是滿意。
“走,隨我進塔去辦手續。”
陸道拉着商陸進了九合塔,竟是要在今天就把加入戒律司的手續辦妥。
商陸一邊跟着陸道走,一邊說:“陸師叔,我在賊曹署裡還兼着賊曹掾的差事,會不會有衝突?”
“不礙事。”陸道笑着說:“你入了戒律司,做起賊曹掾,也更名正言順。”
聽他這麼說,商陸也就放了心。能拿兩份俸祿,何樂而不爲呢?
商陸跟着陸道,先去找書吏登記造冊,隨後又去領了一身行頭,包括一張獸骨面具,以及兩件繡有獬豸圖騰的巫袍。
面具和巫袍上面,都有巫力盪漾,竟然都是巫器。
聽了陸道的介紹,商陸方纔知道,獸骨面具有着辨別氣息與謊言的效果。
而獬豸巫袍上面則是加持了隱匿、防禦的相關巫術,不必唸咒,只需催動精炁和巫力,就能觸發。
除開獸骨面具和獬豸巫袍,商陸還給了商陸一卷竹簡。
竹簡一入手,就讓商陸感覺到了寒意,竟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陸道介紹說:“這是律典,上面收錄了我國的種種律法,包括巫師、妖鬼也該遵守的內容。下來後,你要好生研讀,把這些律令條文記下。”
商陸心說這竹簡看着也不厚,還能記錄下巴國的全部律法?
陸道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笑着道:“你且打開看看。”
商陸帶着好奇,依言將竹簡打開。
竹簡上面空空蕩蕩,一個字都沒有。
就在商陸詫異的時候,忽然看見一團黑氣,從竹簡裡翻涌而起,直奔他的眉心。
商陸下意識地要躲,就聽見了陸道的提醒:“別躲。”
短暫的遲疑後,商陸還是聽了陸道的吩咐,穩住身形,任憑黑氣傳進眉心。
但商陸並沒有掉以輕心。
他精神高度集中,一旦黑氣有異動,就會催行五臟廟將它掐滅。
不過黑氣在進到了商陸的眉心後,並沒有生出異變,僅僅是讓商陸的腦袋裡面多出了一些東西。
當他集中注意力,以內視法去看時,便發現腦袋裡面多出來的這些東西,正是巴國的律法。
一條條一款款,極盡詳細。
其中有些律令條文,是他在縣衙和賊曹署衙門裡,看到過的。
但更多關於巫師與妖鬼的內容,卻是他以前沒有接觸過的。
“難怪小小一冊竹簡,能記錄下巴國的全套律法,原來是有這等神奇妙處。”
商陸合上竹簡後,連聲感嘆。
同時發現,當竹簡合上後,黑氣便從眉心飛出,回到了竹簡裡。
而出現在他腦袋裡的那些律令條文,也隨着黑氣一同回到了竹簡裡。
看來,想要靠着律令竹簡“醍醐灌頂”,瞬間收穫大量知識是行不通的,還是要花時間慢慢研讀才行。
陸道聽了商陸的感嘆,笑着說:“你可別小看了這卷律典,它的妙用遠不止於此。以後你要是遇到了觸犯律令條文的人,可催動巫力念出律令,予以懲治和約束。”
“還有言出法隨的妙用?”商陸大喜,這可是個好寶貝啊!
原本他還說慢慢研讀律令條文,現在看來,要多花點時間和精力,儘快將律令條文背熟才行了。
這樣才能在使用律典的時候,不至於卡殼。
否則遇到一個犯事的妖鬼邪道,都要開打了,自己卻還得先檢索一番,看看哪條律令條文適用,豈不是延誤戰機?
說不得還會因此分心,被敵人抓住機會,反過來把他幹掉。
商陸在驚喜之餘,詳細詢問了律典竹簡的使用方法,然後才把它收起來。
陸道又帶着商陸,在九合塔裡面轉了一圈,把他介紹給了各部門的人。
商陸仗着巧舌,好話不要錢的往外拋,讓戒律司裡的不少人,都對他有了個良好的第一印象。
轉完了九合塔,陸道又說:“考慮到你剛回巫院,又是不久前才突破到周天境,所以暫時沒有給你派任務。這段時間你就在巫院裡面好生上課,努力修行,先把修爲鞏固好,彆着急立功。”
商陸拱手應是,對於這番安排,他是求之不得。
陸道帶着商陸出了九合塔,擡手朝着旁邊另外幾座山峰指了指,介紹說:
“旁邊的這幾座山峰,也是我戒律司的地境,分別是供神之所,關囚之牢,與藏寶密庫……”
說到這裡,陸道忽然一頓,繼而笑道:“正好呂陽過來了,就讓他帶你走一圈,熟悉下門路。我這邊還有事情要忙,就不多陪你了。”
商陸順着陸道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看到了一抹劍光,正在從遠處疾射而來。
不過商陸記得,呂陽之前並不是戒律司的人。
所以是和他一樣,被鍾離大巫“特招”進司了?
正想着,便看見陸道轉身要走。
商陸急忙叫住了他:“陸師叔慢走,弟子有事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