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家攤位前選購東西的人還不少，商陸偷瞥了一眼，發現大多數都是買煞屍和猖鬼的，有人問了魂幡的價後，連連搖頭，估計是太過昂貴。
看到商陸湊近，這攤主招呼道：“隨便看，需要什麼就給我說。”
“你這個五煞石，我能看看嗎？”
商陸指着幾張畫有五煞石圖案的紙片問道。
“當然可以。”攤主一口答應，拿起兩張畫有五煞石的紙片，就遞給了商陸。
在商陸接過之際，一團煙霧憑空而起，將他罩在了其中，也讓他手中的五煞石恢復了本來面貌。
這是一種同時具備青赤黃白黑五種顏色的礦石，石頭裡面還散發出了極強的怨煞之氣。
五煞石運用的好，可以提升巫法寶的威力。可要是使用不當，這些怨煞之氣就會將法寶污染，變成煞器，連帶着使用者也會遭到侵蝕。
商陸雖然對煉器材料沒有什麼研究，但是公輸靈讓他尋五煞石時，有告訴他該如何分辨五煞石的好壞。
除了怨煞之氣是否濃烈，還要看石頭裡面血沁的程度。
商陸拿起這幾塊五煞石仔細打量，發現石頭裡面的血沁非常濃，真就像是含了血水在裡面，甚至還會隨着石頭的搖擺輕輕晃動。
可以確定，這幾塊都是上好的五煞石，絕非以次充好的破爛玩意兒。
商陸完成驗證，煙霧隨即消失，五煞石又變回到了紙片的模樣。
攤主投來目光，語氣驕傲的說：“如何，我們賣的五煞石，可能讓你滿意？不是我吹，要是我們的五煞石，都無法讓你滿意，那麼這個世上，再找不到能夠讓你滿意的五煞石了！”
“品質確實不錯，怎麼賣的？”商陸問。
攤主沒有直接道出價錢，而是走到商陸跟前，將寬大的衣袖一伸。
商陸知道，這是要跟他劃價。
黑風渡這裡，無論是鬼市，還是城鎮裡的普通市集，買賣雙方都不會輕易道出價格，而是將手伸到袖子裡面比劃。
最終成交的價格是多少，只有買賣雙方纔知道。
商陸將手伸進到了攤主的紙衣袖裡，跟他劃拉了一番。
最終談妥的價錢，是一斤五煞石，作價兩百貫。
這個價格着實不便宜。
想當初，商陸買個正役的身份，也才用了百貫錢。而作爲正役捕快，在衙門裡將各種灰色收入加齊，一年下來也撈不到百貫錢。
修行果然是件燒錢的事。
難怪都說修行四大要素，是財、法、侶、地。
沒有足夠的財力，吃不起丹，修不了法。
所以普通人的修行之路，纔會遠比世家大派，更加坎坷難行。
商陸拿出公輸靈給的袋子，讓攤主幫忙裝滿，最後掂量了一下重量，差不多有七八斤。
當然，這些五煞石拿到了商陸手裡後，又變成了一張張紙片，插在公輸靈給的袋子裡。
攤主道：“按七斤給吧，多出來的當是交個朋友，下回再要五煞石，只管來尋我們，我們這裡常年都有五煞石供應，量足！”
商陸應了一聲好，掏出寶鈔，點了足夠的數交給攤主。
當初在洛水縣，主簿倒臺後，商陸便尋了數次機會，將他從黑風幫那裡搜刮來的金銀財富，拿去隔壁縣城，換了寶鈔回來。
這些寶鈔是巴國官方發行的，至少就現階段來說，還沒到濫發貶值的地步，還是值錢的。
攤主收下寶鈔後，推銷道：“我這裡不光五煞石的品質高，煞屍、猖鬼，都是一等一的好貨。還有魂幡，裡面已經養有猖鬼，買了就能用。怎麼樣，要不要再來點別的？”
商陸收起五煞石，也不着急走，裝出一副真感興趣的模樣，鼓動巧舌，施展詭辯術技巧，想要從攤主的口中，套問出他們的身份，以及這些猖鬼、煞屍的來歷。
商陸旁敲側擊，已經進行的很小心了，卻沒想到攤主格外的謹慎，很快便識破了他的意圖，蒼白的紙人臉上，閃現出了一抹陰鷙。
“朋友，你既然來了鬼市，就該遵守鬼市裡的規矩，不要打聽身份，不要詢問來歷。你只需知道，我賣的都是好貨就行了！真要探究，鬼市裡面九成的東西，可都是見不得光的！
你瞧那邊幾個人，賣的是法家律令，那可是法家不傳之秘，人在律令在，你猜他們是從何處得到的？
還有那邊幾個賣丹藥的，只要你出的起價，甚至能夠賣給你突破所需的丹藥和靈寶！這些東西可是各國嚴管嚴控之物，你去問問他們是從何處得來的？看他們會如何待你！
那邊的幾個人，不僅倒賣軍資，你出的錢足夠多，他們連佈防圖都敢賣給你，你如果打探他們的身份，信不信他們拼着觸犯鬼市的規則，也要殺了你？
鬼市裡另有許多賣手抄功法、手抄秘訣的。你信不信，只要我大喊一說，說你違規探問身份來歷。都不要鬼市看守過來，他們就能把你綁了，扔到鬼市外的奈河裡，讓你肉溶骨銷，魂飛魄散！”
“老闆言重了，我並不是要故意打聽你的身份，只是好奇你爲什麼能夠弄到這麼多的好東西，僅僅是好奇而已。”
商陸裝出一副初來乍到，不懂規矩犯了錯，被嚇到的樣子。
同時鼓動巧舌，施展詭辯術。
一番解釋後，總算是打消了攤主的懷疑。
但攤主已經對他有了戒備，卻是沒有辦法再套話。
於是商陸換了個方式，轉而詢問起了猖鬼的價格，打算買兩三頭猖鬼回去，讓三娘煉化，盤問來歷。
攤主沒有着急劃價，瞥了商陸一眼後，嗤笑道：“怎麼，你是打算從猖鬼的口中，問出它們的來歷？”
被識破了意圖的商陸並不緊張，還反問了一句：“盤問的出來嗎？”
攤主哈哈大笑：“你可以試試！”
看這人洋洋自得的模樣，商陸就知道，他賣的猖鬼，肯定是毀掉了生前記憶的。
但商陸還是決定要買幾頭猖鬼。
三娘馭鬼的本事不一般，而商陸雖然不會馭鬼，卻能與土伯聯繫上。說不定可以藉助土伯的神通本領，查到這些猖鬼的來歷。
商陸想要調查此事，是因爲這人販賣的煞屍、猖鬼數量實在太多，品質也不一般。
這可不像是靠着收集路邊的遺屍，荒墳裡的遊魂，就能煉養出來的。
倒像是專門殺人來煉屍、養鬼。
而且殺的人還不少！
是殺良冒功的邊軍？還是佔據一方，屠戮百姓的邪派匪幫？
不管是何種身份，這等泯滅人性之舉，都是商陸不能容忍的。
雖然商陸也清楚，鬼市裡面賣的東西，大多都是見不得光的。
但有些事情，他可以睜隻眼閉隻眼，有些卻做不到。
攤主猜出了商陸的意圖，但是沒有當回事。
鬼市裡面，幾乎每天都會有來自各地衙門、巫院的人，想要查出點什麼，以立功受賞。
他們賣煞屍、猖鬼，更是經常會被這些人給盯上。
可是不管怎麼盯、怎麼查，他們都安然無恙。
這一次，定然也不會例外。
攤主沒有拒絕商陸買猖鬼，很樂意給這個年輕的巫官上一課。
一番劃價後，商陸買下了兩頭猖鬼。
他本來都打算要離開，去往之前看過的一家攤位，買套看好的刀法。
結果自覺是佔了便宜的攤主，卻嘿嘿笑道：“如果用了後，覺得我們賣的猖鬼不錯，歡迎下次再來購買！我們賣的猖鬼、煞屍，還可以接受定製。無論你是要迅捷鬼、大力鬼，還是鐵屍、毛僵都沒有問題。”
“還能定製？”商陸停下腳步，不動聲色的問。
他心裡面越發肯定，這夥人的猖鬼、煞屍，絕對不是野外蒐集來的，甚至都不是挖墳掘墓那麼簡單。
攤主道：“當然可以定製！不過定製的猖鬼、煞屍，價格肯定是要更貴一些的，也需要時間。所以要你先下一部分定錢。”
商陸找了個藉口道：“容我考慮一番，畢竟你們賣的猖鬼，價格不便宜。”
攤主驕傲的說：“我們價格不低，但是品質好啊。同類品質的煞屍、猖鬼，你要是自己煉養，耗時費力不說，還尋不到這麼好的屍源、魂苗。我們這都是從出生就開始培養的，怨氣滿滿，煞氣十足！”
商陸聽到他最後那句話，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同時也更加的震驚。
看來這些傢伙，不僅是殺人煉屍、養鬼那麼簡單！
從出生就開始培養？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被他們煉做煞屍、猖鬼的人，還是遭他們囚禁圈養的？
這一刻的商陸，是真的動了殺心。
若不是礙於鬼市規則，他直接就要動手，殺了這羣歹毒之輩！
現在他只能是暫時壓下殺心，等查出了這夥人的身份和來歷，再作處置。
商陸深吸一口氣，轉身便要走。
他怕自己多待上片刻，就會壓不下殺心，做出衝動之舉。
攤主見他要走，沒有多做挽留，轉而迎向了新來的客戶。
剛走出沒幾步，商陸猛然看到，在不遠處憑空出現了一團黑霧。
起初這團黑霧還只有拳頭大，但瞬間就暴漲變大，並以極快的速度朝着四周蔓延，如同是一個黑洞，將所及的人和物，全都吞下。
許多人都瞧見了黑霧。
而來鬼市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聽過黑霧的傳說，於是瞬間亂作一團，紛紛驚呼尖叫：
“黑霧！”
“黑霧出現了！”
“快跑，黑霧來了！”
“守衛呢？守衛在哪裡？鬼市裡面起黑霧了，快想點兒辦法啊！”
鬼市守衛看到黑霧，急忙吹響口哨，指揮衆人遠離。
聽到哨聲，別處的鬼市守衛紛紛趕了過來，舉起了一面面佈滿巫咒的盾牌，從四面八方，迎着黑霧圍了上去，以阻擋黑霧的擴散。
可就在這一刻，商陸卻注意到，有幾個鬼市守衛徑直衝進了黑霧。
看這幾個人的架勢，顯然不是誤闖，而是主動進入。
甚至別的鬼市守衛，還在給這幾個同伴做拆當遮掩，避免被人看到他們是主動進入黑霧。
要不是商陸眼力足夠強，人也足夠冷靜，在這慌亂之間，還真不一定能夠發現鬼市守衛們的異常舉動。
“不是說黑霧裡面很危險，藏有詭物伺機害人的嗎？爲什麼那幾個鬼市守衛還要主動闖進去？難道是爲了與詭物做交易？”
商陸在心中猜測着。
同時他還發現，不僅是鬼市守衛，還有少數一些來鬼市交易的人，在看到黑霧出現後，也激動地迎了上去。
但是這些人沒能進入黑霧。
他們剛到附近，就被鬼市守衛給攔了下來。
商陸再度皺眉。
他感覺這些鬼市守衛，不僅是在防備着黑霧擴大，還在防着有人闖入黑霧！
而且這種防備，不像是爲了保護這些人。
更像是不願意這些人進入黑霧，與他們爭奪好處。
難道黑霧裡面的詭物，並不是傳說中的那般恐怖？
雖然這樣猜測，但是商陸並沒有着急上前去湊熱鬧。
黑霧裡面藏着什麼，他不清楚。
有些什麼樣的禁忌與規矩，他同樣不知曉。
貿然闖入，非常危險。
可有的時候，越想要躲開一件事，就越躲不開。
商陸打定了主意要待在一旁看熱鬧，並尋機向鬼市守衛套問情況。
可是那團被鬼市守衛用符盾壓縮控制了的黑霧，卻在這一刻轟然爆炸！
爆炸產生的強大威能，直接將鬼市守衛連人帶盾吹飛。
黑霧則炸作了無數小團，飛落在了周圍一個個人的身上。
凡是被黑霧沾上的人，都在瞬間被黑霧吞沒，消失無蹤。
一團黑霧也奔着商陸飛了過來，不僅速度奇快，還釋放出了一道古怪的吸力，極大限制了商陸的行動。
商陸想躲，可黑霧速度更快，瞬間就飛落到了商陸身上。
商陸頓時感覺眼前一黑。
但是很快又有了光亮。
這些光亮很微弱，忽明忽暗，彷彿靈堂上、墳墓前的燭光。
藉着這些燭光，商陸看清了身處的環境。
他似乎還在鬼市裡，只是此前的攤點全都不見了蹤影。
但在不遠處，也有一個市集，裡面攤位雲集，卻沒有一個顧客。
而那些攤販，一個個全都不是人！
連紙人都不是！
它們是一具具流着膿血的腐屍，一頭頭面目猙獰的惡鬼！
再看四周，與商陸一樣被黑霧傳送到了此處的人，約莫有二三十個。
其中大部分人都和商陸一樣，茫然且不知所措。
只有少數幾個人，表現的很有經驗。
他們在來到此處後，便飛快地往人羣后退去，包括那幾個鬼市守衛，亦是如此在做。
商陸見狀，雖然不明原因，卻沒有半點遲疑，立馬效仿。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前方市集裡面的那羣腐屍和惡鬼，也注意到了紙人的出現，紛紛張開嘴巴，用低沉、詭異的聲音高呼：
“開市啦！”
“來新客了！”
更有一頭腐屍，在大笑聲中，急如流星的衝了過來：“活人的氣味……我聞到了活人的氣味，哈哈哈！”
站在最前方的一個人，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被這頭腐屍徑直撲倒在地，並遭它一口咬斷了脖子。
饒是此人有着一身的修爲和本事，竟是完全沒有機會施展，就這麼“輕而易舉”的，被腐屍咬殺啃噬。
雖然這人在鬼市裡，變成了紙人模樣，可是在這一刻，依舊是被啃的血肉橫飛，慘不忍睹！
目睹了這一幕的衆人，不僅沒有上前救援，還給嚇得着急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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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想爲了一個不認識的人，惹上麻煩，陷入危險。
唯有商陸，不退反進。
他腰間長刀“錚”的出鞘，沒有半點猶豫，直斬腐屍！
剎那間，刀光如霆！
嘯風獵獵，震耳撼心！
這一刀彷彿是驅魔的雷霆，要斬碎世間一切邪魍！
